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倘若不来，那便风送花来 但那终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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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人间生活，意味着未来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为了避免多人的唠叨，莫竹他们只和母神说了这件事。母神一向尊重他人的想法，纵有千般不舍。
主殿后阁。
不近风情的帝君站在窗边，冷峻的眉眼随意翻阅着手中的书籍，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清冷的嗓子开口：“你似乎有心事。”
母神慢慢走到他身边，视线望向窗外，眉头紧了又松，不知该从何说起。
帝君一手合上书，目光淡淡的看向她，随后顺着视线望去：“在人间生活未必是件坏事。”
“我知道。”母神停了几秒，说，“我总觉得他变了很多，可我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就像是……突然长大了一样……”
“你很在意他？”帝君问。
母神低头笑了一下，眼神怀念过去：“他是我第一个带大的孩子。还记得那时候他刚学会走路的样子吗，笨拙的，像个不倒翁一样，倒了会自己站起来。那孩子以前老喜欢黏着你了，喜欢往你身上爬，还老爱揪着你头发玩。”
说到这里，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帝君神色毫无起伏，淡淡道：“小孩子而已，他能懂什么。”
母神叹息，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你这性格要是能放放，我大可以把主殿的位置给你坐坐。”
母神温柔宽厚，纵容其余神官在下方闹腾，交谈趣事。可若换成帝君，坐姿威严，还顶着一张冰山脸，下方哪还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一庭之主的位置。”帝君合了合眼，语气没什么温度，“除非上任一庭之主死了，不然我不可能会坐上去。”
如今天庭归母神管，帝君大多数时都待在这里，许少在众神面前现身。
帝君背过身，冷冷留下一句：
“在裁决降临之前，我不管你在做什么，我的选择一直是天道这边，不会变。”
帝君的身影消失，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
莫竹回了一趟花神屿。
和丹丹简单说了自己要去人间生活。
“怎么连你也要去人间……”
丹丹内心挣扎了许久，人间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向往那里？！最终还是卸了力。
“花神大人，”丹丹嘱咐道，“若是在人间遇到玄都了，替我向他问好。”
十二月令使之一的玄都。一人镇守苍生边界，责任之大，承受这个职责的人本该是丹丹，不曾想玄都偷偷代替了她主动承担了所有。丹丹气的直接骂了他一天，因为人一旦选定，不可更改。
莫竹笑着答应：“我会的。”
之后，两人一起离开了天庭。
人间暖阳肆意，心情如今日，开始就在今日做起。他们走了很久，翻越了几座山头，终于找到一座适合建造茶屋的地方。
一座自然衍生出来的无名高山。
山间空气清新，草木盛茂不显密集，高山流水，有河有溪，最好的一点便是没有喧嚣声。
“哈……”莫竹双手张开，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跑在山间中，“我们找到地方了！”
枫铃跟在身后，脸上露出笑容：“嗯，我们找到了。”
确定好一处风水宝地，两人开始四处寻找木材，准备搭建茶屋。
一个时辰过去。
安静的山间响起一下一下的敲打声。
还有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的头栽泥里的声音。
枫铃放下手上的工作，寻着声音来到泥潭边，伸手把人拉了起来。
“哪、哪来的坑啊…”莫竹整个脑袋晕乎乎的，清醒过来后摇了摇头，淤泥甩的到处都是，溅在了枫铃衣服上。
枫铃不在意身上的泥，拿出手帕擦了擦他的脸：“山中偶尔有泥坑是正常的，茶屋建好后顺带把整座山也修整一番吧。”
莫竹乖乖的不动，任由他擦拭自己的脸，一边说：“是该好好修修，不然客人就没法上山了。”
简单清理完脸上的泥，他们来到山脚的河边，清洗掉外衣上的泥巴，枫铃使用风再将衣物吹干。两人现穿的皆为白织一手制作，清洗起来并不难，反而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完事之后，他们回去继续做着未完成的事。
不多时，茶屋的整体建筑便已完成。
但距离最终成果还差许多。
花窗的材料需要贝壳，于是他们去了一趟海边，恰好在那遇见海温，和他说明了此次由来。
“海里有很多贝壳。不过……”海温面无表情盯着已经生起的火堆，“你们有病吧，偷我鱼干嘛。”
无语到极致是真的会骂人。
莫竹笑嘻嘻的给他递了一串烤好的鱼：“海里有那么多，吃你几条不过分。来，你也尝尝。”
枫铃点头附和。
海温：“……”
当然，海温并没有和他们计较，还亲自下水为他们寻找最完美的贝壳。海神的一半血脉来自于塞壬，下水后下半身直接化为了鳞片如蓝宝石般的鱼尾。海温浮出水面，随手撩了一下额前潮湿的头发，游到岸边又变回了修长笔直的双腿，将一堆贝壳送给他们。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
莫竹美滋滋拿着贝壳，走前还不忘趁海温不注意又偷了几条鱼回去。
目睹全过程的海温：“……”
一回到去，两人坐在空壳的茶屋里，莫竹迫不及待将每个贝壳打磨成同等大小的窗片。常人的工艺制作可能需要长时间细心磨练，但两人可是神，有法力，制作起来没有花多少时间。
两天的时间，他们不眠不休。
在第三天清晨的早上，不辜负之前的努力，一间他们理想中的茶屋就此完成。
他们有家了。
两人相继去镇上买了一些瓷器茶盏，临时订购几批茶叶。往后他们会在山上种满茶叶，让整座山萦绕着茶香。
门口前。
“往左边点。”莫竹在下面指挥。
枫铃站在梯子上，牌匾往左边挪了一点。
“不对不对，再往右边点。”
枫铃又往右边挪了挪。
“对对对，就是这里。”
枫铃将写着“山间茶”的牌匾挂好，走下去来到他身边一同观摩，两人没忍住笑了几声。
莫竹欣赏着，对此非常满意。
“完美！明日就可以开业了！”
“明日真的有人会来吗……”枫铃担心，这里位置比较偏僻，他不想让莫竹白期待一场。
“会的，相信我。”莫竹舒服地张开手臂，迎接山间的风。
“山间茶……待客来……”
“倘若客人不来呢？”枫铃问。
莫竹温柔的脸庞扬起微笑，他缓缓说道：“那便风送花来。”
枫铃定定的看着他的脸走了神。
耳边的风将他拉了回来。
……
夜深人静。
借着窗边的月光。
莫竹把自己独特的泡茶手艺写了满满一谱子，包括茶叶的品种区分，以及注意事项，适合冷泡还是热泡写得清清楚楚。
“为何要全部写下来？”枫铃把烛灯放在桌上，不太明白他的行为。
落下最后一笔，莫竹把谱子合上，将它放进了匣子里，这才有空说：“若哪天我离开了，总得有人替我接手这间茶屋吧。”
枫铃听完，下意识皱紧眉头：“你…在说什么？”
“枫铃。”莫竹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有一位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某天突然变成了一朵平平无奇，不会动，不会说话的花，然后你发现他一开始就是花，而那个人根本不存在过，你会怎么想？”
“……”
枫铃回视他的眼睛，沉默了良久。
“那我便是一个花匠。”枫铃一字一顿道，“让他于骄阳下绽放。”
莫竹眼神凝固一瞬。
心口处有不属于他的跳动在回响。
“哈哈哈…”莫竹忽地笑了，起身推着他往外走，“好了好了，我前面在跟你开玩笑呢。我偶尔也会有记性差的时候，所以才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这句话不是假的，因为莫竹真的有记性差的时候，只不过很少。
“那朵花是你吗。”枫铃低着头，眼底一片阴影。
“我不知道。”莫竹把头抵在他后背，视线盯着他腰间的风铃，好半天才说：“若是哪天我发现自己不一样，我会对自己产生怀疑，甚至会将自己归为异类。可若是有人提前告诉我自己是什么，我会很快接受这个事实，并且活着依旧跟普通人一样。”
莫竹可以相信任何人，但他不想被任何人怀疑。一个向往平淡生活的人是没有心思的，他只是……在向往一个普通人……
“天色不早了。”枫铃疲惫道，静默的眼眸低垂，他不想再听下去了，无论后面再听到什么，脑海的第一反应总会往最坏的方向想。
明日是所期待的一天。
但今夜，依然难眠。
“叮铃……叮铃……”
夜风拂过茶屋门口上的风铃。
枫铃在莫竹床榻边安静坐了一整夜。
而他不知，莫竹并没睡去。
两人背对着身，看不见对方的脸。
“……”
在这片触碰不了星河的人间里，竟有人早就将星河赠予了谁……
但那终究是可看不可触……
或许那个人也不曾知晓……曾有一片星空……一颗繁星……为他点了一盏灯……
一盏再普通不过的灯……
没有任何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倘若不来，那便风送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