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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正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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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我又长大了一岁。我睡觉一直没有锁门的习惯。小时候因为害怕,长大了就因为习惯。
小时候妈妈不在,打雷下雨我都害怕,家里只有沈听雪,所以我把门漏一个缝隙,能听到沈听雪的动静就好。
从床上坐起来,我就看到昨晚我脱的衣服不见了,只剩下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摞衣服,还是新的,用洗衣液洗过很香。
衣服下面还压了红包……这是我这几年唯一收到的纸质的实物红包。我鼻子一酸,我还是任性了好久,让他难过了好久。
洗漱完出来,我屋里很暖和。我哥工作挣上大钱了,老房子里翻新,物件却什么都没变。我来的时候什么样子,走得时候还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这样。
我初中时我哥也还是学生,既要兼顾学业,还要照顾弟弟,又要赚钱。
那时候他也没有什么工作可以做,接了好几份家教,学校晚自习后也不上。
一份家教才几十块钱,他一周要做四份。一切在他接受范围内能挣钱的工作他都做过。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么平白无故给他增加了很多压力。
厨房里发出“滋滋”声,我哥在做早饭,我好久没吃过我哥做得饭了。
“起来了,吃饭吧。”
我哥永远温柔。
过完年我就要开始实习了,我在外面租了房子。我哥还会给我打钱,但我不想用了。我办了张卡把钱通通存进去,眼不见心不烦。
他不想捅破那层纸,那就顺着来,发展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
新工作我不喜欢,总是要加班当晚,租得房子离公司也不远。我偶尔加班太晚,就会顺着夜景出去。
出电梯的时候时候,我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加班?”他问。
我愣了一下,“哥,你怎么来了?”
沈听雪把我手里的钥匙接过去,开门。我跟着他进了自己家。
我突然有点无措,为什么呢。明明是我自己的家啊。
但是他只是把我送进家,水果放在桌子上叮嘱:“早点睡,照顾好自己。”
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下楼梯,转弯,消失。
那天晚上我蹲在门口,哭了很久。我知道的,他明白我在躲他,但是他什么都没问啊。
我不知道哭什么,有什么值得的,但就是控制不住。
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上班。对面说他是沈听雪的同事,沈听雪晕倒了,在医院。
我请了假,打车去医院,一路上脑子里全是空的。
到了医院,他还在抢救。
我等在走廊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来来回回地走,走累了就靠在墙上。
后来医生出来,说急性胃穿孔,再晚一点就危险了。
我站在那里,忽然腿软了。他同事扶住我,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进病房看他,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紧紧闭着。我哥在我眼里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从来不会生病。即使他一直看上去都是苍白的,从来没有感冒发烧过啊。
我发了好一会呆。
直到他轻轻说:“你怎么来了?”
我才反应过来,回答:“你同事打电话。”
“没事,小毛病。”
他一直这样,不会拿我当个成年人看。我在他心里一直是个小孩子,
他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知道什么?”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算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就那么躺着,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苍白的嘴唇。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
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他的眼睛像一口深井。
后来这口井慢慢有了东西。
有了我,我是致命的。
要了沈听雪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