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立一里》蝴蝶须

46、合照

　　陈薄荷是今晚第六位出场的嘉宾。

　　夜色渐沉，舞台周围灯光亮起，淡蓝色的光映向天空，融成一片氤氲的光晕。

　　“哈喽，各位朋友们晚上好。”

　　陈薄荷身穿简约的牛仔套装出现在舞台中央，不同于以往的造型，一头利落的直发被烫了轻微的弧度，卷卷的搭在肩头，脸颊两侧的发丝还挑染了显眼的银色。

　　“啊天呐，给陈薄荷设计妆造的人简直就是天才！”

　　贺梓芯在台下拼命挥舞着荧光棒，激动地要站起来，但碍于后面还有观众，只好伸长脖子往前凑。

　　童冬羽悄悄找好角度，替贺梓芯拍了张照片，给贺尽发了过去。

　　由于陈薄荷已发布的的歌大多是没有歌词的轻音乐，所以今天演唱的歌曲大多是陈薄荷填完词后的第一次亮相。

　　“好真诚的人啊！”贺梓芯感动的拿纸巾擦眼泪，碎碎念道，“我之前就担心她因为只弹奏不唱歌被网络喷子骂划水，反黑的话我都想好写在备忘录里了，呜呜，或者我以为她要唱别人的歌呢，呜呜，不愧是我喜欢了这么久的音乐人，呜呜……”

　　对于这个有些可爱的泪点，童冬羽哭笑不得，从包里又拿了一小包纸巾，“快擦擦眼泪吧，但这是最后一包纸巾了，梓芯如果感觉到幸福的话，还是多笑笑吧！”

　　“童老师，你也……你也对我这么好，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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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首歌曲演唱完毕，背后的星空幕布亮起，晶莹剔透的灯珠闪烁着，空气变得虚幻，悬浮着的尘埃飘动着，像吹弹可破的泡沫。

　　“谢谢你们的喜欢，这个疯狂的夏天，就让自由的灵魂继续躁动吧！”陈薄荷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一手抓着自己的吉他，一手握着红色话筒下了台。

　　贺梓芯还有些意犹未尽，转了转早已发酸的脖子，“好舍不得走呀，童老师，我发现音乐节什么的，在手机上看和在现场听真的完全是两码事，听到会唱的副歌部分大家就默契地合唱，掌声，尖叫，欢呼，这种必须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到的氛围感，我一辈子都会记得！”

　　“是呀，以前还觉得这种事折腾人，很消耗精力，现在居然感觉恋恋不舍，想从头再来一遍，下午的烈日以后回忆起来都会变得很可爱，只会觉得像儿童画里戴了个小墨镜，笑眯眯的太阳！”

　　“哎呀——”贺梓芯一拍脑袋，“我忘记拍照了！”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相机的镜头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切真的都结束了，“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我居然真的能忘记，只怪陈薄荷的歌太好听了，我太沉浸了……”

　　这话童冬羽完全相信，刚刚她真真切切地看见小姑娘边听歌边回顾陈薄荷的来时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两手纸巾捏细碎。

　　确实沉浸，以至于童冬羽偶尔喊了她两声都没反应。

　　“诶，算了，反正超话里肯定有粉丝发了视频，我得先赶快留个IP发朋友圈纪念一下！”

　　“我刚刚拍了几张照片，还录了两个视频，不过我拍照技术一般，你看看喜欢吗？”

　　童冬羽翻出几张图片，一张是贺梓芯的侧脸，手拿着纸巾把脸挡住了，碎发凌乱，却看得见那双哭得泛红但亮晶晶的眼；一张是贺梓芯的背影，照片亮暗分明，角落是小姑娘扎着丸子头的后脑勺，不少路人也入了镜，但台上恰好是幕布亮起的那一瞬，陈薄荷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吉他，朝台下用力地挥手。

　　“哇！”贺梓芯惊喜万分，“拍得好好啊，我超喜欢，童老师你把你拍的都发我吧！”

　　童冬羽笑着点点头。

　　贺梓芯编辑好文字，反复欣赏几番，满意地发了朋友圈。

　　“哎？童老师，我帮你也拍几张照片吧！”贺梓芯忽然提议。

　　“好啊！”

　　为了不打扰其他人，童冬羽和贺梓芯收拾好东西来到草坪的最后面。借着舞台上的光，童冬羽两手扶在栏杆上，贺梓芯抱着相机，开始各种找角度。

　　“哇童老师，你好上镜呀！”

　　“这张也可以！”

　　“换个姿势吧。”

　　“嗯我想想，一手捧着脸试试！”

　　贺梓芯看着镜头里的人原本只是淡淡地笑着，忽然咧开嘴，“你怎么来啦？”

　　“啊？谁来了？”贺梓芯不明所以，然后她就发现她哥直挺挺地站在身后，突如其来得就像《西游记》里的土地公公。

　　“哎哟，吓我一跳！”

　　贺尽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贺梓芯的肩膀，“干什么亏心事呢！”

　　“没有啊，我在给童老师拍照呢！”

　　而且不是你看到我的朋友圈立马发消息让拍的吗……

　　贺梓芯实相地把这话憋着，说，“哎！哥，来都来了，这样，我给你们两一起拍照吧！”说完，她就把旁边的人往前推。

　　贺尽没推阻，顺势走到童冬羽身边，揽着她的肩往自己身上靠。

　　“童老师，你的头再往右边歪一点点。”

　　童冬羽不太自然地照着贺梓芯说的做。许是在室外的缘故，以往贺尽身上那股浓郁的秋梨味变得淡了许多，鼻息间是她最近爱用的一款茉莉香水味——中午出门前她习惯性地往衣服上喷了两泵。

　　透过薄薄的衬衫，肩上那只手传来不可忽视的温度，带着那片肌肤也微微发烫。

　　“哥，你别总盯着童老师，看镜头啊！”贺梓芯气得跳脚。

　　……拍照就拍照，搞什么眉目传情、暗送秋波那一套呢！

　　童冬羽听见这话微微一愣，悄悄抬头朝边上看了一眼，没想到贺尽依旧目不转睛地垂着眼睫看她，如墨的瞳孔甚至清晰地映着她错愕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贺尽摇摇头，抬起另只手蹭了下童冬羽的鼻子，

　　“很漂亮。”

　　贺梓芯在前面抱着沉甸甸的相机：“……”

　　哥你这照片到底拍不拍了！

　　贺梓芯面无表情地摁了下闪光灯。

　　哪想贺尽依旧不为所动地在童冬羽耳边悄悄说了什么，最后还是童冬羽轻轻捶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往前看。

　　“三二一。”

　　贺梓芯被她哥折磨得没脾气，“哐哐哐”一顿按，字面意义上是把照片都拍完了。

　　她低头翻看着刚才的成片，效果居然还可以——不得不承认，她哥这张脸确实顶，狭长的眼尾，绷直的唇线，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一种难以靠近的攻击性，偏偏额前又留着层碎发，低头浅浅笑着的时候，会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将那抹锐利中和得恰到好处。

　　贺梓芯把几张没对焦好而略显模糊的相片删去，晃了晃相机，对两人说：“完成啦，演出也快结束了，我们去吃点宵夜？”

　　虽然草坪附近也有各种各样的小吃，但由于音乐节的缘故，大多摊位都生意兴隆，需要排队，童冬羽和贺梓芯晚上压根没吃什么东西。

　　“行。”贺尽指了指不远处的隔离带，“你们去那等我一会儿，我去开车。”

　　贺尽把车开过来的时候，童冬羽正陪着贺梓芯欣赏方才拍的两人的合照。

　　“这张神吧！”贺梓芯边拉开车门边说。

　　“是呀，能直接发朋友圈了！”

　　“童老师，你是不是还没在朋友圈公开过我哥的照片呢？”

　　童冬羽正要关车门的手一顿，莫名心里发虚，往驾驶位上的人飞快地瞄了一眼，车窗敞开，贺尽单手支着，正漫不经心地朝后视镜看。

　　“是，是呀。”童冬羽底气不足地说。

　　工作之后童冬羽很少在朋友圈更新动态，原因无他，加了太多学生家长，发的内容都要思虑再三，文案得不得体啦，照片中的穿搭是不是符合一个老师的身份啦，她有时是个爱钻牛角尖的完美主义者，一条符合所有标准、没有瑕疵的朋友圈意味着一套严格的审核系统，所以往往会整得人心力交瘁，没有了分享的欲望。

　　刚刚提到“朋友圈”这一事也是她下意识想夸贺梓芯拍照技术好的说的话——她还没想过在这些社交平台上透露自己过多的私生活。

　　“那岂不是还有好多人不知道你和我哥谈恋爱了呀？今天发完一定会收到很多祝福的！”贺梓芯笃定地说，“我回去就把照片传给你！”

　　“好啊。”童冬羽想了想，大不了屏蔽几个爱碎嘴的学生家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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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尽正要在一家馄炖店附近找车位。贺梓芯临时改变主意想早点回家传照片，于是三人打道回府去了暮庭，在路上叫了外卖。

　　“哥，你这儿空房间收拾好了吗？”到了小区地下停车场，等电梯的间隙，贺梓芯问。

　　“打什么算盘？”

　　贺梓芯抠了抠衣角，“嗐，我就是想在你这留宿一晚，顺便躲避一下老妈的耳提面命，最近这样潇洒一通，她又该催着我刷题了，明明我自己有规划……”

　　“叮”电梯开了，贺尽边牵着童冬羽的手往里走边说，“等会和凌姨打通电话你自己说？”

　　这可有点为难她，倒不是说怕凌文锦发火不敢说，而是她知道她妈妈的性子，一接到电话听见是她的声音准开始唠叨，所谓见缝插针，凌文锦一顿絮叨压根不会给自己女儿讲话的机会，所以还是得旁人来开这个口。

　　贺梓芯发愁地皱皱眉，电梯上升的空档都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贺尽瞧她这模样，有些于心不忍，正要开口，默不作声的贺梓芯一骨碌灵活地越过他，挽住童冬羽的另一只手，脆生生地开口，“童老师，你帮我和我妈说声好吗？”

　　“我妈特别喜欢你，如果是你来说，她肯定会同意的！”

　　“这……”童冬羽的脸上写着为难。

　　毕竟是贺尽家，由她开口怎么看都不合适，而且她又该以怎样的语气口吻说话？

　　但贺梓芯一脸期待地摇晃着她的手臂，她又怕伤了小孩子的心。

　　贺尽清了清嗓，没点破这层需要成年人思忖的尴尬，“童老师手机没电了，等会我和凌姨说。”

　　话音未落，电梯门打开，贺梓芯兴奋地喊了句，“谢谢哥！”然后亲昵地拉着童冬羽往外走，嘴里喋喋不休，“童老师，我刚刚在超话里翻到其他粉丝拍的视频，好像看到我们俩入镜了……”

　　贺尽看着贺梓芯判若两人的撒欢背影，不自觉陷入怀疑：是不是又中这家伙的计了？他成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