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立一里》蝴蝶须

12、没发生过一样

　　贺逢安最近看起来事业挺顺的。

　　贺尽到家的时候他总悠哉地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地对一些财经报纸上的新闻评头论足，有时候还不忘和蔼地问问贺尽手头还缺不缺零用钱，气派十足的就像是又要投资什么项目似的。

　　端着一副脾气稳定、关心孩子的好家长模样。

　　假惺惺的，不知道葫芦里在买什么药。

　　贺尽懒得猜，他对贺逢安的一言一行根本没什么兴趣。

　　不过起码，贺逢安这样，总比骂骂咧咧对凌文锦动手动脚强。只是贺尽实在听着反感，于是下了晚自习后决定先绕远路，去篮球场浪费点时间再回去。

　　还是那便利店附近的篮球场，虽然是开放式的，也不偏僻，但附近住的都是早九晚五的上班族，累了一天都回家休息，很少有人进去打球。更何况现在快十点了，深更半夜的，估摸着连鬼也躲起来睡觉不吓人了吧。

　　贺尽想着，自行车骑得快了点，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篮球场四周围着网格状的防护网，对角有配置灯杆，但是光线挺弱的。空旷的场中央，贺尽看见有个人坐在一颗篮球上打游戏，手机的光反射在他脸上，五官模糊不清。

　　“靠，这他妈的都能输！”

　　挺熟悉的声音。

　　贺尽没想到能再次碰到申峻浩。

　　看来上次遇到他也不是碰巧，这人也喜欢晚上打球？

　　“呦，好巧啊贺哥！”

　　申峻浩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了跨下车的贺尽。

　　“一起来打两个球？”

　　申峻浩把手机塞回裤兜里，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成。”

　　贺尽扬了下眉毛，走进球场。

　　想起在便利店门口的事，申峻浩脸就有点僵。

　　他知道贺尽没明着拒绝，但也暗着提醒他别把大家当傻子。刚刚看到贺尽的第一眼，申峻浩就有些发怵心虚，但还是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本来还以为贺尽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又是什么也不计较、什么也没发生的没所谓的样儿。

　　“愣着干嘛？”

　　贺尽已经慢悠悠来到申峻浩身边，脚尖踩在刚刚他坐过的那篮球上，然后又很快向上抬，轻而易举将球挑起，手臂一捞，球就稳稳当当地呆在贺尽的掌心。

　　“来吧！”

　　两人谁也没再提起借钱还钱的事。

　　似乎，这件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先是申峻浩进攻，他运球用力，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响亮又嚣张。他把身体压得很低，目光穿过贺尽的肩膀，搜寻着突破的路线。

　　贺尽防守时姿势并不标准，一只手甚至忙里偷闲地扯了扯裤腿，脚步却恰好挡在申峻浩准备变向的线路上，手臂晃动的速度也准确地干扰着他的运球节奏。

　　即便如此，申峻浩对自己的球技还是极有信心。

　　高中以前，他和贺尽单挑过几回，虽然相比之下，申峻浩略逊一筹，但贺尽现在基本不怎么玩球，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平时都得上课、课后还得乖乖做试卷——在他眼里和书呆子没什么分别的人。

　　申峻浩挺有耐心地等着机会，很快就蹲到一个空隙，右手带着球全力向篮筐底下冲去。

　　可贺尽很快就追到他的前面，在申峻浩起跳上篮的时候，借着身高的优势也跳了起来并用手很轻松地拍掉了球，球朝着另一个方向落下。

　　很利落的一个盖帽！

　　贺尽的起跳速度和弹跳能力都让申峻浩有点不可思议，好像这人也偷偷练着一样。

　　攻守交换后，申峻浩明显比刚刚更加认真了，不敢松懈地紧盯贺尽手中的球，眼神里的胜负欲像团火焰一样燃烧着，脚步灵活地走动起来，没给贺尽留下一点机会。

　　贺尽没怎么弯腰运球，但球一直很灵活地在他身侧跳动，一会儿简单的背后运球变成右手持球，一会儿幅度不大地来了个胯下运球重新变换成左手持球。

　　局面似乎有点焦灼，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贺尽今天穿的不是专门的篮球鞋，就是某牌经典系列里一双简约的纯黑滑板鞋，安静的球场上只剩下他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和篮球撞击发出的“砰砰”声，还挺有节奏感的。

　　在贺尽刚带着球准备突破时，申峻浩有点轻蔑地笑了下，似乎已经预判到了他的想法。

　　还没来得及跟上他，贺尽突然算准了似的，向后撤了一小步，身体也微微后仰，离三分线不过几公分的地方轻轻起跳，右手翻腕托球，左手扣住。

　　申峻浩反应过来时，只看见球划过一道挺标准的弧线，犹如一把锋利的小刀，“咻”地划开空气。

　　篮网轻轻晃了下，球进了！

　　在篮球入网的那一瞬间，申峻浩眼皮重重地跳了下，瞳孔微缩，一副难以相信的样子。

　　预料之中一样，贺尽没什么表情，用手臂蹭了蹭额上的汗，微风掀起他的短袖衣角，他懒懒地往场地外走去。

　　申峻浩惊得差点表情失控。

　　不能吧，这脑力和臂力可不像是书呆子该有的。

　　“贺哥，挺牛的啊！”

　　申峻浩不自然地开口，大拇指掐了掐掌心，很快又松开，夸张地拍了拍手。

　　贺尽喉结微滚，脸上仍是没掀起什么波澜，但眼睛里分明还是露出了点淡淡的得意，“今天挺有手感。”

　　“挺谦虚啊！”

　　申峻浩说完后快步走到掉落的篮球那，弯腰时脊背线条僵硬，回来的时候“???”地拍着球，泄愤一样。

　　“想扰民？”

　　“哈！”

　　几乎是从嘴角挤出来的一声，申峻浩抓起球，“不扰民不扰民。”

　　“好像今天我没啥手感，这球不太听话。”

　　他边顺势坐下边把球往自己屁股底下一塞，坐稳后，申峻浩用下巴指指旁边的地板，“贺哥你也坐啊，休息会儿！”

　　“我不怎么累，动两下就受不了，那不真成书呆子了？”

　　贺尽没什么讲究，两腿曲着蹲下，小臂随意搭在膝盖上，开玩笑般说着。

　　申峻浩显然被噎了一下，没说话。

　　气氛安静下来，晚上会吹来几阵风，吹在脸上还挺舒服的。

　　“哎贺哥，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申峻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挺好。”

　　“哎多说点呗，我们都挺久没见了。”

　　“前不久不是在便利店碰面过？”

　　上次那个对申峻浩来说挺不想回忆的话题在今天第一次被提起，他一下不知该给点什么反应，刚刚还嬉皮笑脸的样子瞬间凝固住，整个人都绷紧了。

　　好半晌，申峻浩咽了口口水，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贺哥，你说咱俩，是朋友吗？”

　　贺尽眯了眯眼，像是思考了下，又不像，可能只是看着灯杆。

　　“这样，这球要是进了，咱俩就是好兄弟，成不？”

　　申峻浩开口，等贺尽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奋力跑到三分线上。

　　申峻浩双手抓球，突然弹跳并发力，球以很快的速度朝篮板撞去。

　　说来也捉摸不透，这球在篮筐边吊人胃口地转悠了一圈，然后还是朝着篮筐外直直地掉了出去。

　　“这球挺爱开玩笑的，”申峻浩也没恼，也没觉得尴尬，只是摊了摊手，蹦出两个字，“挺逗！”

　　贺尽扯了扯嘴角，提起书包转身，“时间不早了，你好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