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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整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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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不眠不休,霍砚冰带着全组队员把华康医院近五年的器官移植卷宗翻了个底朝天,终于从密密麻麻的记录里,狠狠揪出了十二起异常手术——无完整备案手续、无亲属确认签字、无术后回访记录,标准的“三无”移植手术。
而当队员们查清这十二名供体的身份时,整个刑警队的空气都凝住了,后背齐齐窜上一层寒意:全是无亲无故、无家可归的流浪人员,在户籍系统里轻得像一缕烟,连个正式的身份档案都没有。
十一个人的踪迹早已散落在外省,如同人间蒸发,查无音信,只剩下一个名叫陈老憨的中年流浪汉,据说常年在京市老城区棚户区一带游荡,成了眼下这起案子唯一的突破口。
“老付,你带几个人继续梳理卷宗,核对这十二起手术的受体信息。”霍砚冰猛地站起身,扯了扯皱巴巴的冲锋衣领口,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婷婷、熠儿,跟我去老城区,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陈老憨的线索。”
老城区的棚户区,与市中心的高楼林立俨然是两个世界。低矮的平房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屋檐下挂着湿漉漉的旧衣物,风一吹便晃悠着滴下水珠,墙角堆着拾荒者捡来的破烂,腐坏的气味混着霉味、尘土味与煤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涩。坑洼的路面积着浑浊的脏水,稍不注意踩上去,便会溅起一身泥点,风卷着尘土和飞絮在窄巷里打转,刮在脸上生疼。
霍砚冰三人兵分三路,沿着棚户区的窄巷分头打听,他刚拐过一道拐角,脚步便骤然顿住,目光落在不远处避风的墙角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那里站着一个与这片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沈昭临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到近乎苛刻的模样,一身深灰色高定羊毛西装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连领带都打得标准工整,外面依旧罩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羊绒大衣,咖色围巾松松系在颈间,矜贵又清冷。哪怕站在满是泥泞与尘土的棚户区里,他也像是站在高级律所的落地窗前,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精英气场,连鞋底都没沾半点脏污。
他微微俯身,对着一位佝偻着背的拾荒老人低声询问,声音放得极轻,骨节分明的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人像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陈老憨。而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攥着一张叠得整齐的纸,里面是他私下打探来的、标注着陈老憨常去地点的简易路线草图。
霍砚冰压下心底的诧异,随即勾起一抹惯有的嘲讽,抬脚大步走了过去,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大律师不在高档写字楼里帮你的金主整理证据,怎么屈尊降贵,亲自跑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来了?”他站在沈昭临身后,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难不成华康的烂账,已经烂到需要沈大律师亲自来这种地方找补了?”
沈昭临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看到霍砚冰的那一刻,眸色微沉,随即又覆上一层惯有的冷淡。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西装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又疏离,目光扫过霍砚冰一身脏乱的行头,唇瓣微勾,反将一军:“霍队长有空管我的闲事,不如先管管自己。一身七位数的好衣服穿得像块擦桌布,不知道的,还以为市局刑警队的待遇差到连身干净衣服都发不起,委屈了霍大少。”
霍砚冰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毫无顾忌地落在沈昭临脸上,带着审视。不过几天未见,这人的脸竟比在市局时还要苍白,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浓得藏都藏不住,那日泛着淡紫的唇上,竟抹了一层极淡的润色唇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倒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几天不见,沈大律师还开始涂脂抹粉了?”霍砚冰的声音带着调侃,可目光触及沈昭临苍白的脸色时,心头却莫名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可嘴上依旧不饶人,“怎么,给华康擦屁股太费精力,连沈律师这种精英都撑不住了?不怕这副病秧子模样出来见人,丢了你们精英圈的脸?”
沈昭临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蹭了下唇,耳尖微微绷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抬眼看向霍砚冰,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至少我还知道爱惜自己的行头,不像某些人,拿着金贵的东西当破烂造,实在是暴殄天物。倒是霍队长,放着正经工作不做,却盯着我的脸评头论足,实在有失体面。”
他刻意用尖锐的嘲讽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抬手将路线草图收进口袋,攥着照片的手指又紧了紧,生怕被霍砚冰发现。他比警方更早摸到陈老憨的踪迹,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这棚户区里藏着的,或许不只是陈老憨的线索,他必须先一步找到。
两人针锋相对的间隙,霍砚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那震耳欲聋的《最炫民族风》在安静的窄巷里极具穿透力,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霍砚冰颇有些尴尬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动着“卢敏”的名字,脸上的嘲讽瞬间敛去,按下接听键的瞬间,语气变得冷硬又严肃。
“头儿!立刻回队里!重大线索!”卢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着难以抑制的急促,“我破解了张诚的私人加密硬盘,里面有近十年非法移植的全套黑账,还牵出了境外器官中介,必须当面跟你汇报!”
“马上回来。”霍砚冰言简意赅地挂了电话,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昭临身上,眼底的疑惑更甚。眼前这个人,明明是华康医院的辩护律师,却比警方更早摸到陈老憨的踪迹,甚至亲自跑到这脏乱的棚户区来打探,心思深得让人看不透。
老城区的窄巷里,风卷着尘土与飞絮横冲直撞,刮在脸上带着细碎的疼,巷口的垃圾堆被吹得簌簌作响,霉味、煤烟味混着腐坏的气息,在空气里缠成一团,呛得人喉间发紧。霍砚冰挂了电话的手还攥着手机,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他抬眼看向沈昭临,这人依旧站在那片避风的墙角,一身纤尘不染的高定西装在破败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扎眼,眉眼清冷,像一尊不惹尘埃的玉雕,可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却让霍砚冰心头那点莫名的揪紧又重了几分。
“沈昭临,这案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水太深,别硬往里闯。”霍砚冰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了方才的针锋相对,只剩几分沉凝,他往前半步,目光直直锁住沈昭临的眼,“你那名利场上的酒肉朋友,看似光鲜,真等你栽进去,没人会真的伸手捞你。”
这话里的警告明明白白,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像石子投进深潭,悄无声息,却真实存在。他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对这个死对头说这些,或许是见了他那副病弱的模样,或许是心底始终觉得,这人骨子里,并非真的是为了钱不择手段的黑心律师。
沈昭临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没接话,也没抬头,只是沉默着。风拂起他颈间的咖色围巾,衣角微微晃动,周身的冷意又浓了几分,仿佛没将霍砚冰的话放在心上,也没打算透露自己半分心思。
霍砚冰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眉头微蹙,却也没再多说。他知道多说无益,只是最后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大步离去。黑色冲锋衣的衣角在风里翻飞,脚步急促,很快便消失在窄巷的尽头,只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被风声淹没。
直到霍砚冰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巷子里重归死寂,沈昭临才缓缓抬眼,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翻涌的暗流,像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抬手拭去唇角沾着的一点尘土,指腹擦过唇瓣,那层极淡的润唇膏被蹭开一角,底下掩不住的青紫赫然显露,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格外刺目。
他攥紧了口袋里的陈老憨行踪草图,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出深深的折痕。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皮面小本子,指尖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他这些天打探来的零碎线索,每一条都与华康的器官交易相关,更藏着他追寻已久的踪迹。他低头,借着巷口微弱的光,快速记下方才与拾荒老人对话的关键信息——陈老憨最后出现的天桥、接走他的无牌白色面包车、车上印着的模糊医院标识,字迹工整,力透纸背,每记一笔,都像是在为追查的真相添上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