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引力》颂木吉

1、初见时心跳

　　　　晨光熹微，九月初的宁北省依旧燥热，知了在树上纵情高歌。
　　宁北省潜南市，宁北的省会。
　　程钦背着黑色单肩包走出小区，这是他转学到潜南三中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街道两旁的梧桐投下斑驳树影，他时而低头，时而观察周围陌生的路、陌生的商铺、陌生的行人。
　　他记得松南省街道两旁种着粗壮的榕树，枝繁叶茂，四季常绿，而宁北的梧桐树干直挺，宽大的叶片有的已被染上深深的黄。
　　宁北的景色早已在他的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了。由儿时记忆中模糊的碎片拼凑起来的梦境，如今看来，和现实总有差异。
　　“从这里上天桥，不能横穿马路。”
　　前方传来清脆的女声拉回了程钦逐渐飘远的思绪，他下意识抬头。
　　路上比刚刚多了一些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前走着，大部分都穿着印着三中校徽的白色短袖校服。说话的女生就在他前面两米处，穿着校服，白皙的皮肤，微微上扬的嘴角，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畔，阳光落在她的发丝间，跳跃着金色的光。
　　她露出一个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点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个笑容太短了，短到只有一秒钟，可那一秒钟里，程钦觉得周围的嘈杂都消失了。没有了说话声，没有了脚步声，没有了车来车往。只有她弯弯的眼睛，和他突然变快的心跳。
　　然后他看见了她旁边的男生。
　　“好啦，这个我还是知道，我总不可能横穿马路吧！”男生穿着一件浅灰色t恤，微微侧过头，笑着接话。
　　两人一起走上天桥，动作那么自然，自然得让他心里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
　　程钦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下，不自觉地跟在二人后面，走上了天桥。
　　“嗯，你是遵守交通规则的好公民。”女生笑着提醒：“下天桥往右边走是学校大门，直走过了这一排商铺就是学校侧门。大门离教学楼更近，但如果想吃早饭就走侧门，有一家包子铺特别好吃，特别是豆角馅和鲜虾馅的。”
　　他继续往前走，可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阳光下的碎发，弯弯的眼睛，清清亮亮的声音。
　　前面的两人滔滔不绝，一路聊到了教学楼。
　　程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跟着他们。
　　或许只是初来乍到，恰巧听到了这些适合他了解的介绍。
　　或许见到这个爱笑的女生，心里升腾起久违的熟悉感。
　　上楼梯时，他看到了女孩的全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圆圆的眼睛好似一汪清泉。旁边的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捂着嘴轻轻地笑着，笑声清亮，像夏日山涧的溪水。
　　程钦移开视线，心里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波澜。
　　上午八点，高二（16）班教室的讲台上站着两位转学生。
　　文科班本就女多男少，两位男生的到来引来了不小的骚动。
　　“我们班这学期新来两位转学生，大家欢迎。”班主任胡老师是个大学毕业没几年的男老师，带着眼镜，“请他们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灰色衣服的男生率先开口，笑容灿烂：“大家好，我叫魏宇星，从师大附中转过来的，我喜欢打游戏、打篮球，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初来乍到，希望各位多多关心！”说完，他朝大家举了一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教室里响起掌声，好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着。
　　“他有点帅啊，感觉挺阳光的。”
　　“哇，我最喜欢会打篮球的男生了！”
　　“……”
　　教室里渐渐安静，轮到程钦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他身形挺拔，穿了一件纯白短袖t恤，散发出清冷的气质。漆黑的眸子深不可测，好像在看着某处，好像又没有看任何人。
　　“大家好，我叫程钦，之前在松南省兴乐中学上学。”他声音平静，没有过多情绪：“以后请多指教。”
　　简洁的自我介绍反而激起了更多的好奇。
　　“好高冷，好喜欢！”
　　“松南省，好远啊，坐飞机都要两小时呢…”
　　“而且他之前在兴乐中学诶，那可是名校！”
　　“对对，我们上学期还做过他们学校的题呢！”
　　胡老师轻咳一声打断了班级里的声音，“两位同学先到靠窗四大组最后坐吧。”
　　两人穿越过道，经过三大组第三排，他看到了早上的女孩。
　　女孩先对着他前面的魏宇星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随后，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结了。
　　那双眼睛像一潭深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可就是因为太平静了，她反而觉得底下藏着什么——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开始。她攥紧了手里的书，指节微微发白。
　　早晨她就注意到他了。
　　这个面孔有些陌生的男生走在他们后面，清瘦挺拔，眉眼间有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只是那时她没看得太真切。
　　她看着那个男生走进了16班，走上了讲台。黑色的碎发稍微遮住额头，鼻梁高挺，嘴唇微薄，唇形却很好看，微微地抿着，看起来些许冷漠。但最让人想要探究的是他的眼睛——像一潭深不可测的湖，平静无波却又好似藏着许多秘密。
　　程钦。
　　他在台上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现在，她抬起头，他在她的眼前，不到半米。
　　对方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她却好像被灼伤似的，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可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那潭深水，那个让她心跳失控的瞬间。
　　她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书，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耳边嗡嗡的，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别的什么。
　　她忍不住，又悄悄抬起眼。
　　他已经走过去了。
　　四大组最后，魏宇星靠窗，在和前面的同学聊着什么。程钦坐在他旁边，低头整理教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何清寒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手心里全是汗，书页都被浸湿了一小块。她把书合上，静静凝望着窗外。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她的心，还在剧烈地跳动。
　　“好了，现在准备上课。咱们这节课先讲这学期的安排，熟悉下语文教材。”胡老师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何清寒目视前方，脑海里却浮现出刚刚那个男生的样子。
　　真奇怪，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可他的样子，他给自己的感觉，都让她想起七岁时在外婆家认识的那个男孩，也是这么瘦，这么安静，眼睛也总是这么深，连名字里的字都如此相似……
　　可她不是第一次有这种熟悉感了，她无法就这样直接地确认，更无法接受万一是自己误认的结果。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听课。
　　第一节下课，教室热闹起来，魏宇星和程钦桌前围了一群同学，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魏宇星积极地回应，记着大家的名字，好像真的要和所有人成为朋友。而程钦大多数时候都是看着他们聊天，在别人问的时候礼貌回答，话依然不多。
　　大课间，去操场参加开学典礼的路上，魏宇星自然地走到何清寒旁边。
　　“师傅，今天中午你带带我和我同桌一起吃饭吧。”
　　同桌？
　　程钦正安静地站在魏宇星旁边。
　　何清寒不得不佩服魏宇星的社交能力。她的眼神不自觉飘向程钦，又对视了。
　　程钦点了点头。
　　“我刚刚跟程钦介绍你来着，我们两个新生，就要靠你这个‘东道主’啦。”
　　何清寒收回视线，还未来得及回应，好友兼同桌方予吟先被他俩的关系吸引：“你和清寒是什么关系啊？怎么叫她师傅？”她看看魏宇星，又看看何清寒，眼神充满了好奇与求知。
　　“我们住一栋楼，所以暑假就认识了。暑假帮他解答了几道学习上的难题，就叫我师傅了。”何清寒解释。
　　方予吟大方地对魏宇星和程钦介绍：“你们好，我叫方予吟，叫我予吟就好。”
　　“噢，久仰久仰！”魏宇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听师傅提过你，果然师傅的朋友也和师傅一样，是大美女。”
　　方予吟被魏宇星夸得合不拢嘴。
　　“那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小魏，宇星，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星哥'。”魏宇星挑挑眉。
　　何清寒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好吧…魏同学。”方予吟看着眼前这个自来熟的“小太阳”，选择了一个不会出错的称呼：“还有…程同学。”方予吟补充道。
　　程钦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那中午我们一起去食堂，你…们在后门等我们。”何清寒对两人说，眼神避免和程钦接触。
　　“好！”四人商量好，已经到了操场，便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