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第二天一早,沈衍先醒了过来,他做了个梦,半睡半醒间下意识地伸手,却没想到捞了个空,失重感瞬间袭来。
梦里的情景太过可怖,他猛地睁眼,感觉心都漏跳了半拍。
还好,只是梦。
他看着身侧熟睡的方瑜,自我安慰道。
这张双人床太宽,他俩各占一边,中间简直还能空出一个人的床位。
“睡这么远,就这么讨厌我?”沈衍低声自言自语,指尖轻轻拨了下他额头的碎发。
方瑜睫毛抖了两下,有点痒。
他到底不敢把人真的吵醒,小心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准备出去透透气。
“起的够早啊。”
刘译见他下楼,放下半永久焊在手里的蒲扇,冲他招招手,对身旁的孩子笑着说了句:“说曹操曹操到。”
“说什么呢?”沈衍挑眉,目光落在他旁边那孩子身上。
他大概五六岁,长得白净,水灵,跟刘译有几分神似,倒不像他那样个性叛逆,简单的白色体桖短裤透着这个年纪独有的稚嫩。
“叫人。”刘译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孩子点头,十分有礼貌地从凳子上跳下来,小手一抬,背书似的朗声道:“叔叔好,我叫刘泽,今年六岁。”
刘译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随即得到了沈衍的一个白眼,他煞有正事地清了清嗓子:“那个、咳,叫哥就行,差辈了。”
沈衍欲言又止,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又没熟到那个份上,不好直接打听。
但刘译似乎看透他的心思,他蹲在孩子身后,故作玩笑的口吻:“嘿,你看我儿子跟我像不像?”
“像。”沈衍中肯的点头,后半句讨人嫌的话还是没问出口。
他自以为善解人意,可某人却偏偏要展示下他那几乎负值的情商。
“话说回来,你起这么早干什么?怎么?和人家吵架啦?”刘译边说,边用手指指楼上。
沈衍无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道:“你能不能盼点我好。”
“开个玩笑嘛,看你。”刘译随手拿起桌上孩子的作业本,像模像样地研究起来。
沈衍暗叹口气,看他拿起铅笔在本上圈圈画画,一旁的小刘泽倒十分乖巧,安静坐着眼巴巴地望着他这不靠谱的爹。
“拿来我看吧。”
刘译自然乐得清闲,安心走远做了甩手掌柜。
半小时后,刘泽抱着写满的作业本在摇椅上玩的不亦乐乎,他晃着两条小短腿,嘴里塞满了零食。
另一边,刘译把厨房弄得烟雾缭绕,还不忘拿汤勺搅了搅锅里的粥。
烟头被扔了一地,沈衍推门进去时都觉得呛眼睛。
简直,大的还不如小的省心。
刘译正低头想事,身后传来沈衍不急不缓的声音。
“您怎么不干脆把厨房炸了?”
“嗯?”他又随手丢掉一个烟头。
“我说,你平时都不让你儿子吃东西吗?桌上统共就两袋薯片,孩子可怜巴巴地问了我三遍才送进嘴。”
“啊。”
刘译听完沉默了一会,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米粥上飘的一层油脂,像是释然地笑了。
“他估计只有在我这才能放肆地吃那些垃圾食品。”
沈衍眉梢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并不想揭人伤疤,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真是惊为天人,你这厨艺十几年了竟然就没半点进展?”
刘译把碗筷放在水池上过了一边,理所当然地总结道:“我听说长期从事脑力劳动的人,就是会沉迷上简单的体力劳动。”
“再说了,你热衷下厨是因为有人爱吃你做的菜,像我这孤家寡人,要是再整天围着锅台转,日子岂不是也过得太没意思了?”
沈衍抱着胳膊站在冰箱旁边:“哦,看出来了,你平时都饿着你儿子。”
刘译擦碗的动作一顿。
“他在市区跟着他姥姥上学,偶尔放假才过来一趟。”
沈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足以拷问灵魂的问题:“你……什么时候离的?”
刘译转身看着他,认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没结。”
“……”
确实很像他的风格。
,
院内,餐桌被收拾干净,目之所及的植物都是去年刚种的,不免显得有些萧条。
方瑜盛了小半碗粥,刚坐下没一会,小刘泽就端着碗走到旁边,大眼睛眨啊眨的看着他。
“叔……哥哥,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方瑜眉眼带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当然可以呀,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小刘泽认真摇了摇头,脆生生道:“我自己可以。”
一桌大人加一个孩子,大家目光自然都落在年轻鲜活的生命上。
粥喝到一半,刘泽眼睛一亮,忽然站起来伸长了胳膊去拿铁盆里刚端上桌的鸡蛋。
“以前怎么没见你爱吃?”刘译又拿了一个放在他手边。
小刘泽小心把还温热的鸡蛋在桌角上磕了两下,稚嫩的小手把一颗光滑的鸡蛋扣的活像月球表面。
“我帮你剥。”方瑜放下筷子,手指轻弹了一下,快速把蛋壳剥落,递到他手边。
小刘泽摇摇头,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道:“这是给你的,你太瘦了,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
方瑜顿了顿,见孩子满眼期待地看着他,认真说了声谢谢,自己默默咬牙咽了下去。
小孩子上桌吃饭就像打仗,稀里糊涂吃饱了就有点坐不住,刘泽几次张了张口想说话,犹豫之下,又低下头来回搓手。
刘译看出他的小心思,手一挥招呼他过来:“吃饱了?”
“嗯!”小刘泽点头。
刘译指尖绕到他后颈,把掖进去的衣领翻出来,拍了拍他后背:“玩去吧。”
于是三个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挪开,看着小刘泽跑远,在草地上捡了个小球拿在手里转来转去,再过一会,又两手空空地到处找球。
“用不用看着他点?”方瑜看见他跌倒几次,又费劲地爬起来,有些于心不忍。
刘泽闻言看了一眼,像是想到什么,还是说算了:“他也就在这能松泛点,由着去吧。”
倒不是他有意放养,只是比起正常父母望子成龙的期待,他更希望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会是朋友。
“哥,出来接我一下。”院外有人喊了一声。
“我天,你这是起早去钓的?”刘译边说边掂量了下手中不轻的塑料袋,“挺好,都活着,钱我到时候直接微信转你。”
“得嘞,谢谢哥。”年轻人骑着摩托走了。
刘译拎着袋子晃了一圈,终于找到在树下坐着小憩的两人。
“中午做鱼行么?”
沈衍点头:“你俩研究下怎么吃。”
方瑜面沉似水地往后退了两步,掩唇绕到树后,深呼吸几下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们俩听见动静,手忙脚乱地跑过来查看。
“怎么了?吃坏东西了吗?”
“有没有可能是水土不服?”
方瑜挑食,喜欢吃的东西不多,对食物的做法更是挑剔,鱼算是诸多品类中的万金油,他偶尔不知道做什么时便会拿它凑数。
总结来说,他不算喜欢,但也不至于讨厌,在家处理鱼腥味时他也没表现出明显的反感。
沈衍见他阵阵的恶心呕吐,首先想到的是他服药后的药物反应,当时主治医生就说过,情绪类药物对胃刺激很大。
“我真没事了。”短短五分钟,方瑜第三次摆拒绝刘译递来的矿泉水。
“嗯。”
刘译刚想说什么,就看沈衍抱着泪眼婆娑的小刘泽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又怎么了?”
刘译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蹲在地上卷起孩子的裤腿,两个膝盖都摔得破了皮,裤子上还蹭了点血。
两分钟后,小刘泽十分乖巧地坐在摇椅上,眼睛盯着刘译手里沾了碘伏的棉签,他手重,蘸一下伤口孩子就忍不住往后躲。
“我……我自己可以。”小刘泽忍着疼,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不行。”刘译头也没抬,充耳不闻地用棉签在他一条腿上按压消毒,疼得孩子眼泪将落未落。
方瑜看的牙酸,主动上前把他手上的‘凶器’给夺了下来。
刘译心安理得地退位让贤,搬了个马扎坐在一边,没忍住,欣慰似的说道:“他还挺喜欢你的。”
“嗯?”方瑜眼神微挑,手中动作没停。
“他平时不这样,认生,也不怎么主动亲近人,偶尔周末我朋友他们过来,也没见他多高兴。”
方瑜直了下腰,将用过的一小把棉签连同纱布包装袋一起丢给刘译,后者十分识趣,拎起垃圾就走了。
“先坐一会,等晾干了我再帮你包扎。”方瑜伸手摸了摸小刘泽的脑袋,小孩子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点天生的自来卷。
由于被亲爹下了‘禁足令’,一整个下午,小刘泽都乖乖坐在那张摇椅上,不吵也不闹,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一样。
蜡笔堆成了半座小山,小刘泽歪着头趴在桌上,胳膊下压着的画纸被涂的乱七八糟,他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
方瑜都看在眼里,他将手里捧着的书放在膝盖上,微抬下巴冲他弯弯眉眼:“你的画我能看看吗?”
小刘泽有些害羞地把画本按在身前,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喔,这是座城堡,城堡上面是太阳,太阳底下是几朵云……那这些线条呢?”
“这是草地。”小刘泽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认真指了指草地上方的一处空白。
“可以在这里帮我画一棵树吗?”
其实仔细看纸张的边缘处都不太规整,有些地方太轻,有些又太用力,以至于粘上了蜡笔碎屑。
方瑜从他手里接过蜡笔,想了想,并没有直接落笔,而是朝小刘泽摊开了掌心。
他握着孩子微微发颤的小手,连同那只被磨掉大半的蜡笔。
“我画不好。”小刘泽低着头,看着空白页出现的一条七扭八歪的线条。
“没有人一次就能做好。”方瑜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所以不完美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