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还想你》小盼菩提

9、第 9 章

　　机场的阳光格外充足。

　　现在并非旅游旺季，航站楼里人流稀少，连安检速度都快了一倍不止。

　　方瑜戴着口罩坐在软沙发上，耳机声音开的很大。

　　沈衍去了趟洗手间的功夫，他们就坐的旁边，一位年轻母亲驻足停下，她蹲在地上，低声哄着婴儿车里啼哭不已的孩子，许是行程太累，她已经有些不耐烦。

　　“哭哭哭，能不能别哭了！？我一个人又要背包又要推车，哪还有手抱你？”女人边说，眼泪同样掉了下来，她狠狠抓了一把头发，压低声音吼道。

　　可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听得懂，只会看着大人的脸色判断喜怒罢了，见女人发火，一时间竟哭闹得更厉害了。

　　就在女人精神濒临崩溃的前一刻，眼前忽然晃了个影过去，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耳边孩子的哭声暂停，再抬头看，她正挥舞着胳膊想要去抓悬在眼前的毛绒挂件。

　　“不好意思啊……孩子小，吵到你了。”女人赶紧用手背拭干眼泪，起身道歉。

　　“没关系。”方瑜笑了一下。

　　孩子抓着手里毛绒的鲸鱼尾巴，泪痕未干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

　　女人疲惫的眼里渐渐释出些温柔，她缓过些情绪，犹豫问道：“您这个钥匙扣多少钱，能不能……卖给我？”

　　这挂件是方瑜路过随手买的，连吊牌都没拆，能转手送出去也算有缘，他十分乐意。

　　方瑜目光落在更远处，拒绝了女人递来的现金：“不用，当我送给她了。”

　　“谢谢，谢谢！”女人连说了几声，有了这个转移注意力，接下来的行程孩子应该会少些哭闹。

　　女人深吸几口气，把地上的双肩包重新背上，推着婴儿车走了。

　　方瑜目送她们离开，恍然间，他忽然意识到，他肚子里的这个生命，再过几个月就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和那孩子一样，他也会哭，也会笑，会一天天长大，渐渐还会发展自己的思想喜恶。

　　在医院时，他一直把这个孩子当成是自己的责任，或是累赘，甚至在生活中的大多数时间都想刻意降低它的存在感。

　　可现在不这样想了。

　　孕育生命的过程，如果饱含期待，似乎也是件有趣的事吧。

　　沈衍从洗手间出来，见方瑜站在不远处，嘴角上扬着，眉间也不再心事重重了。

　　他笑了笑，快步上前，把登机牌塞进了方瑜手里。

　　方瑜看了眼手机时间，预计飞四个小时，比当初卧铺的三天两夜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身后靠着抱枕，心里却还是觉得硌得慌，想当初两个人在火车上爬上爬下也不觉得累，随便咽下并不好吃但也不算难吃的餐食，脑海里想的却是十七八岁时的泡面一样可以填饱肚子。

　　身边还是同样的人，只是时过境迁，年少时的心气没了吧。

　　落地时是下午，蜀地温度比家里热些，方瑜脱了外套，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坐在车后座。

　　司机是民宿老板的表弟，专门负责机场到民宿的两点一线，车开的稳又熟悉路况，一路几乎不用开导航。

　　“喝水吗？”沈衍问。

　　方瑜闭着眼，头稍微偏过一些表示拒绝。

　　被太阳烤过的皮革味格外难闻，即使是戴着口罩，这股刺鼻的味道也没减淡分毫。

　　方瑜稍微坐起来一点，艰难地动了动嘴，发出的几乎是气音：“还有多久到……？”

　　“快了。”司机看了眼屏幕时间，“绕城高速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

　　方瑜勉强点头，口罩闷的他喘不过气，却偏偏不敢大口呼吸，别说二十分钟，就是两分钟也实在难熬。

　　“把空调关了吧，我开窗透口气。”

　　“行。”

　　方瑜摘下口罩，迎面温热的风吹来，却没想到后车突然超车，他猝不及防地吸入一口汽车尾气，脸瞬间白了下来，冷汗顺着鬓角直淌。

　　“怎么了？”沈衍见他后背僵着，不明所以，问。

　　方瑜没说话，用力攥住了他手腕，手指下的皮肉被按的发白。

　　“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啊？”司机偏头看了眼，问。

　　沈衍轻轻帮他顺着后背，方瑜摆手，耳边一阵嗡鸣声，他微微仰头靠在沈衍肩上，呼吸顺畅了些。

　　“应该是晕车，先让他缓缓再看吧。”沈衍反握住他垂在身旁的手，耳机塞进了一只耳朵。

　　，

　　远离闹市区的小院门口，民宿老板早早地在门口等待，一边搭手把后备箱的行李箱搬下车，转身冲他们招呼道。

　　“路上不堵吧？”刘译掂量了一下手中轻飘飘的箱子，抬头注意到方瑜苍白的唇色，忍不住关切，“哎，你怎么啦？脸色这么差？”

　　“有点晕车。”他笑得勉强。

　　“害！本来准备了烧烤想说给你们接风，那就……先上去休息吧？我帮你们把东西放上去，晚上我再准备点清淡的。”

　　“不用这么客气，你忙你的，待会我给大家露一手。”沈衍上前，单手搂住方瑜的腰，不着痕迹地扶了他一把，嘴角微微扬起。

　　刘译啧啧两声，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冲他们摆摆手。

　　待他走远，沈衍才缓慢松开手：“还行吗？”

　　“嗯。”

　　房间里打扫得很干净，门一推开时和记忆中十几年前的样子相差不多，角落新添置了几样家具，整体设施略显陈旧了。

　　沈衍把外套扔在沙发上，顺便关了一个通风的窗户：“你躺一会，我下去弄点吃的，好了叫你。”

　　“沈衍。”方瑜蓦地叫住他，想到这一天下来他也是连轴转不得休息，不免有些于心不忍，“你别忙了，坐一会吧，我不饿。”

　　沈衍愣了下，随即放下手里的东西，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沉默着望向眼前墙壁上的一块水渍。

　　旧沙发的海绵弹性不好，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当周围真正安静下来时，才发现原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似乎不止物理距离。

　　——还有太多不能开口的沉默。

　　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隐约传来吉他声，沈衍活动了下僵硬的颈椎，淡笑道：“音不太准。”

　　“我有点想吃你做的小炒了。”方瑜前言不搭后语地说。

　　“好。”

　　天还没黑透，刘译躺在摇椅上，一把大蒲扇盖在脸上，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桌上的茶早就凉了。

　　“呦，下来了？”刘译听见脚步声，把扇子拿下来扔在一边，故意挖苦道，“还以为你俩要在屋里等着吸收光合作用。”

　　“去你的。”沈衍笑骂了一句，“都有什么菜？”

　　刘译起身，从电动车拿手上拿下来个菜篮子丢到他手边：“喏，刚去买的。”

　　“菜还挺新鲜。”

　　“废话，我亲自去挑的。”

　　刘译看他熟练地挽起袖子，洗手准备切菜，不禁凑过去感叹：“你说你一个霸道总裁，怎么偏偏还对下厨有瘾，反差感太强了吧。”

　　“你不也是。”沈衍手上动作没停，挑眉看他，“你这穿衣打扮也不像民宿老板，这么多年了就没想着再干点别的副业？”

　　沈衍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刘译眼里有一瞬的失神。

　　“干，怎么不干，这些年没少折腾，可能做这个才是我的副业吧。”刘译随意抻了个懒腰，从手腕上拽下皮筋，把头发半扎起来。

　　“这次能待多久？”他问。

　　沈衍把刚切好的蒜末丢进锅里，玩笑道：“怎么？这才刚来，刘老板就准备送客了。”

　　“哪能，我这小店一年开张不了几次，还等着宰一宰你们俩平账呢。”刘译自然接道。

　　“你这刀太钝了。”

　　“凑合用吧，平时又不开小灶。”

　　他们俩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最后一道菜出锅，刘译接手厨房又拌了个凉菜，回头一看，他那满脑子都是吃的表弟板板正正地坐在桌前，手里的筷子拿起又放下。

　　“哎，方瑜呢？”人都坐齐后，刘译问。

　　“估计还没醒。”沈衍拿了个空盘，把每样菜都夹了一点，抬手示意，“先吃，我上去看看。”

　　沈衍推门进来时方瑜还没醒，听见动静后他翻了个身，眼皮沉的睁不开。

　　沈衍好像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反正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饭菜我都拿上来了，起来吃点吧。”沈衍轻轻掀起被角，同他商量道。

　　方瑜没吭声，把头埋在枕头里，呼吸绵长。

　　“听话，睡多了晚上该睡不着了。”沈衍拿起桌上的茶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嘴边。

　　方瑜就着他手咽下一口，鼻尖嗅到他手上残留的一点烟草味，立马皱眉偏开头：“你抽烟了？”

　　“就一根。”沈衍放下杯子，无奈笑道，“我还特意多洗了两遍手才上来。”

　　“你……下去吧，我还想再躺会。”方瑜重新躺回去，被子盖住了半张脸。

　　“饭我待会就吃，不会放凉。”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话堵沈衍的嘴。

　　沈衍拿他没办法，走到门口还伸手试了试温度，道：“晚上有风，要出去的话记得多穿件外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