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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只狐狸的故事4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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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为了精进功法,也许是为了弥补心中的那份遗憾,也许是为了报恩。狐人最终留了下来,留在她身边,做些洒扫烹煮的活计。
“恩人,我愿为奴为婢,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日子久了,女修发现这男子不仅手脚勤快,对修炼之事竟比她懂得还多。她当初被逐出师门时,从山上带下来不少古籍,其中大半她都读不懂,翻了几页便搁在一旁积灰。狐人却不一样,他随手翻开一本,便能逐字逐句地讲给她听,那些艰涩的经文、玄妙的法诀,经他一解释,变得通透易懂。
“你怎么懂这么多?”女修忍不住问。
狐人怔了怔,他自然不好说自己之前是在魔界做买卖的,阅历无数,只得垂眸道:“活得久了,什么都见过一些。”
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可他既不愿说,她也不便追问。只是从那以后,她修炼时遇到什么疑难,便习惯性地去问他,而他总是知无不言,耐心得不像一个仆从。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一个假装主人,一个假装奴仆,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去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唯一让女修头疼的是,这家伙每次给她倒茶时,那对毛茸茸的狐耳总会不自觉地抖两下,看得她心痒难耐,恨不得伸手去揉一揉。
可她忍住了。毕竟,他现在是一个“男子”,不是那只可以随便揉搓的小狐狸了。
“咳,”她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侍奉得不错。”
狐人低头,伸到她手下,耳朵抖了抖,蹭了又蹭。
“多谢恩人夸奖。”
女修默默把脸别过去,耳尖悄悄红了,手指却还留在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上,舍不得收回来。
后来,她索性不去想了。管他是人是狐,是仆是主,反正日子还长,慢慢处着便是。
早要是知道他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下次不救了。
两人朝夕相处,渐生情愫。
直到有一天。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那份情感,却又羞于启齿,于是便从古籍堆里找啊找啊,终于翻出一本。
是《双修令》。
这可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师父说过,双修比一个人修炼快得多。”女修说这话时,像是一个偷尝禁果的小女孩,初涉情事,什么都不懂,只是笨拙又直白,眼神看他又时而闪躲。
“他肯定是嫌我笨才把我赶出去的。只要我变强了,就能回山门了。”
“好。”狐人边笑边答应着。
他看得出,她是真的很想回去。
“双修……起初并不顺遂。每次运功,我体内便有一股道不明的法力横冲直撞,与她格格不入。但我们并没有立时放弃。”
幻景中,两个身影盘膝相对,掌心相抵,灵光忽明忽暗,有时骤然溃散,两人同时呕血,又默默擦去嘴角的血迹,重新凝神运气。
如此循环往复,败者多而成者鲜。
“我们以为是姿势、力道、形态、持久度等这些不到位,便换了无数种法子。可无论怎么试,总有一道无形的阻碍横亘其中。”
“小生以为,我本是魔族,她是人族。人魔两道,灵力本就相克。强行双修,如同水火交融。起初只是偶尔呕血,后来……每一次运功,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法心。”
“但为了补偿她,小生依然用尽全部灵力……”
幻境中的画面骤然加速。两个身影的灵力猛地碰撞在一起,灵光炸裂,狐人身体一僵,随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他化回了原形。
如同他被救下的那天一样。
一只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白狐。
结界中的幻境也随着狐人的记忆断裂,出现了巨大的断层,画面似乎一直卡在那儿不动了。
直至狐人苏醒,四景变幻流转,已来到一处山林的静所之内。
此处便与先前冰天雪地的环境截然不同了,苍翠竹林掩映着潺潺山涧,几间竹屋依山而建。虽是僻静通幽之所,狐人却感受不到任何灵气。
这不像是一处寻常的修炼之地,宛如某位世外高人隐居的地方。
“我醒来时,是一位木灵师在与我诊脉。”狐人缓缓道,“我正要化形,法心却好似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遏制住了,仍是一只小狐狸的模样。”
只见这位木灵师,身着青衣,头戴斗笠、垂落面纱,看不清楚年龄长相如何,只是不同于寻常的大夫。寻常大夫总是望闻问切,一脸殷勤;而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单单从指间抽出一缕青丝缚在狐狸心口,便已通晓周身经络,仿佛万物生长枯荣,皆为他掌中之物。
木灵师探查一番,好似早已知晓这个结果一般,语气平静毫无波澜:“这只狐狸受的并非普通的伤。他中了恶诅,原本这恶诅在他体内并未发作,只是不知因何缘故被触发了……”
女修急切地问道:“是何缘由?大师可有头绪?”
木灵师顿了顿,似是心知肚明,又不便点破,只暗暗提点道:“他是在何时化回原形的,恶诅便是在何时发作的。”
女修终于明白过来,追问道:“可有何解法?”
木灵师缓缓收了功,道:“这种恶诅,大抵是血脉冲突所致。要想破除恶诅,办法嘛……倒是有一个……要使二者血脉同符合契……至于灵与不灵……”
说到此处,幻境中人物的影像闪烁着,流逝越来越模糊,再也听不清楚那木灵师在讲些什么,忽然蓦地便停了。
温子宁正等着听下文,谁料面前的狐人也不说话了,眼皮越来越沉,竟就此在众人面前沉沉地睡了过去。
温子宁忍不住问云眉:“他……他怎么睡着了?后来呢?那木灵师怎么救得他?”
“因为这只是他其中的一缕残魂。”云眉淡淡道,“每每讲到这里,他的灵力便散尽了,残魂的记忆只保留到此处。所以,故事到这里也便结束了。”
“……”
温子宁十分不解,继而一阵无语涌上心头:“这故事没头没尾的……您让我上这儿来,该不会就是为了看这女修和他如何相爱的吧?”
好没来由,左思右想,他愣是一点儿也抓不住故事的重点。
云眉笑道:“当然不是,我请殿下到这儿来呢,自然是有求于殿下。”
真是稀奇,堂堂狐仙主竟然有求于一个凡人。
“我?我能干什么?”
“我方才不是和你师父说过么,我已知道你们此行要去往何处……”云眉不紧不慢地走向温子宁,指了指他胸前的那枚冰髓,“你的这枚冰髓,能让你看见你心之所向的地方……”
“我说的对吧,子宁?”
大概,是国师那个大嘴巴,他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在双修时把这桩秘密告诉了狐仙主。
好吧,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他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可转念一想,云眉既然有求于自己,那主动权便在自己手中。于是他扬起下巴,不卑不亢地反问:“我凭什么帮你去办呢?”
云眉道:“当然不会让你白走这一遭,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冰神神杖碎片的消息……就是你要找的那一块”
天呐!
听到这儿,温子宁瞪大了双眼,倒不是震惊于云眉真的知道他们此行目的,而是一个更紧要的原因:
他手里还牵着一个半生不熟的陌生人呢!
怎么就能把“神杖碎片”之事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谁知这小子还挺自觉的,像是听见了什么敏感词,怕温子宁不高兴,早已提前捂好了耳朵,就是在等温子宁看他。两人四目相对,他就咧出一对虎牙,冲着温子宁笑,笑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一样。
温子宁:“……”
你捂住耳朵难道就听不见了么?
瞧着傻小子,搁这儿掩耳盗铃呢?
罢了罢了,到底是十五岁的少年,心智还没长全,说给你听你也未必懂。随他去吧。
云眉没有理会那少年,继续道:“若你担心我失信于你,我可以与你签订契约……”
温子宁道:“所以,你所求于我之事,到底为何?”
云眉抬手指向那已然沉睡的狐人残魂:“如你所见,他的记忆到此中断。我虽将这一缕残魂封存多年,也始终无法知晓故事的结局为何。”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答案么?”
温子宁沉默了一瞬。他承认,他同样很想知道这个可怜的狐人究竟中了什么恶诅;那些烬面咒是否与故国的冰神信徒息息相关;幻境中那些恶灵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仅仅一场虚妄。可他从未在现实中听说过真有谁得了这种诅咒,也许随着时间流逝,中咒之人早已尽数死去,诅咒也随之湮灭了吧。
可这终究是别人的事,他一个寒洲来的废物太子,何必趟这浑水?
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没弄清狐仙主的真实意图之前,他不想轻易松口。
他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道:“与我无关,这是你们狐族的事,中了什么样的恶诅,难道还要我帮你调查不成?”
“欸,殿下言重了……”云眉忽然放软了语气,姿态也低了下来,“奴家怎敢劳烦殿下去调查那种恶诅?”
怎的突然,这历来强势的狐仙主态度就变得如此卑微?温子宁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奴家所求之事,不过是想寻到那位木灵师的下落罢了……”
可这幻境中的事,起码也是几百年以前的了。毕竟狐人对寒洲的称谓可是“极洲”。那位木灵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你让我去哪寻那木灵师?”他问。
“殿下莫急。”云眉微微一笑,“据我所知,那木灵师,就在你们要去的顺洲。”
“为何一定是我去寻他?”
云眉也不藏着掖着:“因为那木灵师,只愿见你。到时候你未去寻他,他反主动来寻你。”
??莫名其妙。。
“那你要我寻那木灵师缘故为何,总是想得知些什么吧?”
“这个,就不劳殿下操心了。”
“他的另一段魂魄记忆,想来就收在那木灵师手中……等殿下寻到他时,我自会现身。”
说罢,云眉收了结界术。那道红白相间的光壁瞬间向内坍缩,四周的幻景如潮水般向三人涌来,山川、雪原、竹屋、狐人,一切都在旋转中模糊消散,最终化作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