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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该说的 ...

  •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霍岚靠在椅子上哀叹:“哎呦,有吃的吗?饿死我了。这一路就是清水配干粮,嘴里都要淡出鸟来。”
      厉戎笑了一声,按铃叫人:“还能饿着你?”
      说话间,两个海碗盛着面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面是白面掺了莜面做的扯面,浇头是浓油赤酱的土豆炖五花,旁边配着一盘清炒黄豆芽,旁边搁着两双筷子。
      还有一碟子切成丝的老咸菜,用香油炒得发亮,撒了点白芝麻,闻起来一股咸香。
      另外一个托盘放着一壶醋,一碟剥好了的蒜。
      霍岚嘿嘿一笑,端起碗来,浇了一圈醋,把面拌匀,一口蒜一口面的吃起来:“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哎呦,这个醋还是老家的醋嘿!真对味儿!我就想这一口呢!”
      厉戎不吭声,只一味地吃面。
      咸香,荤香,蒜香,还有面香,融合在一起,吃在嘴里,美在心里。
      他也累得够呛,能热乎乎吃这么一碗,身上别提有多熨帖。
      别看霍岚是个女的,但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女兵,又劳苦奔波一趟,胃口别提有多大,三下五除二就把偌大一碗面吃完了,连汤底都用豆芽拌着吃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她长舒了一口气,松了个皮带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咸菜丝,挑眉道:
      “看看,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要不是我让你把知微接过来,咱俩现在只能吃街上卖的油条大饼,哪儿有这么好的面吃?”
      厉戎也放松了不少,往后一靠:
      “弟妹确实厉害,家里家外一把抓,我的军需账本她都会帮我算一遍,果真没她不行。”
      话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续道:
      “只是,她既然不打算再嫁人,总不能让她继续这么一个人下去,总归寂寞。我不好去找她,要么你去问问,她要不收个女婴在身边养着,就当是养女了,将来孩子大了,我也当干女儿待,想上学就上学,嫁人我也陪送一份嫁妆。”
      听到这话,霍岚得意洋洋地扬眉一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知微的笔可比刀还利,你听过‘寒山’先生没?那就是她的笔名!”
      寒山?
      厉戎“嘶”了一声,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
      “我可真没想到,寒山先生竟然离我这么近啊。她写的讨贼檄文可是让诸位文豪自愧弗如。啧,我早该想到的,能和老宋生死相随的姑娘,怎么会是普通人。”
      霍岚笑嘻嘻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她寂寞,人忙着写文呢,可顾不上这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东西。她担忧的可不是一个孩子,她担忧的是天下陷入战乱的孩子。”
      厉戎失笑,摇了摇头:“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是我看轻了她。啧,我这里有个主意,不过我见她不方便,你帮我转达一下……”
      霍岚侧耳过来,两人再次进入密语。
      这渊京城内,各方有各方的谋算。
      周家的宅子在宣武门外米市胡同,三进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
      自打前朝亡了,周老翰林就很少出这胡同——不是出不去,是不愿出去。
      偶尔去趟琉璃厂买书,也必是坐车,绝不往北城那边多走一步。
      周大少爷提着衣摆匆匆赶来的时候,周老翰林正提着鸟笼,教里头羽毛鲜艳的鹦鹉说话:
      “祸从口出——来,叫,祸从口出——”
      “爹!”
      周大少爷急得跺脚。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功夫玩儿鹦哥儿!”
      周老翰林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做什么这么着急?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我教你的东西,你都忘了?”
      周大少爷“哎呦”一声:
      “爹,西北的那位弄来一批崭新的德械!具体有哪些不知道,但车辙印子很深,而且有大家伙!”
      他咬了咬牙,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红底洒金的帖子:
      “而且,这位还给咱们下了帖子,请咱们三日后,在梨园听戏,还是柳老板唱的!”
      周老翰林“呵”了一声:
      “车辙印子很深?啧,能让你知道,那还是什么秘密?这就是故意让咱们看的下马威,你就算急得火烧眉毛,也是没用的。”
      他把鸟笼往廊上一挂,背着手慢慢踱步而去。
      “见招拆招,有戏看戏。危邦不入,乱邦不居——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儿啊,读书,你还是得多读书啊!”
      ——可有的人,没读过多少书,也有这份觉悟。
      乔三爷迈进了常去的茶室,鸨母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三爷有日子没来了!您今儿还找小桃红,还是尝点儿新鲜的?”
      他的眼神一扫,见楼上的栏杆倚着一行穿红着绿的姑娘,手里拿着五彩斑斓的绢子,纷纷笑着招呼他。
      乔三爷挥挥手:“还是小桃红吧,还是她懂事儿,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
      鸨母连忙笑着,从里间叫出个桃红衫、月白裙的姑娘。
      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半掩着脸,耳朵上一对珍珠耳钉,袖子稍稍落下一点,露出两个叠戴的细镯子,随着她手腕的摇晃发出轻轻的叮咚声。
      进了内间,乔三爷往窗前的炕上一靠,手肘撑着炕桌,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眉头紧蹙。
      小桃红见状,轻手轻脚地放了团扇,摘了镯子,拿起美人锤,轻轻地给乔三爷锤起腿来。
      乔三爷想起自己怀里的那张请帖,就感觉心口像是有火在烧。
      听戏?听得是什么戏?下马威么?
      这位过江龙的牙太利,就连他,也怕被咬下一块儿肉来。
      毕竟,帮派没法和正规军比,若是他失了势,自有无数人想顶上来。
      不低头不行,低得太狠也不行——这个分寸怎么把握?
      难呐!
      他长出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仰,小桃红连忙拿来大迎枕让他靠上。
      乔三爷顺手摸上了小桃红的脸。
      她乖乖的将脸靠在他的掌心,仰起脸,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不知怎地,乔三爷想起了另一个人,也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笑亦含情。
      柳清晏,柳老板。
      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为什么会愿意为厉戎唱戏?
      明明那小子的骨头那么硬。
      不过,既然能唱戏,说明伤得不重,还好。
      他叹了口气,把小桃红往怀里一搂——这日子朝不保夕的,能乐一日是一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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