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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久旱逢甘霖 34 ...


  •   白日将尽,长夜已至。

      天空中已缀满了星辰。不知为何,原本要后半夜才出现的星辰,今夜却忽的纷纷现了,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片夜空。

      那片变幻莫测的夜幕中央,一盏长夜明灯骤然亮起。

      指明星。

      此刻,它并非往常指引方向的三角箭头状,而是绽放着璀璨的四角辉光,其光芒之盛,远超周围的任何一颗星子,如同天宇之上唯一的神祇睁开了眼。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

      心之所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看见金色的光痕从天际倾泻而下,如银河决堤,月光流淌。那光华不急不缓地朝他靠近,光芒所及之处,绿色的柳藤如冰雪消融,褪得干干净净。

      温子宁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起来。金色光晕轻柔地包裹着他,将他从冰冷的地面托起。此刻,他目光所及,乃置身于一座冰晶砌成的神殿之中,四壁晶莹,穹顶高远,万籁俱寂。

      是疼出幻觉了吧。

      温子宁迷迷糊糊的想。

      很快就真的不疼了。

      月光下,温子宁半跪在尘土里,白衣染血,发丝散落,左肩的伤口还在无声地洇开暗红。
      浑身上下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瞳孔还亮着,映着头顶漫天星辰,看不清眼里是痛还是痴。

      沉寂多日的法心冰髓忽而亮了。

      一时之间,胸口迸发出剧烈的强大蓝色法光,波涛汹涌。旋即,一股磅礴又滚烫灵流灌入他的身体,由内而外,厚积薄发,涌入经脉,漫过五脏六腑与四肢百骸,与心神同体共感。

      法器,是法心与主人深度共鸣,心神交汇,引动内蕴神力所凝结的外延之体。所有修士由法心凝聚法器时无不需要经历这一步。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星星点点的蓝色星光,轻盈地从冰髓表面飞逸而出,盘旋汇聚,彼此吸引交织,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最终,所有的光点完美融合,光华骤然内敛,现出神器真容。

      一片羽毛状的器物落成,静静地悬浮在他胸前。它薄如蝉翼,冰心玉洁,白璧霜华,表面散着纯净无瑕的冰蓝光泽。其虽是冰制而成,却跟真的羽毛一般飘逸灵动,徐徐左右轻摆。

      果真是冰神赐福,浑然天成。

      他的法器,竟在这绝境中凝成了!!

      曾听国师说,法器会随主人意念化形,只需在心中勾勒出武器的模样,它便会随之化形。然而一生仅能化形一次,一旦首次定型后,便为其终生专武,此后再无可更改。

      温子宁缓缓笼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掌心虚握,凝心默念。

      下一瞬,冰羽恍若感应到某种召唤,光华大盛,拉伸塑形,竟凭空幻化成一把寒冰剑。剑身细长,左右两道冰魄镶嵌其中,通身纹着小小的冰凌花,周遭泛起一股寒气,端的是凛凛生风,刃含霜色,锋隐星辰。

      冥冥之中,许是幻境中的神明告知,亦或是冰髓携带的记忆被唤醒,温子宁的脑海中已然有了它的名字……

      “凌霜,召来!”

      他紧握剑柄,眼神中闪过前所未有的狠戾与杀气。这些年积攒的温吞与懦弱,终被一道惊雷劈散,露出了底下的锋芒。

      既成太子二十年。

      此二十年来,哪一年不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哪一年不是坐善其后,躺平摸鱼,浑噩度日,被骂废物太子,也无动于衷,从不知进取为何物。

      如同一条咸鱼,混一日算一日。

      他甚至想过,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可如今,不知为何,仅仅是为了护住身后少年之周全,终于开窍,凝成了法器专武。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温子宁转身,将毕生所有灵力汇聚一处,挥剑劈向那些藤条,冰霜猎猎,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冰属性的术法,天生便克制木灵,因而那些翠绿的藤蔓在剑锋下应声而断,断口处瞬间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冻得僵硬,再也无法如先前般疯狂延伸。

      “哥哥……!”流明嘶喊道。

      那声呼唤里裹着太多东西,有惊,有痛,有担忧,有惭愧。

      更多的,是仰慕。

      温子宁飞身跃起,右手持剑,左手朝前探去,他用力一揽,将流明拥入怀中。少年身体的温热隔着衣袍传来,像寒夜里点燃的炭火,烫得他心头一颤。

      两人一起坠落。他托着流明的身躯,右手剑尖点地,卸去下坠的冲势,稳稳落在地上。

      不料,刚刚由于是灵力突然暴涨的缘故,因而暂时压制住了左肩伤口的疼痛。现时透支了太多的气血,灵力渐渐散了,如退潮般从他体内抽离,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滩涂。

      当他剑指凌云时,肩膀处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枯叶灵的绞杀感再次翻涌而来。

      不,比之前更甚。

      那些枯叶灵被彻底激怒,沿着经脉疯长,从肩膀窜向脖颈,又从脖颈钻入头颅,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令他目眦欲裂。

      他撑不住了。

      少年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再也没有力气托住,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后仰去。

      “流明,我好痛啊。”

      温子宁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弥留之际,隐隐约约听有人在唤他。

      “子宁!”

      “温羽?”

      还有一个声音,很近,就在耳边,带着可怜的颤抖。
      “哥哥……哥哥……”

      听不清了。

      ……

      这一沉便不知昏迷了多久,再次睁眼时,痛觉已皆消失殆尽。

      他躺在一张冰砌的床上,盖着冰蚕丝褥,床不算大,刚好够睡下两个人,他也没躺在中间。

      床面铺着雪白的绒毯,触手生温,四角的冰柱雕成莲花的模样,撑起一顶半透明的纱帐,帐上缀着细碎的冰晶。四周的冰壁映出幽寂的荧光,照的室内半幽半冷。

      地面上是一汪灵流,密匝匝的生满了蓝色的冰凌花,丝丝缕缕飘出淡淡的香味,无声无息地渗进鼻腔。

      这床,好生软乎巴适。

      他几乎要陶醉在这片静谧中时,忽然一股冷意飘然袭来,覆盖在自己裸露的肩头,冰凉光滑。

      竟没有伤口。

      他猛地清醒过来,自己的上半身竟是赤身裸体,端的是一身冰肌玉骨,白皙细腻的皮肤下,蕴含着若有若无的薄薄的肌肉线条,匀称紧实地附着在骨骼上。
      这与他对自己的印象不太一样,怎生比自己这副慵懒的躯体还要健硕一些。

      这是到了那儿了?

      这还在梨园么?

      他仰躺在冰床上,盯着头顶那顶纱帐,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细语:

      “师尊。”

      温子宁愣住了。

      谁喊我师尊?为何喊我师尊?

      他偏过头,借着幽微的冰光,看清了身侧躺着的人。

      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丰神俊朗,浑身裹在一件宽大的裘绒里,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像极了一个人,只是额心多了一枚菱形的冰蓝色印记。

      “流明?你没事吧?”

      他索性双手撑床,欲支起身子,把头往上靠一靠,忽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撕痛。

      “师尊,你不要动了……”

      他无心去听流明说了什么,低下头,眼前一幕真真将他劈了个外焦里嫩。

      只见他的胸膛被剜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皮肉翻卷,此时正汩汩的流淌着鲜血,均匀地漫过整片胸膛与小腹,黏黏糊糊,触目惊心。伤口边缘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如同被冻结般无法愈合,从那道裂口的深处,暗暗透出冷蓝色的幽光。

      恁的疑惑:自己明明伤的是左肩,枯叶剑从肩胛贯穿,为何醒过来,伤口现在跑到了正中胸口处?

      而且,为什么不怎么疼?

      他顾不得这些,只想起身,奈何四肢酸软麻木,半分力气也支不起来,仿佛被施了某种法术锁在床头,完全不听使唤,双手只能无力的摊在一侧。

      但一旁的少年却是有所动作。

      他缓缓摘下额上的发冠,黑发如瀑散落,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手中捏着一条白丝巾,法光流转,如月色浸透薄纱。

      “流明?你要做什么?”

      然而少年对他的呼喊置若罔闻,只是兀自将身上那件宽大的裘绒褪下。

      裘绒滑落,露出一具紧实而健硕的少年躯体,肩背宽阔,腰身劲瘦。但手臂上和胸口又满是冰凌伤痕,纵横交错,宛如一枚饱满的果实,被刀子刺刺啦啦地划开了密密麻麻的口子。

      他第一反应是。

      谁干的?

      把这孩子打成这样?!!!

      可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少年已将整条裘绒完全完全掀了开来。

      一对浅浅凹陷的腰窝,配的是两道硬朗性感的人鱼线,接的是一双笔直流畅的大腿,以及汗涔涔热腾腾的胯间。

      晃了一眼。

      只晃了一眼吧,算了,就当没看见。

      温子宁的目光只好停留在了那人的上半身。

      不过流明仿佛对其惊异的目光并不在意,而是缓慢的贴近,先是整个人躺下,然后掀开温子宁身上的褥子,手指头捻着丝巾顺着他的小腹一步一步向上挪。

      这是什么情况?

      这真的是流明吗?还是什么披着人皮的魔物?

      温子宁真是羞愤欲死,他几时受过人这样触碰?

      从小在宫里,贴身伺候的都是宫女太监,从无一人敢这般越矩。

      可这副躯体的本能反应,却是接受的。

      不知为何,甚至……犹爱怜。

      怕不是中了魔道的迷魂术?为何心中竟生出那种别样的情愫来?仿佛那人越靠近自己,胸膛中的心脏就跳的愈发猛烈,砰砰砰的,简直要从胸口的伤口处跃出来般。

      这简直是太唐突了!非礼犯上!放肆已极!

      “你干什么!?”温子宁诚惶诚恐,惊怒交加。

      这家伙要对我做什么?!

      你敢……你竟敢这样玷污本太子!

      “师尊别急。”

      呜呜呀呀,我能不急吗……!!!

      温子宁想挣扎,想怒骂,想把这人一脚踹下床去。可四肢酸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连抬手握拳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流明的手一寸一寸地往上移。

      但是他幻想中的事情并没有立刻发生。只见流明掌心中亮出一束暗红色火光,轻轻地覆在了温子宁的胸口。那道骇人的冰霜伤记,一遇火光迅速萎缩融化,消失不见,两边的伤口失去了冰诅的禁锢,迅速贴合在一起,生肌长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恢复如初。

      一点儿也不疼了。

      而后,少年捻着丝巾的手指,伸向了他腹部,轻柔地拭去那些干涸的血迹。从肋下到腰侧,从小腹到肚脐,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渐渐露出底下白皙光洁的皮肤。
      直到整条白丝巾染得通红,流明又用灵力将红色褪回素白,如此往复。

      直到将血迹全部抹惊才肯罢休。

      唔,终于结束了。

      还以为流明欲行不轨之事,可结果不过是给他疗伤擦血。作孽的明明是自己,满脑子龌龊念头的人是自己。

      他当真是……下流。

      温子宁这样想着,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愧疚。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还没结束。

      “师尊。”少年又唤了一声。

      这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不是恭敬的,不是乖巧的,甚至带着几分有恃无恐,完全是目无尊长,缠缠绵绵,和风细雨,仿佛是在唤爱人。

      少年身体压的愈近了,熟络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冰凌花。

      温子宁心里想着:

      停停停,你要理智!
      (……)
      恍恍惚惚,如经隔世。

      过了一会。

      好似久旱逢甘霖。

      要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久旱逢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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