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送花来》山茶屋

39、死亡 结果显出岁

　　街上逛了两个小时。

　　空手进，满手出。购买的物品都有一座小山高了。

　　头戴遮阳帽的鸢华扶了扶墨镜，问：“买完了？”

　　“买完了。”

　　“好。”拿出手机打电话，“我让宋芳过来，让她把这些送到家。谢郁估计也在家。”

　　五分钟过后。

　　莫折眼睛追随一个个被搬到车上的物品，低眉垂眼：“希望他不要生气了。”

　　鸢华安慰性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一定会的。”

　　“我难得的清闲，剩下的时间就好好陪我吧。”

　　忽然想起桃林那场遭遇，莫折还是不确定的问：“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墨镜下的神情有明显一愣，但很快便装作若无其事道：“能有什么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当时也只是睡了一觉。”

　　“好吧。”莫折不敢再继续探讨这个话题，怕自己得到一个不好的结果。

　　“那我们现在该去哪？”

　　鸢华“哼哼”一笑。

　　许久没露出这种表情了，她手指着前方，扬声道：“当然是要去浪啊。”

　　莫折：“嗯？”不理解但尊重。

　　没过多久莫折就明白这个浪是指哪个浪了。

　　巨型赛车场上。

　　鸢华戴着头盔，单手控制方向盘，在空中完成一个完美漂移超越对手。最后以一个极限拐弯，轻松拿下对局。

　　莫折坐在副驾驶上全程目睹。

　　张程下车，拍手佩服：“鸢姐就是鸢姐，几年没来，车技还是一点不落啊。”

　　鸢华慢慢摘下头盔，理了理头发，笑着回：“还好吧，你也长进了不少。”

　　张程目光看向旁边一脸老实人的莫折。

　　“新面孔啊。”手搭在莫折肩上，“兄弟，会开车不？”

　　“会。”

　　张程笑嘻嘻：“看你长得不错，车技肯定也很厉害。”

　　莫折刚从车上下来，头盔还没来得及摘，就又被拉进车里。

　　见两人聊得来，鸢华原本担心莫折在这里不适应，现在看来也不用顾虑了。

　　转过身挥了挥手：“玩得开心。”

　　走到观众席，与同样陪男朋友过来的女生开始闲聊。

　　赛车比其他车内部结构还要复杂，莫折看着密密麻麻的按钮功能无从下手，他只认识方向盘，油门和刹车。

　　张程已经帮忙把车子启动好，迟迟没见有下一步动作，忍不住问：“咋了？兄弟，怎么不开？”

　　莫折没办法，还是开了口：“你…这车子怎么动。”

　　“踩油门啊。”张程以为他是第一次开这种车，又补了一句，“对了，记得油门不要踩到底……”

　　这句话还是说晚了，莫折只听完上一句，脚已经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莫折心头一惊。

　　完了！

　　“咻”的一声。

　　观众席上视角，一直安静的车子就在两人眨眼的瞬间飞了出去。

　　车内，因惯性往后仰的张程表情没有一点害怕，眼里满满的兴奋。

　　“可以啊，兄弟。上来就那么刺激。”

　　莫折咽了咽口水。

　　这速度，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凭直觉胡乱转动方向盘。

　　开了一段时间，不知情的张程一直在那欢呼。但事实是，他们一直在一个地方来回打转，蛇形走位。

　　在场的所有人忍不住过来围观。

　　有人发出疑问：

　　“这是队长的车吧，他在干嘛？”

　　“不知道，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觉得不像是队长开的？他的车技没那么烂。”

　　“……”

　　直到“轰”的一声巨响。

　　众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车子撞上墙壁，掀起一阵灰尘。墙砖脱落，刺目的阳光照了进来。

　　莫折毫发无损的走出来，笑容尴尬。被担架抬出来的张程路过时，不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最后还是鸢华赔了钱，两人才从里面出来。

　　鸢华无奈说：“看来你要进他们黑名单了。”

　　电话突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不情愿接起。对方讲了一大堆，总结来说就是让她回公司。

　　鸢华弯着腰叹了口气：“看来剩下的时光要泡汤了，我还没玩够呢。”

　　偷摸瞄了一眼不说话呆呆看着自己的莫折。

　　脑子一转，暗戳戳笑了一声。

　　莫折歪头：“嗯？”

　　于是，不知道自己干啥了的莫折被莫名其妙塞进车里，陪她去公司处理那些无聊要死的文件。

　　暖黄灯光的地下停车场，鸢华稳稳把车停好。地面干净整洁，一步一个脚印在空气中回响。

　　从楼道走进电梯，往最上层赶。

　　电梯的一面为单向玻璃，从里面能清晰的看清外面的场景。

　　莫折忍不住好奇观望，视野还在不断往上，高处清楚看到整座城市的样貌。高楼大厦数不胜数。

　　“那里是什么？和这里好像。”莫折手指一处，一栋与这里相似的楼，但面积高度比这大好几倍。

　　“一个小集团而已。”鸢华懒洋洋说，“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一直是Airi管理。”

　　“她还能做这些？！”莫折微惊。

　　一个机器人居然能管理一整个集团！

　　鸢华勾唇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当然，不要小看她的能力。十位数的价格可不是当摆设的。”

　　莫折思考了一会。

　　“听你这么说，我也能买一个。”

　　说买是开玩笑，自己对那种东西也不感兴趣。

　　鸢华走进办公室时差点没傻眼。

　　“我的妈呀……”

　　成堆的文件堆在桌子上，地板上还有几堆。

　　就几个小时不在的功夫，一开始干净的桌面，如今都要垒成山了！

　　莫折看着一脸命苦工作的鸢华，那些文件自己看着都头疼，根本帮不上一点忙。

　　这里有许多东西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黄昏时分，日落透过玻璃，室内染上一层暖黄。

　　“妈，我回来了。”

　　桥华推开门走进了。

　　莫折循声望去，愣神了好一会。

　　现在的桥华眉眼已经完全长开，一头乌黑的长发随动作晃动。精致得体的休闲装，五官立体，脸上的稚气褪去。

　　鸢华“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工作。

　　桥华神清气爽走过沙发，这才注意到莫折。身体僵了一下，反应过来率先开口。

　　“唉！我认识你。莫…折，对吧。”

　　莫折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确实挺久的。”

　　桥华坐在旁边疲惫躺下，拿起遥控朝莫折晃了晃：“看不看电视？”

　　莫折欣然应下：“可以。”

　　旁晚。

　　办公室的门再次敲响，宋芳手里拿着一张纸犹豫许久才进来。

　　“鸢总。”

　　鸢华签字的动作一顿，抬头问：“怎么了？”

　　宋芳将那张纸放到她面前。

　　鸢华看清上面的字时，愣住了，停落的笔墨晕开一处。

　　——离职申请表。

　　助理离职需要老板亲自签字。

　　“不是做的很好吗，怎么突然要离职？”

　　宋芳深呼吸一口气，站姿恭敬，低眸缓缓道：“我也快要40了，行动力已经不如以前。我母亲腿脚不便，还有个年幼的妹妹。这些年在这里的积蓄也够花一辈子。”

　　脸上的皱纹若隐若现，那是时间在她身上刻下的痕迹。

　　“……”

　　“嗯，我明白了。”鸢华在纸上签好名字，“这个月的工资和离职金会一并发给你。”

　　宋芳脸上露出笑容：“谢谢，与你相处的时光很开心。”

　　没有打压，没有鄙夷的眼神。这里是她做过最自由的工作。

　　离开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当初给了我一条明路。有时候我也在想，和你职场多年，结果显出岁月风霜的人却是我。你与当初还是一点没变啊……”

　　鸢华心里清楚，她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当年的桥彼岸。

　　打开抽屉，密密麻麻的纸张，又一张离职表被放了进去。

　　莫折默默观望，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晚上，鸢华才忙完手上的所有工作，一人站在落地窗俯瞰外面的夜景。

　　莫折缩在沙发边，看不懂她此刻的情绪，只觉得她的背影很孤独。

　　Airi路过，走到她旁边。

　　“小姐，已经把她送到家了。”

　　“嗯。”

　　又过了一段时间，鸢华开口：“Airi。”

　　“Airi在。”

　　鸢华语气冰冷命令：“删除与我有关的所有数据记忆。”

　　Airi没有立刻做出行动，在原地愣了许久。莫折也不敢相信的站起身。

　　“为什么…？Airi不明白。”

　　鸢华没做出任何解释，话语依旧：“这是命令，删除与我有关的记忆。”

　　“Airi不想……”

　　这是Airi第一次阻抗她的命令，说出的话委屈。

　　“小姐，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

　　鸢华低头一看，屏幕赫然显示一段视频，里面的人正是桥彼岸。

　　“这是我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知道她是带我回家的人。”

　　视频里，桥彼岸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清晰的声音响起。

　　“从今天起，你就叫Airi。”

　　刚醒来的机器人声音有些迟缓。

　　“Airi……？”

　　再次看见熟悉的人，鸢华的手不自觉抚上屏幕，指尖描摹她的轮廓。

　　Airi说：“如果你还要删除的话，我会听你的命令。但我不想删掉……”

　　鸢华闭上眼睛，终是无力道：“回家吧……这是命令。”

　　“好。”

　　Airi离开了这里。

　　莫折来到她身边，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打开一看，是谢郁发的信息，他把自己从黑名单拉出来了。

　　郁：花不错。

　　附上一张图片，是上午定制的郁金香。

　　旁边的身影毫无预兆倒下。

　　莫折敲字的手骤然顿住。头部僵硬的看向倒在地板上的鸢华。

　　手机的掉落声与惊雷一同响起。

　　预言中的那场暴雨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