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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静室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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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之内，时光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
那原本濒临破碎、神光黯淡的月白神袍，在宿问清近乎自毁的、疯狂的本源灌注下，终于停止了龟裂。
宿问清依旧保持着那个紧紧相拥的姿势，但他周身原本浩瀚如海的魔道本源，此刻已黯淡了近五成。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灰与疲惫，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怀中人，里面是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疯狂与希冀。
“清弦……”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是魔尊从未有过的、彻底崩溃的脆弱。
就在这时——
怀中，那具轻得吓人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宿问清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他看见，顾清弦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颤抖的睫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如星海般深邃的眸子，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道视角，而是重新倒映出了……人间烟火，与眼前之人。
“宿……问清……”
顾清弦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令人心碎的温柔。他极其费力地抬起手，指尖颤抖，轻轻触碰到宿问清布满胡茬、写满疲惫与泪痕的脸颊。
“你……怎么……这么难看……”
话音落下，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虚弱，却足以让宿问清神魂俱裂的……笑意。
“我昏迷的时候……梦见……你哭了……”
顾清弦指尖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再次陷入昏睡，但这一次，他的气息，不再是溃散的虚无，而是开始缓慢、却坚定地……回升。
宿问清怔怔地看着怀中人，看着那抹虚弱的笑意，看着那重新凝聚的生机。
半晌。
“嗬……”
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混合着狂喜、后怕、痛楚与无尽悔恨的嘶吼，猛地从宿问清喉咙里炸开。
他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将顾清弦按进自己冰冷的胸膛，仿佛要将自己剩余的半条命，都硬塞进对方体内。
“活着……就好……”
宿问清将脸深深埋进顾清弦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瞬间浸湿了那月白的神袍。
“只要你活着……”
“本座……不，我……什么都不要了……”
“神格，魔宫，长生……哪怕是天道……”
“都换你，活着。”
窗外，姻缘树上的红绸，依旧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亿万生灵的祈愿，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最磅礴的愿力，透过静室的窗棂，丝丝缕缕地，汇入寒床之上，那两具紧紧相拥、伤痕累累的身躯之中。
……
三月后。
长安城，春深似海。
诘仙庙的香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鼎盛。庙前的姻缘树，已开成了红色的海洋，每一片红绸，都承载着凡人对“白头偕老”最朴素的向往。
而庙宇深处，“清心苑”静室的门，终于再次开启。
顾清弦一袭月白常服，神色淡漠依旧，眉宇间却多了一份历经沧桑后的、沉静如海的威严。他不再是那个燃烧本源、濒临陨落的半神，而是真正意义上、执掌三界姻缘的——诘仙神君。
虽神格有缺，境界跌落，但他神魂圆满，道心通明，那一身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浩瀚，都要……真实。
宿问清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墨发如瀑。只是，那原本冷若冰霜的容颜上，少了万古的孤寂，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温润如玉的平和。他周身魔气内敛，虽境界跌落，却给人一种……如山如海、不动如磐的安稳感。
两人并肩而行，一白一黑，一神一魔。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万众瞩目。
他们只是如同寻常夫妻，漫步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文人墨客的吟诵声，交织成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顾清弦负手而行，看着这盛世繁华，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
“宿问清。”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却不再有半分疏离。
宿问清侧过头，冰蓝色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他。
“那幽冥之主，虽退去，但其根源，仍在九幽之下。”
顾清弦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浩渺的苍穹，眼神锐利如剑。
“它利用地脉龙气，借众生执念而生。今日退去，他日，必卷土重来。”
宿问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让天地动容的弧度。
他伸出手，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握住顾清弦的手，十指紧扣。
“那便再去一次。”
宿问清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次，不靠你燃烧神魂，不靠我魔血逆天。”
他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深深地看进顾清弦眼底。
“你我联手。”
“以神之权柄，以魔之本源。”
“以这红尘万丈，以这亿万生灵的愿力。”
“将它……”
宿问清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彻底诛灭。”
顾清弦感受着手背上那冰凉却坚定的力道，看着那双再无半分冰封、只剩下与自己同样决绝的眸子。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好。”
“那便……”
顾清弦抬头，望向那九幽之下的黑暗深处，声音清越，响彻云霄：
“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