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京盛宏 ...
-
京盛宏宇的创始人名叫顾明远,三十年前只是个开小作坊药厂的个体户,攥着几样不值钱的药方,在京市的犄角旮旯里勉强糊口。千禧年前后医美行业异军突起,顾明远抓住风口,将小药厂转型为医美器械生产商,靠着狠辣的手段、精准的布局,短短二十年便吞并数家同行,一路扩张成涉足医疗、地产、金融、慈善的商业帝国,根基深扎京市,枝蔓蔓延全国,核心产业始终牢牢攥在医疗领域。
资料里特意标注了一笔:顾明远素来以慈善家自居,每年斥巨资做公益,其中最固定的捐助项目,便是全国各地的福利机构。C省的启明福利院,也连续三十年在定向捐助名单之列,从未间断。
霍砚冰的指尖停在“启明福利院”五个字上,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名字熟悉又诡异,总是隐隐出现在任何林子祥案的线索里,却又总是查无实证。一个不起眼的福利院,竟然能被京盛宏宇连续捐助三十年,甚至在顾明远发家之前就已经有了往来,这绝非偶然。
他正盯着资料反复推敲,电脑右下角的邮件提示音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发件人是一栏空白,是一封彻头彻尾的匿名邮件。
霍砚冰心头一紧,起身拉好窗帘,反锁了书房的门,点开邮件附件。
里面是一份PDF扫描件,上面印着三十年间的财务记录、银行转账回执,字迹模糊却清晰可辨——每一笔款项都精准汇入C省启明福利院的对公账户,数额固定在七位数,一年一次,连续三十七年,从未间断,直到二十二年前启明福利院关停。而转账方的公章,赫然是京盛宏宇的前身:明远药业。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像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掀开了尘封三十年的秘密一角,将最关键的线索,硬生生砸到了他的面前。
霍砚冰猛地攥紧鼠标,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震惊与狂喜——这就是突破口!启明福利院、顾明远、三十七年的秘密捐款,必然和林子祥案、陈立伟顶罪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他立刻起身,抓起桌上的资料,打算立刻去找李局聊聊,重启深度调查,彻查启明福利院与顾明远的过往。可脚步刚迈到门口,熟悉的最炫民族风便骤然响起,是李局。
“霍砚冰,来我办公室,单独过来,立刻。”
李建峰的声音低沉肃穆,没有一丝平日的慈爱温和,反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霍砚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攀援而上。他攥紧了手里的匿名邮件打印件,深吸一口气,顶着漆黑的夜色回了市局。
那扇紧闭的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深夜的市局只有那一盏灯彻夜长明。没有人知道那间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争吵,静得可怕,只有偶尔透过门缝漏出的几句模糊交谈,快得抓不住尾音。
整整一夜,局长办公室的门始终未开。
霍砚冰再次走出来时,走廊里透出的晨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整张脸阴沉得像暴雨将至的夜空,眼底的戾气翻涌,却又被强行压在眼底,唇线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就连平日里最爱和他插科打诨的付明衡,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交代付明衡“开会”两字,便径直地走进会议室。三分钟,刑警队全员到齐。霍砚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里的案卷、资料狠狠砸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鲍德明、江熠、卢敏齐刷刷地坐直身体,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所有人听着。”霍砚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从现在起,停止对林子祥案所有的调查行动,现有证据封存归档,按照法定流程,等待四天后的庭审,任何人不得再私自调查京盛宏宇、陈立伟家属及相关人员,违者按纪律处分。”
一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刑警队里轰然炸开。
“头儿!你说什么?!”江熠第一个炸了毛,冲上前一步,眼睛瞪得通红,“咱们查了这么久,就这么算了?陈立伟是冤枉的,真凶还在外面,你现在叫停调查,这是让咱们当睁眼瞎吗!”
鲍德明也攥紧了拳头,语气激动,像个愤怒的海豹:“头儿,咱们刚拿到京盛宏宇的背景资料,还有启明福利院的线索,眼看就要突破了,现在叫停,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白婷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头儿,是不是上面施压了?咱们一起想办法,不能就这么放弃!”
众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整个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眼看就要摸到真相的边缘,却要被迫戛然而止。
霍砚冰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任由众人质问、嘶吼、不解,他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眼底的挣扎与隐忍翻涌,却被他死死锁住,没有泄露半分。
无论江熠拍着桌子怒吼,无论鲍德明红着眼眶追问,无论付明衡试图安抚众人却无果,他都只是沉默着,冷硬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丝松动。
良久,等到办公室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霍砚冰才缓缓抬眼,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命令:“我的话,只说一遍。执行命令,散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重重甩上了办公室的破木门,反锁。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不解与愤怒,也锁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无奈。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指尖攥得发白,匿名邮件的纸张被捏得皱成一团,李局长在办公室里那句沉重的劝告,反复在耳边回响——
“小冰,收手。这案子水太深,牵扯的不是你能碰的层面,再查下去,不仅你完蛋,整个刑警队,甚至你们霍家,都要跟着陪葬。”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像极了这场陷入死局的案件,和他此刻进退维谷的处境。
四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没有任何转机,林子祥案如期在京市中法开庭。
霍砚冰推了所有队内工作,换了一身素净的黑色休闲装,坐在旁听席最后排的角落,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周遭的议论声、法警的脚步声、书记员宣读法庭纪律的声响,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唯有他眼底的沉郁,浓得化不开。
庭审流程按部就班,公诉方当庭出示完整证据链:作案工具、现场痕迹鉴定、陈立伟亲笔供词,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破绽可寻。
沈昭临作为陈立伟的辩护律师,身着笔挺深色西装,站在辩护席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专业的模样。逻辑缜密,言辞犀利,紧扣案件细节做无罪与罪轻的双向辩护,从作案动机的合理性、现场痕迹的唯一性、口供获取的合法性逐一质证,每一个论点都精准老道,尽显顶尖律所合伙人的水准。
可即便他倾尽所能,在近乎完美的证据链面前,所有辩护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庭调查、法庭辩论、最后陈述,环节走完,庭审进入休庭合议阶段。
半小时后,审判长身着法袍重回审判席,法槌落下,清脆的声响敲在每个人心上: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立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且系抢劫致人死亡的加重情节,犯罪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鉴于被告人陈立伟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依照《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陈立伟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再次落下,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