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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沈知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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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将锋利的刀尖在烛火上烫了烫,挑破了掌缘一个磨起来的水泡。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刀尖,声音淡淡的:
“阿嬷,若是遇上城破的那一日,不要管我,你尽管拿上钱去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出一条生路来。”
奶嬷嬷平静地笑了一下。
“姑娘,你就是我的命,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沈知微长长叹了一口气,放下刀,用干净帕子按着手上的伤口。
“既然这样,到时候就把东西给大伙儿分了吧,让他们各自逃命去,咱们娘儿俩,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奶嬷嬷轻笑:
“您写的戏柳老板可还没给您谱完呢,就算死,也得等看了戏再死吧?”
沈知微也笑:
“那就看鬼子给不给咱们机会,看厉戎能不能守住了。”
她的目光从报纸上一扫,渐渐地沉了下去。
东三省几乎已落入敌手,京城那边一直采取绥靖政策,日寇若有意撕破脸,华北平原首当其冲。
厉戎就算想守,这种情况下也是守不住的,能全身而退就算好结果。
但她已经不想走了。
渊京,是个好地方。
留在这里,也不错。
沈知微轻盈地站起来,转了一圈,声音里带着喜悦:
“阿嬷,把我的嫁衣拿出来,我试一试,看看身形有没有变,要不要改。”
她笑着哼起了那段正经的南戏:
“泉台上再设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门巷。寸心盼望能同合葬,鸳鸯侣相偎傍……我与你生和死恩情似海,寻一处干净土月冷泉台。”
奶嬷嬷眼里含着泪,笑着说了一声好。
“小姐的身量似乎高了些,咱给下面滚一道绣边如何?”
“好,我要嬷嬷亲自来绣,绣缠枝莲和鸳鸯鸟。”
奶嬷嬷深深叹了一口气:
“小姐,你真的不怕?”
沈知微轻描淡写: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我都经历了一遍,不过尔尔,又有何可惧?”
她脸上带着笑,推开窗,让阳光洒进来,整个人温柔又舒展,
可只有奶嬷嬷知道,这不是花开,这是花,最后一次开了。
“对了,那两包茯苓霜给柳老板拿去,我不吃这个,他现在才要补补呢!阿笙,阿笙!”
阿笙送茯苓霜的时候,被霍岚看见了。
“诶!你是那个……阿笙对吧?这是干嘛呢?”
阿笙规规矩矩地站得笔直,目光下垂,双手端起托盘让霍岚验看:
“回将军的话,是沈先生送给柳老板的茯苓霜,让我跑一趟腿。”
霍岚嗤了一声,摆摆手:“行了,快去吧。”
转头她就跟陈副官说:
“这小戏子的能耐真大,连知微都喜欢他。不过我也挺喜欢的,骨头够硬,算是个爷们儿。”
陈副官摇摇头:
“你平日都在外头跑,少和柳老板接触,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霍岚摇头道:
“这么个干净人物就落到厉戎手里了,真是可惜,可惜!”
陈副官诧异道:
“怎么,堂堂少帅,还配不上一个戏子么?”
霍岚微微眯眼:
“厉戎这个人,是真护着自己人,但斗起来的时候也是心黑手狠,否则厉叔父怎么会说他虎心狼性,佛口蛇心?”
“他小妈和小妈家的兄弟,是他弄死的不是?还有大帅的那个拦路的副官,他那两个堂兄弟,他的奶兄弟,他的小舅舅……”
“都知道是他弄死的,但他手上没沾一滴血,这就是他的能耐。”
“还有那些直接被他罗织罪名查抄家业的商户……呵!他手脏得很!”
“他这个人,心都是黑的,配不上这么个痴心的干净人。”
陈副官沉默片刻,轻声说:“少帅当年回来,就是个狼崽子,如果不狠,不咬,那大帅身边就不会有他的位置。争权夺利之人,总不会干净的。就说你我,可干净了?你那几个叔伯兄弟,是怎么没命的?”
霍岚扬眉呵了一声:
“怎么着,你嫌弃我了?”
陈副官着急忙慌地摆手:
“祖宗!我哪儿敢!说正事呢!我就是一干脏活儿的,哪儿轮得上嫌弃你这个姑奶奶!”
霍岚嗔了他一眼,长叹道:
“我只是觉得,咱们这些满手脏事儿的,就自己过吧,非要牵扯那些干净人做什么?你瞧厉戎,这回不也是没能护住么?”
“……哪有那么多干净人呢?红尘里打滚儿,都干净不到哪里去。真要干净,得放玻璃罩子里养着,这能成么?”
陈副官叹了口气。
“若真是干净人,只怕最后下场都不会好——只有死了,才是真干净。”
霍岚连忙上去捂他的嘴。
“说这话你不要命了?让厉戎听见他抽死你!混账东西,这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吃饱了撑的,尽说些难听的大实话!显得就你知道似的!”
陈副官有点委屈地看着霍岚:
“……我知道了嘛,你别生气,好不好?”
隔着手背,两人的嘴唇贴了贴。
“城外的战壕已经挖好了,渊京是注定守不住的,但是也不能闻风而逃,少说也要打一场。小心,别死了。”
“咱俩共勉吧。”
炽热的夏风吹着滚烫的地面,树上的蝉高高叫着,听得人心烦。
“爷,外头递话了,少帅今晚回来。”
穗儿走过来小声说。
柳清晏掩了书,看了一眼小座钟,叹了口气。
“让人把浴缸擦了,放好水,我洗个澡。今儿晚上灶眼又不用堵了。”
穗儿抿嘴:“您要不先垫一口?每回您二位都闹到半夜去,我都怕您晕过去。”
柳清晏掩面道:“你倒是嘴快!我先去泡一会儿,灶上有什么好入口的,给我拿些就好。”
穗儿翻了个白眼:“您这会儿倒是臊上了!我都没脸红,您这是做什么。”
说完,她一转身就下去了。柳清晏捶了一下床沿,连耳朵都是红的。
太阳还没完全沉下去,厉戎就回来了。他从车上下来,随手解了外衣,扔给迎接的下人,顺口问到:“家里这两天有什么事儿?柳老板怎么样?”
底下的人小声禀报了一番:“……现如今柳老板正洗澡呢,灶上备了面,炖了羊汤,就等您回来了。”
厉戎笑了一声:“等我收拾干净,和柳老板一同用晚饭。”
说是用膳,实际上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情。
半个多月没见,厉戎的眼神快将柳清晏烫化了。柳清晏甚至不敢和厉戎对视,就怕哪儿又招了他,让他起了兴致不分地点的胡闹。
——虽然也许在厉戎来看,这些都是他的地盘,也没人敢来打扰他的兴致。但柳清晏实在是放不开,厉戎后来也就妥协了。
柳清晏轻轻放下筷子,慢吞吞地用清茶漱口。厉戎已经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来,手往肩上那么一搭:“今儿准备的倒是齐全,盼着我回来呢?”
柳清晏低着头,耳朵透着一层薄红,大胆地看回去:“怎么,还不让我想你了?”
厉戎大笑,俯身在柳清晏的耳边,轻声道:“那一会儿,就让我好好看看,柳老板有多想我。”
柳清晏把茶盏一推,拔腿就跑。厉戎也不急,慢悠悠跟在后面,把门一推,就见好人儿已经躲在床上了,拿被子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睛,笑盈盈地望过去。
厉戎反手把门一锁,就听柳清晏软着嗓子说道:“要做……你就好好做,别,别说那些臊人的话!就知道欺负我!”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放软了更是又娇又媚,停在厉戎耳中,好似有一只小手在心底挠了一下。
“欺负你?不欺负你还欺负谁?”
厉戎坐在床边,衣扣已经解了一半。他朝柳清晏扬了扬眉毛:“过来给我脱衣服。”
柳清晏红彤彤的,慢慢蹭过来,给厉戎解扣子。
厉戎的手则放在他腰上,一点一点解他的盘扣,一点点描摹他的身段。
薄薄的背,细细的腰,纤细的手脚,还有娇嫩的胸膛上的两点红晕,都在他的掌下瑟瑟发抖。
柳清晏的呼吸越来越深,手指也在抖,捏不住厉戎的衣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