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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雌雄双生剑2 37 ...


  •   白煞嘴上嚷着要走,实际没有真的带走他,毕竟他还指望沈凌云教这徒儿一些真本事。

      他心里门儿清:把温子宁带走容易,可往后谁教他真本事?自己虽然也是个大法师,却实在不敢乱教。灵根修行这事儿,一步踏错便没有回头路,学进骨子里就是一辈子。
      譬如那把凌霜剑,若是他来教,指不定让子宁凝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器来。他小心翼翼,怕教坏了这颗独苗,于是二十年了,也没敢真教温子宁什么法术。反正有自己护着,也用不着他亲手打架。他只教了一套剑法,把温子宁的武功底子打得扎扎实实,近战肉搏无人能及,也算是为将来的本事夯实基础。
      修法这方面嘛,虽然嘴上不愿意承认,但打心底里认可自己是确实不如沈凌云的。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一个时辰后,两人沐浴更衣完毕,再回到厅堂时,早膳已被撤得干干净净。

      温子宁望着空荡荡的桌面,止不住地叹惋道:“可惜了凌华糕,我还想吃的……”

      白煞道:“有我在,日后再与你做,你想吃啊,每天都有。”

      温子宁闻此言,总算对白煞态度有所改观:有个这样的师父在身边,还是挺不错的,如同贴身仆人一般,要是从来没有说教,只有服侍的话……
      那真是好极,好极。

      沈凌云见两人又绕回来了,讥讽道:“你绕昏头了?这么久没找到大门?”

      白煞一改方才飞扬跋扈的嘴脸,忽然矮了半截,陪着笑脸凑上去,竟变得低声下气起来:“凌云兄,实不相瞒,我带子宁来呢,本就是来寻你……想找你叙叙旧。”

      沈凌云冷哼一声,被气笑了。

      白煞见有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扑上去抱住沈凌云的大腿,声泪俱下:“凌云兄啊,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我怕把他教歪了,才把他留到今天,你就看在我的老脸上,收下他吧!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打狗,我绝不撵鸡!”

      沈凌云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抽回腿,勉强点了点头道:“起来吧,看在子宁的面上,权且原谅你这一次……”

      “多谢凌云兄!”白煞立刻喜笑颜开,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一个。

      嘴脸……

      “不过,须得约法三章:”
      “第一,禁止踏入眠云居;第二,不得干涉我的授法进度;第三,若实在闲得慌,自行去边境殴打魔物,休在此碍眼……”

      话音刚落,他袖中飞出一卷羊皮纸,凌空展开。虽然沈凌云三言两语说的简单,但见上面写的是密密麻麻,条条框框和当初云眉那份契约如出一辙,只是措辞更冷更硬。

      白煞头一回上了云眉的当了,这次说什么也不敢轻易答应。他捧着羊皮纸,逐字逐句地读,一会儿“嘶……”,一会儿“啧……这条儿,有点难办”。
      他本就不擅长看这些繁琐的文字,一个字看得他两个头都大,翻来覆去地斟酌,犹豫不决。

      沈凌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签还是不签?”

      白煞没理他,兀自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最重要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那就是:“我下次若要下山,再想进来,是不是还得穿那身女装?”

      虽然这梨园派的规矩确实奇怪,温子宁一直没搞明白,那么多妖魔鬼怪的装束不穿,师父为什么偏要穿女装?随便化个形不就好了?

      “梨园派的规矩非吾所定,我无权过问。”沈凌云从袖中摸出一块乌木令牌,丢给了白煞,“不过此事亦好办,此通行令牌,见其如见我面,届时山门童子自会放你进入。”

      闻此言白煞这才稍稍心安,随即按下手印。

      哎,但愿沈凌云不要耍什么小心机才好。

      “子宁从小宠命优渥,一时半会儿恐怕适应不了这深入浅出的简朴日子……我的意思是,还望凌云兄能让我留下,也好有个照应。”

      沈凌云略微思索,道:“行。但是对外,须称尔乃吾之家仆。压好你的心性,休要胡闹,否则后果自负!”

      “哎,是是是。”

      温子宁从未见过师父如此这般,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模样……除了,对他自己以外,倒还真没有对旁人这般低三下四过。莫非是良心发现了?
      算了算了,于他而言,师父以前那副飞扬跋扈的样子,反倒更习惯些。

      了却这桩事后,众人总算步入正题。
      无论是白煞还是温子宁,都十分期待,或者说疑惑:他的法器究竟是如何在绝境中凝成的?这样的事虽不算绝无仅有,却也只发生在天赋异禀、有成神潜质的苗子身上。

      “他的专武叫‘凌霜’?”白煞若有所思,喃喃自语,又似在与沈凌云耳语,“好生奇怪,这莫不是他寒冰剑的力量回来了?……”
      可是这股力量究竟从何而来呢?

      沈凌云一脸严肃,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让温子宁再次尝试着唤出法器凌霜。

      他自己先做了个示范,手掌凌空一探,便捏出一柄折扇。再化形,绿光乍现,折扇的扇册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与扇腰一般粗细的柳藤。

      正是先前抽了司马妄的神器。
      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可到了温子宁这里,便颇费了些周折。他有些忘了昨日是怎么把凌霜召出来的,闭着眼双手合十了半晌,努力回想那时的感觉,可那感觉像梦一样,抓不住,也摸不着。

      没有神明在他耳边低语了。

      沈凌云道:“初学者需气沉丹田,引气入法心,方得心器合一。”

      温子宁照做,屏息凝神,将意念沉入丹田,再缓缓引向胸口的冰髓。尝试一番后,冰髓还是不为所动。

      奇了怪了。

      他有些委屈道:“师父……我唤不出来……”

      沈凌云眉头微蹙,暂且搁下此事,转而问流明:“灵犀试上,为师见你主修为魔道。不知你可有修过正道?”

      白煞一听,立刻插嘴:“喂喂喂,你还没——”

      “闭嘴!”沈凌云抬手一拂,施了一道禁言咒,直接就让白煞呜呜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温子宁心底不由得一惊。禁言咒这种法术,效用虽低,可要么需在法力压制之下才能生效,要么就得对方心甘情愿受术。
      他这位师父白煞,咋咋呼呼,有什么说什么,是绝不可能心甘情愿的。
      一人顶一国的大法师,竟然被一道小小的禁言咒封住了口。那么只剩一种可能,看来这位凌云师父的法力,还要更上一层楼。

      他收回心神,替流明答道:“他修过的。他说他曾经还有过师尊,只是因……总之就是被逐出山门了。”
      在温子宁想来,流明大概是先拜师学了正道,后来误入魔道,才被师父赶了出来。因此,正道的一些小法术他定然学过,也会一些。

      流明默默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可曾凝出过什么法器?”

      流明道:“弟子未曾凝出。”

      这话一出,连温子宁都觉出不对了。修过正道,却连法器都没凝过?任何一个修士,学法术之前的第一步就是凝法器。除非像白煞那样,刻意压着不让凝。可流明和他非亲非故,谁会这样压着他?

      然而,众人再一深究,才发现流明身上还有一桩更不可思议的事——

      他居然没有法心。

      没有法心,自然凝不出法器。一切都说通了。

      沈凌云眉头紧锁,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暂搁下两人,拉着白煞到一旁,压低声音,耳语起来。

      流明见两人走远,立刻凑到温子宁跟前,悄悄说:“哥哥,我来帮你试试。”

      温子宁心想,两位师父都解决不了的事儿,你小子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过试试也无妨,便点了点头。
      于是,流明不动声色地将手覆上温子宁胸口的冰髓。霎时间,蓝金两色光芒同时亮起,交错流转,一股温热的力量如昨日那般涌遍全身。
      只见空中缓缓浮现出两把剑柄的虚影,轮廓渐清。温子宁如同在灵犀殿上一般,受了牵引,再次与流明掌心相合,十指交握,那虚影骤然凝实。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凌霜剑稳稳地落在他手中。

      得心应手,宛如臂使。

      与此同时,另一柄也在流明手中缓缓显现。

      然而,凝聚成型的,并非如温子宁的凌霜那般先呈现法器本体,而是直接跳过了那个阶段,光华固化成形。
      金光骤然收束,神气褪去了寒芒,在流明掌中凝成一柄沉甸甸的古剑。
      剑身暗金流转,宽厚沉稳,锋芒内敛却隐隐透着凛然之气。脊侧两道细长血槽自锋尖直贯而下,尾端嵌一枚血色宝石,正中暗金兽首衔环,而格处生出一对蝙蝠般的翅膀。
      神兵天成。
      玄锋凝暗魄,金气脱寒衣。

      这把神器来得太快太突然,沈凌云与白煞察觉到金光闪烁,齐齐转过头来,却为时已晚。

      禁言咒时效本就不长,此刻已然压制不住白煞,他惊呼出声道:“我操了,他这是……?!”
      饶是见多识广、纵横四洲的大法师白煞,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只听流明坚定道:“神金!”

      专武凝成后,大多数修士都会在心中为它取名,却极少有人直接喊出来。因法心、法器与主人心神共鸣一体,主人所思之名,法器便能感知,如同听得召唤,所得其名,一生伴其左右,无法再改。

      沈凌云扶额道:“你急什么?”

      “我知道的,凝出专武后就是为他取名。”流明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这剑是神明所赐,而且是金色的,所以就是‘神金’啊。”

      对啊,简单易懂。

      一旁的温子宁对这样子凝出来神武没什么概念,只觉“神金”这个名字过于滑稽,因此嘴角微微抽搐,想笑又拼命忍住,到底没让自己笑出来。毕竟这未尝不是好事一桩,可不能拂了这孩子的修正道的热情。
      他只克制地恭贺道:“啊,流明,想不到我们竟一起凝出来了,真是有缘。”

      流明也洋溢着笑:“是啊,哥哥。”

      不过白煞却丝毫不留情面,肆无忌惮地嘲笑道:“哈哈哈哈哈,神金啊神金,我看你像神经!”

      很快他就遭到了温子宁的白眼:
      ……明明是一件好事,拜托师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

      沈凌云则正经的多,他略一思索,缓缓道:“好了,白煞。你可知,上古卷轴中,记载着一种‘雌雄双生剑’?此种神武,如同翰林鸟,一雄一雌,双生双宿。修道二人共享同一法心,其一任何一柄剑凝出,另一柄剑便会随之现世……”

      “相思为星阙,合欢两神明。
      双飞又和鸣,雄亦随雌心。”

      白煞言:“我不知道。”

      “……让你念书的时候非要去放猪。”

      “管他呢!我只恭喜你,买一送一,这两个好徒儿你打着灯笼都难找嘞!”

      纵然如此,两个徒儿双双凝出法器专武,众人也算是皆大欢喜。但由于灵犀试尚未结束,沈凌云这几日分身乏术,临走前叮嘱道:“有了法器,修炼便容易得多。这几日我少有闲暇,你们也可自行修炼。”

      又道:“此外,眠云居并非客房不够,只是欠缺打理。你们把屋子打扫干净,今夜都给我各睡各的。谁若是惹是生非,莫怪沈某手下无情。”

      这番话意有所指,不必多言。可傻愣愣的白煞偏偏抓不住重点:“我还要照顾子宁呢,怎么好让他一个人住?”

      “这是我家,不睡就滚!”

      啊?……

      在场三人好像都不太高兴。

      这几日,白日里二人便在眠云居引气入神,潜心修炼。眠云居内灵力充沛,是难得的修炼福地,沈凌云面上冷淡,供给两个徒弟的丹药灵材毫不吝啬,加之白煞的鼎力相助,纵使温子宁与流明二人从零起步,法力增长迅速,日精月益。

      灵犀试结束后,梨园派也重新恢复了“讲堂”生活。

      梨园派的课业安排颇为讲究:门派共有四位长老,加上宗主商昭,每人都执掌一门课业。颜文卿教文法,向信荣授剑术武功,敬亭翁传符咒运用,而凌云长老样样精通,本职是术法一科。

      至于商昭,他是宗主,不常设坛讲道,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一天到晚去何处逛戏园子了。偶有课业,则会另行通知。

      每日上午,弟子们轮流去各长老处听讲一门课业;下午则回到各自师门,修习与本命法心属性相合的法术。

      说起来,梨园派的弟子人数也颇有特色。每逢一年一度的戏曲盛典时节前后,加入梨园派的修士便会一股脑儿地激增,乌泱泱涌进来一大片;而过了这个戏曲盛典,则又迅速陨落,大量修士“叛逃师门”,这样的光景又恢复如常,见怪不怪。

      既然留不住人,那就不必强留,所以梨园派的门训只有一句,是商昭所题:“凡事皆可寻自由,唯有心善一片真。”
      诚然,寻自由是不假的。梨园派从不规束弟子必须做什么,只明令禁止不得做什么,尤其不得干涉他人自由,违者惩戒甚严。除此之外,别无束缚。

      至于向不向善就看个人修行的造化了。

      这样也造就了梨园派众弟子的脾性,平日里凑热闹不嫌事大,可当真轮到自己头上,却个个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

      门规从不逼着你去做什么,不做什么便一定不会受牵连;可一旦做了什么,反倒可能招来严惩。

      有道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因此,梨园派这几位长老及宗主,除了沈凌云,对课业出勤人数向来毫不在意,也懒得管教。来一百个人是这么讲,来三五个人也是这么讲,没什么不同。他们爱干嘛干嘛,反正戏曲盛典一过,人又走大半,落得清闲。

      这样的门训,倒是很合温子宁的性子,他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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