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立一里》蝴蝶须

3、数学拿高分的秘诀是睡觉

　　开学典礼的流程并不复杂，先是校长和教导主任讲话，然后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接着是教师代表发言，最后播放几段视频素材就到了闭幕仪式。

　　市二中的校长姓刘，是个和蔼可亲的女校长，约莫四五十岁，没什么架子，总穿着颜色鲜艳的运动套装，遇到学生打招呼也是笑眯眯地回应。发言时，刘校长也没多说，只叮嘱同学们一定要多锻炼，最后还开玩笑地呼吁各位班主任多留几节体育课，引得台下欢呼声连连。

　　倒是教导主任是个多话的中年男人，光溜溜的脑门上只有几撮头发还软趴趴地塌着，像座不结实的拱桥。这主任身材矮小，声音却极其具有穿透力，坚持脱稿卖力地讲述着往届传奇，讲得唾沫星子横飞还一直没有放下话筒。

　　刘校长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开了自己的话筒出声打断，“好了，严主任，新学期伊始，我们还是把宝贵的时间留给同学们吧。”

　　严主任咳了两声，好像还有些恋恋不舍，但碍于校长的面子，还是关了话筒。

　　优秀学生代表总共有三人，分别是一班班长蒋最，六班的陶玉清，还有就是贺尽，每人都有几分钟的发言时间。

　　“小道消息，这蒋最和陶玉清虽然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但数学都没考过贺尽，数学教研组都觉得这是个苗子，让他在开学典礼上分享下自己的学习方法。真不知道这次题出得这么难，怎么还有人能将近满分呢……”谷熙月压低声音说。

　　将近满分？一想到上次自己的期末数学成绩，童冬羽眼皮都开始跳了。

　　“下面有请高二（4）班的贺尽同学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听见贺尽这个名字时，童冬羽本能地抬起头，眼睛像是被磁铁吸引似的，朝主席台望去。

　　左边的幕布晃动了下，一个挺拔的身影从后面走至台前。

　　一时间，周遭激烈的鼓掌声，窸窸窣窣的杂音都被抹去。在被聚光灯照着的主席台中心，贺尽站在话筒前站定。

　　不再是借机传作业本眼睛像有目标地匆匆一瞟，不再是在途中偶遇之后贪恋地捕捉他的背影，这好像是童冬羽为数不多的、能有个正当的理由去看他的正脸了。

　　距离如同消失了一样，贺尽好像就站在眼前，童冬羽能清晰地看见他立体的五官，流畅的轮廓，深邃的眼睛。他还是穿着二中的夏季校服，这种宽大的款式穿在他身上也没有显得松垮，一身怎么也盖不住的蓬勃少年气，好像让他更加耀眼了。

　　“大家好，我是高二（4）班的贺尽，很荣幸能成为学生代表在这里发言。”

　　清朗干净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报告厅，每个字都听得异常真切。

　　这种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让童冬羽的心跳又一次开始加速，手指蜷缩起来，指尖掐着掌心，留下一道道或重或轻的指甲印，但痛觉似乎被麻痹了，她怔怔地盯着主席台上的人。

　　瞳孔在此刻变成了台录像机，她贪婪地想把这些画面逐帧装进脑海里。

　　“快点呀，找到了吗？”赵思茜语气着急。

　　“哎呀，别催了，我这不正找着吗！真是的，怎么第一个就演讲了，早知道就早点拿出来了，你还怕磕坏碰坏……”胡念埋头在腿上的黑色帆布书包扒拉一番。

　　“找到了找到了！”胡念从包里掏出一个相机，递给赵思茜。转身的时候，发现旁边的童冬羽格外专注地盯着主席台。

　　“童冬羽？”

　　“啊？怎么了？”童冬羽听到有人叫她，茫然回头。

　　“没事儿，你怎么看得这么认真啊，不会也……”胡念故意没把话说完，盯着童冬羽问。

　　童冬羽呆愣了一秒。

　　谷熙月见状忙摆摆手，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嗐，童冬羽，你不会近视了吧，那不是你初中同学。”

　　“啊，好像确实不是她，她以前都扎马尾辫呢……”童冬羽接着谷熙月的话茬说，然后又自然地问胡念，“我刚刚以为碰见以前的朋友了，没注意听你讲话，你刚刚说什么？”

　　“哦，没什么。”胡念有意无意又瞟了一眼谷熙月，淡定地说。

　　赵思茜手忙脚乱地举起相机，听到这边的对话，狐疑地朝这边扫了一眼，但注意力很快移回相机屏幕上的人物。

　　见两人不再看她，童冬羽暗暗地松了口气，只是也不敢再肆无忌惮地朝舞台上看。她靠在椅背上，微微颔首，改为小心翼翼地瞧。

　　“关于对数学的学习方法，我也并没有什么高明的建议。不过无论是复习还是完成功课，我都建议大家找个安静点的环境，最好是一个人，静下心来慢慢做。

　　“还有一点就是，睡眠很重要。‘养生之诀，当以善睡居先。’言如是，与其用一个混沌的大脑浑浑噩噩地敷衍学习内容，还不如在前一天就早点上床睡觉养足精力，神清气爽地开始第二天的生活，不仅状态好人会变得很舒服，而且效率高，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成就。”

　　台下又开始响起点掌声。

　　数学教研组或许也不会想到，他们极力推荐来介绍学习方法的好苗子，没一味地推荐任何以一针见血为噱头的教材习题，没过多提到刷真题、练错题之类的学习方法，也没强调专注听课的必要性，而是好好科普睡眠的关键作用。

　　“真是没想到啊，我还以为又是什么千篇一律的演讲词呢，”台下谷熙月一脸不可思议地跟着拍了两下手，对童冬羽说：“没想到平日里贺尽看起来这么高冷，还能提出这么亲民的建议啊。”

　　童冬羽听到这话，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忽然就有了贺尽在古时成为学者，然后提出思想被皇帝采取遂改革新政的诡异景象。

　　想到贺尽身着袍衫，头顶乌纱帽，宽大的袖子一甩，就开始吟诗诵句的画面，童冬羽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身旁的谷熙月胡念纷纷转头看来，注意到大家的目光后，她的嘴角一下僵住，有些窘迫地又重新开口：“我忽然想到一个笑话，熙月等下说给你听啊。”

　　“哦哦好啊。”谷熙月也这一下弄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皱了皱眉。

　　“那么我的发言就到这里，祝大家都能在全新的起点养精蓄锐，厚积薄发！”贺尽放下话筒，弯下脊背朝着台下举了一躬。

　　台下又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旁边两人的注意力彻底被吸引去，童冬羽才松了口气，也用力、不知疲倦地拍着手。

　　贺尽下了台之后就往自己的班级走来，发现班级区域内只剩下第四排一个位置了，于是越过台阶朝那里走去。

　　童冬羽很快意识到贺尽在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她的呼吸马上被攥住，脊背也像僵住了一般，视线开始没有目的地到处扫射着，最后还是停在自己的膝盖上。

　　“抱歉，借过一下。”刚刚还在演讲的声音现在就出现在这一排的入口处，但此时显得有些沙哑。

　　“啊！是贺尽啊，胡念，你们往里坐一下吧！”赵思茜像是才发现贺尽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声音里有些许的惊讶和隐隐的期待。

　　胡念应着，声音里还是藏着那种不容易被察觉的调侃，“童冬羽，谷熙月，那麻烦你们往里挪一个位置吧。”

　　童冬羽蜷了下手指，刚要故作镇定地起身调位置。

　　“不用麻烦。”贺尽的声音很淡。

　　赵思茜脸上的笑容凝固住，眼睁睁看着他先一步开始往里走。

　　空间一下变得逼仄，童冬羽似乎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她的头顶拂过，他手臂自然下垂，她还能看见他干净的腕骨和修得干干净净的指甲，男生的运动校裤甚至在她腿前很快地擦了一下。

　　贺尽最后在谷熙月旁边那个空位置落座。

　　后面的环节童冬羽已经完全没了兴趣，她甚至还能感受到因为他的走动而带来的微弱气流。童冬羽不敢大幅呼吸，跟块木板似的一动不动，所有的注意力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着，所有的感官在此刻被无限放大，脑子里紧紧绷着的那根弦随时都能断裂。

　　谷熙月看出了她的慌乱，安抚地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臂，童冬羽恍然回神。

　　他现在真的就在旁边！

　　好的童冬羽，从现在开始完全放松，没什么大不了的，千万别露怯！

　　高度紧张过后，轻微的眩晕感袭来，心跳依旧如鼓，但她慢慢适应，渐渐冷静下来。

　　现在想来好像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如果她真的坐到了外侧，那么和贺尽的距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近；可她和谷熙月要是换了个座位，她一定受不了这突然砸下的惊喜，也许她这些不自然的反应都会被他看在眼里，那样的话……

　　童冬羽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她偷偷地喘着气，陷进后背柔软的座椅靠垫里。

　　一切都还是要藏得小心点。

　　她在心里默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