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引力》颂木吉

7、一起回家

　　　　开学的第一周总是过得飞快。
　　晚风轻轻吹过，吹散了学生们的疲惫。周五晚自习下课，学生们三两成群地走出校门，脚步轻快。
　　程钦今天又多做了一道题再走的。出校门时身边的人已经不算多。
　　正因如此，路过天桥底下的奶茶店时，程钦又一眼就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程钦！”隔得不算远，魏宇星先开口打了招呼。
　　程钦本想微笑示意就离开，可看到魏宇星朝他走进了一步，他也停下前进的脚步，朝他们走近了些，视线落在魏宇星旁边的人——中午的女生，两人站在奶茶店门口。
　　“这位是我朋友，秦欢。”
　　女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你好呀，你就是宇星的同桌呀。”
　　秦欢。
　　QH。
　　听到这个名字，又看着魏宇星脸上浮现出那略带羞涩的微笑，程钦终于确定自己是误会了什么。
　　程钦也朝她点头示意：“嗯，你好。”
　　“你平时不都走得挺早，没想到今天还能碰见你。”秦欢读高一，教室在另一栋教学楼，魏宇星今天倒是一下课就冲出教室了。
　　“刚好题做到一半，我就做完了再走的。”
　　“果然是学霸的自我修养啊。”魏宇星感叹。
　　秦欢也跟着附和：“就是，你多跟人家学学。”
　　“那不行，做题耽误了见你怎么办？”魏宇星一脸认真地对秦欢道。
　　秦欢娇嗔地碰了下魏宇星的胳膊：“别贫嘴。”
　　程钦看着他们甜蜜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个十足的电灯泡，准备找借口先走。
　　“诶！”还没等他开口，秦欢好像看到了什么，朝着不远处挥挥手：“清寒姐！”
　　程钦下意识转头，何清寒离他们四五米远，听到了秦欢的招呼，何清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朝他们走来，到秦欢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程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于是将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这是个很客套的笑。
　　可她的眼里透着光，竟比这路灯还要清亮几分。程钦看着她的嘴角弯出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嘴角。
　　意识到自己失控的表情后，程钦控制自己的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
　　何清寒好像捕捉到程钦脸上泛起的浅浅笑意，但很快又变为冷漠，像是幻觉。
　　索性她的眼神没有在他的脸上停留过久，而是看着面前两人：“你们怎么都在这里？这么热闹。”
　　“我和秦欢在等奶茶，程钦路过，聊了两句。”魏宇星解释完，又补充：“你俩要来一杯吗？”
　　何清寒摆摆手：“我不喝了。”
　　程钦也摇摇头。
　　“那你们在这里等，我…”何清寒又偷瞄了一眼程钦：“我们就先走了。”
　　“那好吧清寒姐，明天排练见咯！”秦欢露出甜甜的笑容。
　　“排练？什么排练？”魏宇星好似发现新大陆般，好奇地问。
　　秦欢看着他：“就是下周一社团招新，我们舞蹈社要排练节目啊。”
　　何清寒跟着点头：“到时候欢迎来看咯。”
　　“明天的排练我能来看吗？”魏宇星又问。
　　何清寒笑得意味深长，没有说话。
　　留下秦欢在跟魏宇星激烈地说着什么，而程钦就跟着何清寒稀里糊涂地往前走，一前一后走上了天桥。
　　夜深人静，天桥上没几个行人，耳边只有天桥下零星的车辆疾驰而过的声音和微弱的风声。
　　何清寒放缓了脚步，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平静：“在三中一周，还习惯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
　　侧目看去，晚风撩起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抬手去理，将碎发别在耳后，抬起头，注视着身边的人，似乎在等他回答。
　　“还好。”程钦开口，又觉得回答得太模糊，继续补充了一句：“感觉在这里上学，很轻松。”
　　何清寒表示赞同：“三中的作息不紧张，老师管得也不严。不过，这就很考验学生的自觉性了。”
　　三中校风开明，氛围轻松，这学期为了响应减负的号召，更是直接取消了高一高二的周末补课。
　　程钦认同地点点头。
　　何清寒想起了什么，笑着跟程钦分享：“当初魏宇星他妈不想让他来三中，就是因为三中没有隔壁的实验二中管得严。”
　　他想起了魏宇星也跟他说过这件事，那时他以为魏宇星是为了何清寒才来的这里。
　　“他是为了秦欢来这里吗？”
　　“对呀。”何清寒轻笑一声：“我以为他是图三中轻松，结果他说他的网恋对象在我们学校。”
　　魏宇星和秦欢几年前打游戏认识，两人经常组队打游戏，一来二去聊熟了。少年少女的情窦初开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两人就这样开始了网恋。
　　魏宇星妈妈由于工作调动要来潜南，魏宇星求之不得，要转到秦欢所在的学校。
　　“但他学习自觉性不强，英语不怎么好。他妈妈就说，入学考试能通过，并且英语100分以上，就同意他来三中。”
　　“他说，是有你的辅导他才能来三中。”
　　何清寒咬着唇，不置可否道：“主要是他自己吧，他为了秦欢，可有决心了。正好我也认识秦欢，我们从初中就在一个社团了。我就想，我帮他，也是帮他们两个呀。”
　　她这么喜欢帮助别人吗？
　　“能够帮上别人，自己也会开心。”
　　何清寒说这话时，露出干净爽朗的笑容。路灯下的她被笼罩着一层光晕，连同发丝都发着光。
　　眼前柔和的一幕让他心中那一丝失落感消散了，他望着她的身影，有些出神。
　　隔了几秒，他才回答：“嗯，好像是。”
　　何清寒低着头，盯着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没来由地来了一句：“你呢？”
　　程钦有些疑惑：“什么？”
　　“我的意思是……”何清寒沉吟片刻，“你会喜欢帮助别人吗？”
　　“还好吧。”
　　谈不上喜欢，也用不着否认。
　　“那……”何清寒斟酌着措辞，“我可以找你帮忙吗？”
　　程钦思索了片刻，回答：“可以，如果我能帮得上。”
　　她弯起眼睛，笑容里像掺了蜜：“现在我就有一个请求，可以吗？”
　　他怔了怔：“你说。”
　　“可以加你的□□吗？”何清寒望着他，又补充道：“我想这样的话，以后找你请教题目能方便些，可以吗？”
　　他望着她亮亮的双眸，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
　　何清寒如愿以偿要到了联系方式，刚好也走到了程钦小区门口，两人告别后，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这么顺利就要到了？何清寒回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还心有余悸，像一场梦一样。
　　她又拿起手机想确认这不是梦，点进□□，发现了方予吟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方予吟：你和程钦一起走的？？？
　　方予吟：【问号】
　　何清寒飞快打字：你安监控了？这都知道？
　　方予吟：天呐，真的啊！【震惊】
　　方予吟：我刚刚在公交车上看到了，我还以为看错了。
　　方予吟：怎么样？加到□□了吗？
　　何清寒：加到了！好顺利！【大笑】
　　方予吟：那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何清寒：不知道，慢慢来吧。
　　方予吟：【流汗】
　　方予吟：不能慢了，你去看看表白墙吧。
　　何清寒狐疑地退出了与方予吟的聊天框，点进了三中表白墙的空间。
　　表白墙的主人可能是个住读生，周五才拿到手机，一连发了好多条投稿。
　　何清寒大致翻了翻。
　　【求16班新来的转学生详细信息！】
　　【表白16班程钦！匿】
　　【16班程钦还是单身吗？】
　　【……】
　　关于程钦的投稿大致有六七条，有的还附带照片。
　　何清寒看着投稿，嘴抿成了一条线。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家门口，她打开门，进了卧室，坐在床上继续看了几眼投稿，越看心里越沉。
　　思索了一会儿，又退出去，看着自己和程钦刚加的好友界面，那个黑漆漆的头像，像个黑洞般要将自己吞噬。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刚刚加上好友后，系统自动发出的“我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要不要说点什么？
　　她在自己的表情包库里挑挑选选，最后精心挑了一张自认为最可爱的小猫微笑的照片发了过去，然后迅速将手机熄屏，丢在一边，不去看它。
　　心脏快要她站起来，用手摸着胸口，让自己的呼吸尽量平缓。
　　但很快，手机震动，她收到了对面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打字飞快，不假思索：“到了。”
　　他回了一个“好”，没再继续说话。
　　何清寒盯着程钦发的“好”字，等了五秒，十秒，一分钟。对话框非常安静，没有下文了。
　　聊天还要继续吗？感觉他那个“好”有点无语呢？好像该我多问一句，问问他到家没有吧……但都过了一会儿了，再发消息有点奇怪吧……
　　不过这样看起来，他好像有点关心我？毕竟也是和他同路回家的，出于礼貌问问也很正常吧……
　　何清寒大脑里乱如麻，她把自己的头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