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儡心》旧笺字未题

6、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祁……庭

　　见祁慕越走越远，还没等谢煜庭问清楚搞清状况呢，祁未垣三两下从地上爬起来。

　　祁慕在这片树林里不知道转了多久，突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靠在树边不知是死是活的人。他驻足打量了那人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上前看看什么情况。

　　那人身穿藏青衣衫，灰头土脸，身上到处带有血污。仔细一看……

　　——这人竟是祁未垣！

　　祁慕蹲在他身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有呼吸，但很微弱。

　　“哎，这荒郊野岭的，要不是我恰好路过，你小子怕是真的会死在这里呀。”他起身拍了拍手，“行吧，谁叫我心善呢？既然你让我碰上了，就证明咱俩有缘，走吧，带你回家，救你一命。”

　　说罢，他拉起他的胳膊，将人背在自己背上，一路往自己家的方向带。

　　他挑了水，在浴桶里掺了点热水后，将人带过来，先把他这一身脏污给洗干净了再说。

　　褪去衣物后，他才看清这个人身上究竟有多少伤，甚至有几处伤是直接给他捅了个对穿。祁慕不禁感慨：伤成这样还能剩一口气，厉害。

　　避开那些伤，小心翼翼将人洗干净后，他又开始翻箱倒柜找药给他处理伤口。从头到脚收拾好了后，他原先是想给他切一下脉，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的，结果手刚放上去，他立马大惊失色。

　　他以为是自己出了什么岔子，反复换了好几个地方，结果还是一样——这个人……他没有脉搏？！

　　他又趴在这人胸膛上去感受他的心跳，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一丁点心跳。

　　他坐起身，总不至于自己给他洗了个澡就给人洗死了吧？！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探他的呼吸，好家伙，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有呼吸的啊！可……可为什么这个人既没有脉搏也没有心跳呢？

　　祁未垣和谢煜庭两人就看着祁慕在这里手忙脚乱，祁未垣还以为是自己当年受伤太重，师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祁慕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一个想法突然涌上心头。不管是不是，总之先救命。他心想。

　　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那……救他的风险和代价属实有点大。

　　罢了，既然人都已经带回来了，那就好人做到底，救！不管过程有多难，他都救。

　　祁慕翻找了半天古籍，按照古籍上说的，他取来了朱砂、碗和小刀。

　　祁未垣原本想看看那古籍上写了什么，可走近一看，上面是模糊的一片，根本看不清。

　　祁慕一手拿碗，一手执刀，执刀的手有点发颤，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毫不犹豫地将刀插入自己的胸膛。

　　不光是祁未垣，连谢煜庭也愣住了。

　　祁慕手抖得更厉害了，额头开始冒虚汗，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声音泄出去半点。深呼吸几次后，他把匕首从自己胸膛拔了出来，刀刃上沾满了鲜血。

　　他弯下腰，将碗举到合适的地方，血液一点一点落入碗中。

　　他这是……在取自己的心头血！

　　心头血……祁未垣记得祁慕算是一个比较怕疼的人。虽说他才是师父，可每次出门解决怨儡的时候，稍稍受点伤，祁慕都要一边喊痛一边喊倒霉喊上好长一段时间。

　　他以前经常问他：“小伤而已，有那么痛吗？”

　　每次听到他这么问，祁慕总会一边皱眉一边笑着对他说：“痛啊，我跟你不能比，你对痛觉比较迟钝，所以很多时候你都感觉不到疼……”

　　他总说他羡慕自己感受不到痛，不用担心受伤这个问题……

　　不消片刻，满满积了一碗的血，他立马拿了几块方巾，死死按住伤口处。待到确认血流得没有那么快了，他才放手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回来的时候，他顺便拿了一个小勺。他端起碗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调整好姿势后，他先用勺舀了一点试试，看看他咽不咽得下去。

　　第一次尝试果然不出所料的失败了，血液顺着嘴角流淌下来，祁慕赶紧拿过一方帕子给他擦干净。

　　尝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此时的祁慕就像孩子生了重病，药石无医，绝望无助的爹娘。

　　“梧栖！”他冲门外喊了一声，一个一袭玄衣的傀儡从门外迈步进来。梧栖走到祁慕身旁，冲他作揖。“主人。”

　　“把他抱着，脖子靠在你胳膊上，头仰起来，想办法让他把嘴张开。”祁慕说。

　　按照主人的要求，他一一照做。另一只手稍稍用力捏着他脸颊两侧，使其稍张开了口。

　　祁慕再次舀起一勺，成了！这次成了！总算是咽下去了。

　　太好了……太好了，咽了就好，这样他就有活下去的可能性了。

　　晚中的血见底后，祁慕让梧栖把人先平放在床上，将衣服撩起来，露出半截胳膊和小腿。笔蘸朱砂，祁慕右手执笔，按照古籍上的记载，在他四肢和眉心处画上朱色的符文。完事后，又在地上起笔画出一个圆盘法阵。

　　祁未垣看着这个阵法，只感到无比陌生，师父从未教过自己这个。

　　但反观谢煜庭，虽说应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可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法阵收尾的一笔画完后，祁慕将人平放到法阵正中央。祁慕再次拿起方才的匕首，给自己十指指腹全部划出一道较深的口子，像操纵提线木偶般将双手举到自己面前。

　　祁慕不知道念了些什么，他们根本听不见。在他念完后，十根手指从伤口处渗出来的血滴开始被拉长，渐渐变成一根根较细的红线，分别缠绕在地上祁未垣的手腕、脚踝和脖子处。

　　十根红线泛起鲜红色的灵光，渐渐的祁慕越来越吃力，发间白丝越来越多，直至全部变白。待到差不多时，他才停手。红线渐渐隐去，地上之人面上泛起了点正常人的血色。

　　祁未垣看着这一切，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他以前不是没好奇过，为什么祁慕年龄不大却是满头白发。每次祁慕总说他那是天生的，却不曾想，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

　　躺着的那人渐渐睁开眼，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没有任何表情，所有喜、怒、哀、乐、悲在他脸上一样都看不到。

　　见他醒了，祁慕心中一喜，走到他旁边，伸出手想拉他起来。

　　他将视线移了些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润如玉且苍白的脸。白发白衣，这人手上心口还有血迹。

　　看到这些，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看上去整个人有点呆，不是那种遭受重大打击或者经历了其他什么事的呆，而是那种类似于木偶的那种呆。

　　见他没有动作，祁慕收回手，蹲在他身旁，温声细语地问他：“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吗？”

　　半晌，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看来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会说话吗？”他又换了个问题。

　　“会。”总算有一样能用“话”来回答的了。

　　连自己是谁，从哪里来都不知道，把他一个人放出去，他又该去哪？流浪街头风餐露宿，被人当傻子欺负吗？

　　祁慕叹了口气，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坐到榻边。“我看你估计十七、八的样子，要不要做傀儡师？我做你师父。”

　　他略带疑惑地眨了眨眼。祁慕解释道：“我教你本领，以后我罩着你，管你吃喝，可愿意？”

　　大概懂了，他点了点头，祁慕冲他笑笑。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没有名字，不妨你跟我姓。叫……祁未垣，如何？”

　　他将这三个字在口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抬头看向祁慕，再次点了点头。

　　人和景都开始消散，祁未垣心里咯噔了一下，向前走了几步，伸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什么，似乎是想要留住这份短暂的回忆。

　　但这也只是徒劳罢了……

　　待所有的一切完全消散后，他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蹲在地上，身体有些抖。

　　痛……他想哭，可奈何自己天生无泪；难过，可他似乎又感觉不到有多难过。他整个人麻木地蹲在那儿，似乎又变回了当年的那个自己，像一个傻子……

　　突然，他感觉自己一边肩头有一点沉。“别碰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本以为是谢煜庭，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垣啊……”

　　这声音苍老且熟悉，祁未垣猛地回头，看见的是祁慕苍老却温柔依旧的面容。他看着这张脸，张了张嘴，叫道：“师……师父……”

　　久违地再听到“师父”这个词，连自己都有点恍惚。他牵着祁未垣的手，将人拉着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许久。“你还是和原来一样啊……”

　　他摸了摸祁未垣的脸。“瘦了……”

　　祁慕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谢煜庭，“不过我也挺高兴的，你身边总算有个人了。”

　　自他走后这么几百年了，他身边从来没有人，只有时不时几个他做出来的傀儡陪着。几百年间，一个人经历时代更迭，一个人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现在好了，最起码身边也有个人了。

　　感受着他带有老茧的手轻柔的抚摸自己的脸，祁未垣一把抱着他，带有一丝哽咽。“师父……师父，您为什么要为我一个不相干的人做那么多，我不值得你为我做那么多……您就应该。”

　　就应该把我扔回林间自生自灭。这半句话，祁慕早就猜到了，硬生生打断了他：“小垣啊，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就是爱……多管闲事。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要我想，那就是值得的。”

　　祁未垣还想说些什么，祁慕继续道：“再者，你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很早以前我就把你当成我不可或缺的至亲了。”

　　对于祁慕来说，祁未垣就像是他的孩子。

　　祁未垣：“师父，我求您，继续留在这里好不好……不要离开我，哪怕……”

　　哪怕是用自己的生气、精气，甚至是命来滋养他继续留看，他也认。

　　祁慕摇了摇头，他已经再次见到了他放不下的人，也是时候该走了。他不会用祁未垣自身为代价换自己留下来的。

　　他轻轻拍着祁未垣的背，轻声道：“人啊，哪有不经历生老病死和分离的呢，这就是命，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这次相见就当是上天的恩赐吧……小缘啊，好好照顾自己，你胃不好不要贪凉，天气转凉了就加衣，别冻着自己。还有啊，就算感觉不到痛，也不要让自己经常受伤。师父这次……真的要走了。”

　　祁未垣倏地睁大了眼，还待再挽留一下，哪怕再多待一段时间……

　　祁慕伸出手，一掌将他拍晕。谢煜庭见状立马上前，祁慕将人转交给谢煜庭，撩起衣摆突然下跪，郑重地给他磕了一个头。

　　谢煜庭：“祁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

　　祁慕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祖师——！”

　　谢煜庭：“……”

　　他直觉祁慕应该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您起来，旦说无妨。”

　　祁慕摇了摇头，道：“祖师，晚辈陪了我这徒儿这么多年，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您，我不求别的，只求……祖师能稍稍照顾他一下。这小子从来都是一个人，仗着自己感受不到痛，什么危险的事都敢做。如果祖师能代我照料着他，哪怕只是一段时间，祁某当感激不尽，若有来世，甘愿为祖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谢煜庭现在还扶着祁未垣，着实不太好扶人。“祁老人家，您起来说话，您这样……我也不是很自在。”

　　而且他现在算是祁未垣的徒弟，那祁慕辈分可比自己大，这实在是……

　　祁慕起身，但仍旧是微微弯着腰。“那……祖师的意思是？”

　　“我会照顾他。”他说，“我在这世间也无处可去，多亏了他肯收留我。我……尽我之力，尽量护他平安。不过……你能否告诉我，为何您说他无法感受到痛？”

　　他觉得就算是对痛感比较迟钝，痛到极致也多多少少会感觉到一点。

　　祁慕冲他做了个揖，准备全盘托出。“祖师容禀。”

　　“傀儡，无心无情，无六识五感；有思想之儡，无心无情，但有最基本的五感，但其本质无其不同，皆没有脉搏心跳。”

　　听到这，谢煜庭脸上乍现惊愕之色。他的意思是……

　　“祁未垣，是一个傀儡。不过不同于其他傀儡空有外形，当年做出他的那位傀儡师，在他体内塑出了同正常人一样的器官，他可以同常人一样感受到饥饿，感受到困倦，但始终也不过是个傀儡。但有些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个摆设，比方说他的心便是个摆设，他不会跳动。虽说有五感六识，但在有些功能上，它也是有缺陷的。”

　　“人会流泪，能感觉到痛，可他不会。”祁慕说。

　　谢煜庭听着关于祁未垣身世的秘密，千言万语说不出。

　　“按照常理，他本该是个无情无怖的存在，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心’，他懂得、感受得到，有最基本的感情。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谁对他不好，他便厌恶谁。仅仅于此。”

　　也就是说，亲情、友情、爱情这些概念在他这里是并不存在的，只因为那颗心不过是颗“死心”。

　　他知道的、瞒了他几十年的秘密，今天当着祖师的面全盘托出，不曾有一丝隐瞒。

　　祁慕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再次下跪。“祖师，晚辈有两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无需如此，您旦说无妨。”谢煜庭将怀中之人搂紧，稍稍蹲下身，弯腰去扶他。

　　他看着谢煜庭怀中的祁未垣，那个自己视若亲子的徒儿，良久他才开口。“祖师，我这徒儿性子直，藏不住事，有些时候他可能会冒犯到您，您……”

　　“放心。”谢煜庭说，“我不会怪他的，我脾气好，我会让着他。”

　　听到他这么说，祁慕就完全放下了心。“最后就是……烦请祖师死守这个秘密，不要让他知道。”

　　不是不想让他知道，而是不敢，他怕祁未垣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他怕他知道以后自暴自弃……

　　谢煜庭点了点头，祁慕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放心不下的人。“我也该走了，你们也该离开了。”

　　怨魂执消，他们也要回到自己的身体了。

　　祁慕的身体变得透明，一点一点消散，最后只留下一句：“愿有来生，再度相见……祖师，保重。”

　　他完全消散时，他们自己也各回各位。谢煜庭在一阵头昏眼花后，意识渐渐恢复清明。

　　沈之翎原本靠着白砚闭目养神，睡梦中一惊，睁眼看到他醒了，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松了没一会儿又提起来了。为什么他醒了，祁未垣还处于一个昏迷状态啊？！

　　白砚起身探了探他的气息，没什么问题，怨魂已散。

　　谢煜庭揉了揉太阳穴，“他稍微受了点惊，过段时间就好了，我先带他回去，多谢。”言毕，他起身走到祁未垣身前，将他胳膊搭上自己脖子，一手抄起他膝弯，让他靠在自己心口。

　　刚走几步，白砚突然问：“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不知是何职位？”

　　他不清楚这个人是不是在试他，只要不暴露自己的真名就可以了。“祁……庭，傀儡师。”

　　到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小四开门的时候看见主人时愣了一下，明明是竖着出去的，怎么横着被人抱回来的呢？！

　　五个小纸人立马围着自家主人你一句我一句。

　　“闭嘴。”谢煜庭出声打断了他们，五个小纸人立马闭嘴，保持安静。

　　谢煜庭将人抱回卧室，将他放在床上，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别吵，让你们主人好好休息一下。”他对那五个纸傀儡说。

　　下午三点，祁未垣是被一阵较浓的烟味给熏醒的。别是家里着火了吧？！他赶紧起身出去查看情况。

　　他着急忙慌推开房门一看，谢煜庭脸上有点灰，正站在客厅一个劲的咳嗽。他转头一看，这场火灾的源头是……厨房？！

　　祁未垣捂着口鼻进入厨房，用锅盖把锅盖上灭火，立马打开油烟机，打开窗户。

　　天菩萨，他们这是在厨房研究什么秘药呢？这家伙给整的。

　　祁未垣出去一问才知道，原本谢煜庭是想着给他烧点菜吃的，但奈何这洋玩意儿他没用过，把控不好火候，做一半结果锅里的菜就火烧起来了。

　　好吧，用意是好的，但下次别做了，实在不行，咱点外卖也是可以的呀。

　　最后，祁未垣对他说：“以后……饭我来做，或者咱们出去吃，不用您老人家亲自下厨。”

　　他可不想因为做一顿饭把自己家给炸了。

　　点了份外卖，随便应付了几口，祁未垣在家里待不住，五、六点带着谢煜庭出门了，结果出来就坐在公园长椅上发呆。

　　谢煜庭也不打扰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着他。直到祁未垣自己先问：“你怎么不说话？”

　　他转头看着他的侧脸，问：“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接着他的话回答：“想我师父。”

　　他再次睁眼的时候，除了知道自己是个人会说话以外，其他什么也不会，也不记得。祁慕的存在，对于祁未垣来说，就像是传说中造人的女娲娘娘，再次赋予了他新生。

　　祁慕从最基本的开始教他，教他读书，教他识字，教他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需求和情绪。虽说自己在某些情感上真的不会表达，但祁慕从来没有嫌弃过他，每次都耐心地教导他。直到师父去世，他也没能学会在伤心时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

　　师父死的时候，他连一滴泪都没有掉，所有人都说他忘恩负义，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听他一个人像是自言自语地发牢骚，谢煜庭这个知道真相的人有点不忍和痛心。

　　“你只是不会表达，并非无情无义。”谢煜庭说。

　　他知道，但他就是气自己为什么学不会，自己是不是哪根筋不合适，甚至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正常人。

　　自己师父二十的时候，他看上去十七、八岁。祁慕七十了，他还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祁慕以前总说，因为他体质特殊，说不定以后可以飞升成仙，所以不会老也不会死。可……到底是因为自己体质特殊，还是因为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如果不是人的话，那他是什么东西？

　　说到一半，祁未垣自己一个人沉默了下来，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谢煜庭很轻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搭在他肩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怎么想，我只知道你就是你。”

　　祁未垣转过头看着他，他继续道：“不管别人怎么说，哪怕全世界厌恶你，抛弃你，我会永远在你身侧。”

　　在他这里，你永远是你自己，放心大胆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管你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要是“你”。

　　这是几百年来，第二次祁未垣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种话。

　　谢煜庭勾起唇角，用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眉心。“逝者已逝，生活还要继续。你师父在天之灵，不会想看到你在这儿胡思乱想和自己较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