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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遗忘之地,蝶王灭世牡丹 你打算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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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殿内。
一道以花为印的法阵赫然呈现在殿中央,上方的琉璃碎片播放着莫竹顺利进入遗忘之地的画面。
枫铃的眼睛寸步不离盯着琉璃碎片,四位师尊以及长老则坐在一旁,随时观察着那边的动向。
苏剑九跪在洛兰旁边,双手捶捏着他的腿,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别生气嘛~你要是真走了,那你可爱的徒弟怎么办?那他该有多伤心啊。”
洛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滚。”
“好嘞。”苏剑九变成了一张符纸。
“?”
洛兰抬手,符纸出现在手中。
分身符……?!!
洛兰咬紧牙关,额角青筋直跳,一把火烧了那张符纸。刚想发怒却又想起了徒弟的叮嘱,洛兰深呼吸,努力平息躁动的情绪。
不生气不生气……不跟狗斗。
洛兰转头平静的对鹤夕归说:“给我几瓶毒药,毒性最强的那种。”
鹤夕归:“嗯?”
……
遗忘之地。
黎明闪耀,长风拂过漫野。
莫竹来到了黄昏的交界处。
那条显眼的裂缝仍然存在,是枫铃当年为了带他回来,不惜违反原本的规则,亲手割裂的。
莫竹头上戴着斗笠,伫立在裂缝面前站了许久,微风吹动轻纱,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但依然遮不住那刻骨的温柔。
“又回来了……”
莫竹抬脚越过裂缝。
阳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是那片熟悉的荒芜,凄凉的风灌满苍生,废土之上掀起阵阵黄沙,天空始终未曾有过破晓的黎明……
因裂缝的原因,这里的时间不再紊乱。
先祖埋葬在这里的灵魂,也就是曾经用生命换来苍生和谐的众神所残留在这里的魂魄。
很久以前,有一位孤独的灵魂徘徊在此许久,最终见证自己的死亡离开了这里。然而如今,那位孤独的灵魂又回到了葬送的墓碑上……
“我应该很讨厌这里。”
没走多久,前方站着一个小男孩。
莫竹脚步顿了顿,内心奇怪。
哪来的小孩?
杳无人烟的荒芜,这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才对,那些凡人不会踏足这里。
小男孩背对着他。
“你好啊,”小男孩嘴角微勾,故意拉长了语调,“苍花大人……”
莫竹:“……”
莫竹眼神无语,本打算直接径直离开。
“别走啊,几日不见,不想我吗?”
莫竹停下脚步,内心深深叹了口气,双手抱臂,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淡淡开口:“不想。怎么?又想和我打一架?”
小男孩低头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很遗憾了,这次我扮演的可不是反派。”
“说吧,你又想干嘛。我没空陪你在这浪费时间。”
小男孩坦白:“我不想干嘛。许久未曾关注这里了,看你进来我便也跟着进来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进来?我还以为他会和你一起进来呢。”
“那你可真变态,什么都看。”莫竹没等他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小男孩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真的不打算带上我吗?”小男孩的语气漫不经心,“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什么忙呢。”
莫竹步伐不自觉放慢了些,听到他后面说的话,差点没被话逗笑。
“在我印象里你可没那么好心。”
“没准这次我扮演的是一个好人呢?”
“那你还挺喜欢玩角色扮演的。”
小男孩跑在莫竹前面,悠闲地走着,转身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但这笑在莫竹眼里就成了一脸坏笑,毫无威慑力,反倒看到了一个傻孩子在自己面前傻笑。
“……”
带回灵魂的方法只有他们的神祇寺,但一个个找属实是在浪费时间,莫竹准备直接去最近的一座神寺进行引魂。
但现在身处荒芜,要想前去那座神寺就得路过人烟地带,路程稍微远了些。
小男孩转了回去,双手叠在脑后,悠然说道:“你怎么不说话啊,我还想着听听你有没有背地说我坏话。”
“我不想被一个变态听见心里话。”
小男孩笑了,故作不满道:“喂,你上次用一堆武器砸我时的心里话可没一句是真的,全是你在胡言乱语。”
过了一会儿。
莫竹“哦”了一声。
“路还长着呢,真不打算说点什么?”
莫竹想了几秒,说了一句:“你很特别。”
小男孩来了兴趣:“我哪里特别?”
莫竹却问:“我都那样称呼你了,你不生气吗?况且之前我还骂过你,按理来说你应该会大怒。”
小男孩对他的话认真斟酌了一阵。
半晌后,小男孩才告诉他:“不生气。我并非一个善人,也并非一个恶人,什么样的言语我自会清楚,以及洞察一个人内心是否丑陋。你与那位小姑娘的言行举止在我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个懂事调皮的小孩。”
莫竹听完陷入了沉思:“是吗……看来我对天道的印象还有误解。”
莫竹一直认为像天道一样的圣人总是高高在上的,无人敢对圣人不敬,就连凡人见了也只敢低着头。在圣人眼里,凡人连抬头见它的资格都没有。
小男孩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漆黑的瞳孔仿佛深不见底,语气散漫说道:“凡人对我的印象似真非真。天道为何人?它凌驾于世界的最高层,纵使有人胆敢反抗,我大可直接宣告他的死期。”
“但我又并非一个按套路出牌的人。”小男孩的目光看向前方已然显露的村子,眼中无波无澜,“我将规则播撒苍生,却被认为上天赐予的甘霖,身处束缚的凡人无知无觉。”
“苍花,你要清楚,我随时随地都可以夺走苍生拥有的一切,包括你的命。”
“……”
……
两人走在路上,放眼一望,破败漏风的房屋,小摊上摆的全是烂透的水果,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弥漫整个村子。
老人们佝偻着背,看似在忙手中的事,实则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时刻注意着两位不速之客的路过。
就如暗中窥视的老鼠。
小男孩一眼便看出了他们的伪装,不屑轻嗤了一声:“这个村子简直烂的不能再烂了。”
“那就走快点。”
声音透过斗笠响起,一句没有任何温度的话,看不清莫竹此刻的神情。脚下的步伐逐渐加快,似乎是想快点离开这里。
小男孩察觉到他说话的反常,难得多看了一眼,最后默不作声跟上。
这一路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偶尔甚至感觉身后有人在暗处跟踪他们。
直到他们快要走出村子的时候。
一位老奶奶路过他们身边时假装跌倒,一只手故意抓住了轻纱,扯掉了莫竹头上的斗笠。
莫竹心下一惊。
整张脸完全暴露在了当下。
“他是神!”
不知是谁率先开口,所有人纷纷涌了上来,把两人围在中间。
“神明大人,你是来拯救我们的吗?!”
“求您帮帮我!!”
“你不能走!你是神!应该帮我们才对!”
顶着一层羊皮说出伪装的善言,这便是险恶的开端,只有清楚的人才知道,答应就相当于自寻死路。
小男孩不耐烦“啧”了声,听着周围吵吵嚷嚷的声音只觉得烦躁,不过他倒好奇,莫竹对此又该做出何回应呢?
莫竹站着不动,不知是哪句话触发了他的回忆,过去千万次死亡的画面就如洪水般涌现,让他整个人愣神了好久。
老奶奶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了肉里,老奶奶贪婪的目光盯着不断流出的血液。
“是血!我们有救了!”
“快给我血!”
村民们见到流出的血就如见到了食物般疯狂,无数双恶心的手朝莫竹伸去,不顾他受伤的手臂,他们眼里只有那宝贵的血液。
小男孩的眼神越发阴沉,暗红色的瞳孔逐渐显现,在村民们快要靠近时,他冷冷说了一句:“——死。”
几乎是瞬间,所有村民倒了下去。
小男孩扫了一眼死在地上的人,嫌他们碍眼,随手打了个响指,所有死亡的村民全都消失了。
“凡人,蝼蚁。”
说完,小男孩看向莫竹,视线触及到他流血的手臂,不冷不淡开口:“你刚才在想什么?”
小男孩的声音将莫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莫竹视线落在自己受伤的手臂上,久久的沉默,口中不自觉喃喃出声:“我在想……第两千三百万场的死亡过程……”
小男孩微微一怔。
莫竹道:“我或许也想问曾经的自己……我不是神吗?为何次次都死在了凡人手中……苍生明明很大……为何一次都逃不掉……唯一逃掉的时候……是我亲眼目睹自己死去的时候……”
繁花回到头顶,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等伤口完全痊愈后,莫竹却选择隐去了斗笠。
毫无意义的遮掩已然没了必要,只要一人知晓他的存在,那么整个苍生就会一同知晓,然后所有人千方百计的寻找着这位唯一的神明。
莫竹自顾自继续往神寺的方向走去。
小男孩盯着他的背影,小跑追了上去。
“你为何不杀了他们?”小男孩说,“神爱世人,你也可以不爱。”
“「他」不知道。”
“谁?”小男孩疑惑。
“……”
见莫竹半天不讲话,似乎是心情不好,小男孩也就放弃继续追问了,神情慵懒,手心出现一颗色泽鲜红的苹果。
小男孩递到他面前:“吃苹果吗?”
莫竹回了回神,盯着伸到自己面前的苹果,有些意外他的举动:“你是在安慰吗?”伸手接过苹果。
小男孩轻轻“哼”了一声。
眨眼间手上又出现一个苹果。
小男孩闭眼啃了一口,随后懒洋洋说道:“不是。别自作多情,我可看不出来你需要安慰。”
莫竹笑了一下:“带上你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如果没有之前发生的事,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朋友?”小男孩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你的脑子一直都是天真的吗。有的时候就连我都不知道,死在昨日的是曾经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最后小男孩摊了摊手:“算了,随你怎么想吧。朋友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也只不过是口头上的称呼罢了。”
……
两人走了很远的一段路程,幸运的是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这给他们减少了许多麻烦。枯木的林间,干涸的溪水,莫竹可还记得那日在它手下遭的罪,为了报复连戳了自己好几刀的它,在路过坑坑洼洼的地方时,莫竹故意往小男孩屁股上不轻不重踢了一脚,事后假装若无其事。
小男孩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无语了。
“真记仇。”
“谁让你当时打我那么狠。”仗着身高优势,莫竹又踢了他一脚。
小男孩:“……”
推开杂乱的断枝,每走一步,脚下的枯叶沙沙作响,一座简陋的神寺就在前方。
两人刚踏进去,满地香灰扬起轻微尘埃,到处都是七零八落的蜡烛,祭台上密密麻麻的蜘蛛网,里面原本值钱的东西已然被那些凡人洗劫一空。
小男孩站在门口的位置,悬空而坐,双腿交叠,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副闲散的模样,眼眸静静的看着他。
莫竹走到中间的位置停下。
“引魂前还需腾出一块地。”
莫竹抬起一只手,眼神一凝,清风伴随着花瓣从门外涌了进来,在寺内胡乱吹弄着,不多时,周围的尘埃便消去了。寺内恢复回了崭新的模样,只不过原本残坏的东西不能复原。
莫竹从地上捡起一根蜡烛,看了看还能用,引魂法阵需要大量蜡烛作为辅助,地上的蜡烛有很多,但能不能用就得仔细观看了。
小男孩默默看着他从地上捡起一根又一根蜡烛,没有一点要上去帮忙的意思。
“你真的认为你自己能把埋葬在这里的所有灵魂都带回去吗?”
莫竹的动作没有停下,一边回道:“蝶神装有个能力——蝶舞引魂。所以我有完全的把握将他们带回去。”
“如果你能出手的话应该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小男孩淡笑几声:“那可能不如你愿了。对于这个空间,我没有百分百的控制把握。”
莫竹弯腰捡蜡烛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诧异:“这个空间不是你制造的吗?为何你会没有绝对的掌握权?”
“是我制造的,但不是我自愿制造的。”小男孩一字一句告诉他,“因为在最初我首次创造分身的时候,第一个分身就已经死在了苍生,与其余众神的灵魂一同埋葬在了这里。”
分身死后,因临死前看向凡人憎恨的怒火,它对那时的苍生下了诅咒。分身脑中对苍生的记忆,因为诅咒的原因加上不甘与憎恶,那些记忆由此自行制造了一个异空间。
小男孩道:“遗忘之地只不过是我的一段记忆,也是最初苍生的样子。你可以把这里当做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恶没有善的世界。”
“可我讨厌这里。”莫竹面无表情,继续手上的动作,施法将每根蜡烛摆放在对应位置上。
小男孩指尖接住风中的一片花瓣,观摩了几眼,饶有兴趣说道:“你一个花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本是一个不起眼的身份。但在你身上却成了所有神中最高的。”
“况且……”小男孩打量的视线在莫竹身上游走,“你的身体似乎正在凋零。”
莫竹发愣。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小男孩蹙眉:“那些凡人找过来了。”
莫竹猛然回过神来,目光看向门口,低头沉思了一阵,对着小男孩说道:“起舞需要时间。你帮我去拦着他们吧,别让人进来。”
小男孩好奇,不经意问了一句:“拦不住怎么办?”
“那就都杀了。”莫竹语气平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你都说了这里只是一段记忆,恶人只会是恶人,杀了他们自然不会影响到真正的苍生。”
“行吧。”
小男孩起身,临走时说了一句:“不要命令我做任何事,你没有资格。”
等小男孩出去后。
脚下的阵法发出粉白相间的光芒。
莫竹立刻使用了蝶神装。
蝶枪化作流光的丝带萦绕华服。
轻长的衣袖宛若蝴蝶的羽翼,四周的花蝶随他舞动,一滴温柔的晶泪怜悯垂落,在地上展翅出一只雨蝶,每一步动作皆散发着浓浓的哀伤,那是对逝者的哀悼。
神性之音温柔呢喃:
“尘归尘……土归土……”
“待花落……新芽魂……”
“蝶舞引……天路来……”
“黄昏梦……残魂归……”
……
与此同时。
小男孩站在神寺前,双手抱臂,眼神冰冷,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群凡人。
“凡人,要么就此离开,要么迎接死亡。”
半天过去,地上的人依旧无动于衷。
就在小男孩抬手就要将他们了结的时候,人群中有人发话了。
“神明大人!你为何不拯救我们?!”
此话一出,不少人紧接着跟风。
“神明大人!求你救救我!我得了很严重的病!我不想死!”
“神明大人!求您赐我无尽的财富!”
“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
贪婪的欲望刻在每一张丑陋的脸上,内心的丑欲不断膨胀,他们仿佛看不到小男孩的存在,眼中只有神寺内的神明。
“聒噪!”小男孩一个眼神扫过去。
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
“有病就去找大夫,治不了就等死。”小男孩将目光放在最开始发言的那个人,冷哼一声,“他凭什么拯救你们?”
“他是神!神就应该帮助我们这些百姓,他凭什么不能拯救我们!”
“就是啊!神的存在不就是帮我们化解苦难吗,倘若不现身又算哪门子的神!”
人群再次躁动了起来。
许是很久未曾听过如此理直气壮的话了,小男孩差点没气笑,再次抬眼看向他们时眼中多了一丝冰冷的杀意,周身死亡的威压陡然腾生。
小男孩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他是神,所以呢?他又凭什么帮你们,你们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你们更没有资格命令一个神做任何事。”
“分不清自己几两重的人哪来的胆子和神说话。肮脏的凡人,你们早就应该烂在泥里了。”
小男孩正要直接杀死他们,可比他先一步的,是那贯穿凡人胸膛的荆棘。
小男孩一时愣住,刚抬起的手放了下来。
眼前鲜血四溅,绝望的尖叫声刺耳。
直到枯林中尸横遍野,无数根杀戮的荆棘这才停下了动作,荆棘的根刺滴落血珠,安静的一动不动。
小男孩反应过来什么,刚转过身,眼前的一幕让他惊愣在了原地。
荆棘撑破了神寺,零散的花瓣自空中飘落,莫竹站在被荆棘包裹处,低着脑袋,眼底一片阴影,垂落在两边的手攥紧双拳。
小男孩皱了皱眉,缓步走近。
走到五米的距离时他停下了。
小男孩看到,莫竹的身体正在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威压,自身法力的溢出,换做是别人就是即将法力暴走的征兆。
小男孩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他在……生气。”
什么事能让他如此生气?
从未表露过怒意的他如今竟然在生气?小男孩百思不得其解,同样觉得新奇。
小男孩试探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莫竹缓缓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里是他从未有过的愤怒,曾经的温柔再也无法遮掩,表面的平静压制不住内心滔天的怒火,就如美丽又令人胆寒的花。
“他们就连神死去的残魂都不放过!”
小男孩有一瞬间愕然。
莫竹脸上依旧平静,眸中仿若一潭死水,平静到让人感到害怕。
“这里已经没有先祖的残魂了……”
他们已然被那些贪婪的凡人吸食殆尽,就算死了也不放过……残魂没了,那些先祖就会永远葬在这种充满污秽的地方。
莫竹手握碟枪,沉默着离开了这里。
小男孩看着擦肩而过的人,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说了一句:“你要去哪?”
“不知道。”
莫竹的脚步没有停下,眼睛目视前方。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但他知道有件事他必须做。
无声的风吹不灭心中憎恨的火焰。
地脉在颤动,山河发出惊天的悲鸣,空灵的泣音回响苍生,大地在低声嘶吼,凋谢的生灵沉眠垂败,栖息的鸟儿正在远离。
是谁在哭泣……是谁在伤忧……
为何又在消失……
万物由生,世间皆枯
小男孩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及天空回响的哭音,大地在蔓延裂缝。
一切的缘由皆来自前方缓步离开的人影。
殊不知另一边的苍生也在受着同样的影响。
……
九重殿。
众人视线紧紧落在琉璃碎片上,神色各异,自从那位小男孩露面后他们便听不到里边的声音了,就好像是被谁刻意切断了一样。
苏剑九:“那小孩是谁啊?看上去不像是里面的人。”
贺长鸣沉思:“从一开始声音就断了,总觉得那位小孩的身份不简单。”
“师尊!”
若音急匆匆跑了进来,弯下腰剧烈喘着气,一只手指向外面。
“外面……外面出事了!”
此话一出,众人视线齐刷刷看过去。
贺长鸣一步上前将人扶起,看着她急切的样子,眉目微蹙,轻声询问:“若音,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音缓了缓气。
“外面……不!是苍生!整个苍生的生灵正在消失!”
“什么?!”
众人震惊不已。
紧接着又听到若音说:“宗门山下冒出了许多灭不死的荆棘!秋白师兄和符诛师兄为救助被困的人不幸被其所伤,众弟子现已被困险境!”
殿门是敞开的,在座的所有人这才注意到了外面天空的异样。
上一秒还是临近于黄昏的太阳,下一秒乌云便已然遮蔽了天穹,末日的阴霾,仿佛灾难来临的第一兆。原本还是绿意的大地逐渐显露荒痕,阴风阵阵,掀起枯落的草片,山川的河流明显有即将枯竭的征兆,天空中隐隐约约听到谁的哭声。
众人站在殿门口仰望外面的一切。
长老神色凝重:“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何苍生会变成这般样子?”
封暮野缓声道:“万物皆有灵性,然而它们始终效忠于一人。”
话音一落,其余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回身将目光落在了琉璃碎片上里面的那道人影。
枫铃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了许久,张了张嘴,吐出一句话:“他在生气……”
“你说什么?”鹤夕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度怀疑着,“他生气能影响整个苍生?”
贺长鸣难以接受这个结论。
“请原谅我无礼的话。倘若真如你说的这般,那么苍生现如今接近灾难的模样就是拜花神君所赐?”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行了。”长老突然开口,“其余的人先去稳住现在的情况。至于能否结束万物的凋零……只能等花神君的情况了。”
苏剑九注意到少了一个人,奇怪问道:“洛兰呢?刚才还看到他的。”
封暮野冷不丁道:“在若音说完后便消失了,肯定是去救人了。”
苏剑九活动了一下筋骨,褪去之前玩闹的性子,现在宗门有难,他可得认真起来了。
“玩归玩,闹归闹,别把生命当玩笑。我好歹也是宗主,更是众人仰望的上神,岂能坐视不管。”
等众人走后,殿中便只剩下了枫铃。
枫铃走到琉璃碎片面前,伸手轻轻触碰莫竹冷淡平静的脸庞,心中苦涩难言,贴在碎片上的手无力滑落。
枫铃往后退了几步,再次抬头时眼中坚定,左手立刻唤出一把指针,他准备强行闯进去!
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谁也不能阻止我们相见。
……
荒原之上。
莫竹回到了那个杳无人烟的地方。
手上的蝶枪瞬时不见。
只见莫竹抬手一落。
“——蝶王,灭世牡丹。”
下一刻,一只巨型的蝴蝶钻开云雾,扇动着看似缓慢的翅膀飞向苍生,周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芒。无知的凡人以为得到了神的救赎,无数双贪婪的双手急不可耐迎接着,可当真正来临时,他们才看清——
一把长枪从天而降!
灭世牡丹骤然绽放!
杀戮的蝴蝶迅速腐蚀一切。
大地崩裂,这个苍生即将走向灭亡。
唯一的神明静立在脚下的枯草上,冷眼漠视着苍生逐渐崩坏,漫天花瓣追随狂风席卷每一寸土地,也算是留给那些凡人最后的施舍之景。
“你打算毁了这个苍生?”
小男孩踏进狂风中,抬头与他对视。
“有何不可?”莫竹冷声反问。
小男孩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生气的样子呢。”
莫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那我应该早就生气了,那样我就不会对苍生有任何留念了,更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他们应该庆幸当初的花神尚未长大。”莫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又看着短暂停留的花瓣再次飘走,“世人只以为花瓣是浪漫,是花神赐予他们的祝福,但在花神手中,花瓣也可以是一片夺命的剑刃。迷人的危险,直到死了也不相信是花瓣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最初的苍生未曾有过一株绽放的花蕊,因为险恶,所以不愿绽放。明明生存在同一片土地上,他们却仍选择自相残杀,恶人杀死了善人,从此无人再敢当善人。
这便是莫竹起舞时所看到的苍生。
然而他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待了上万年,不吃不喝,一路跋涉,该走的不该走的路他都走了,不知今夕是何时,漫无目的游走在苍生各地,盯着一片没有星星与太阳的天空发呆,一盯就能是千年之久,周围的一切都在改变,只有他不变。
那种孤独的感受他受够了!
“所以你是在恨吗?”小男孩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漫不经心说道,“你所珍爱的朋友,家人,他们都是因苍生而死,你当时真的没有恨过吗?”
“我怎能不恨!我怎能不怒!”莫竹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小男孩,第一次露出了愤恨的眼神。
“可我就是不能……”
万物的地脉就是他的神权,他早已与苍生绑定了某种割不断的联系,若是控制不好自身情绪的发泄,整个苍生就会死在他的手下。
“你以为桃灼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不生气吗?你以为目睹朋友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不生气吗?!”
“天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知道那场灾难就是为神准备的死局!可你就是选择当一个冷眼无情的旁观者!”
莫竹忽地笑了,凄凉的笑声被风带走。
“我当然生气了……我当然恨了!”
“可我没有生气的权利……连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发泄情绪都没有!该生气的时候我不能生气……该伤心的时候我不能伤心……就连流泪我都只能微笑……”
大地的颤动随着莫竹情绪的起伏再次加剧,周围瞬间疯长出荆棘,顷刻填满了广阔荒芜,唯有他们身处的地方不被其影响。
然而外面的苍生同样面临着此等情况。
小男孩默默看着他对着自己发泄怒火,内心毫无波澜,不经意提醒了一句:“你可知外面的苍生已经发生了变化。”
莫竹闻言呆住,瞳孔微缩。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短短几句话的时间直接让苍生陷入了灾难前兆,甚至自己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就有人可能因此死去……
莫竹猛然反应过来,极力让自己平静下去,可即使这样,自己依旧无法冷静下来,反而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
小男孩轻轻笑了一声,悠悠说道:“你心底的恨意已经在你身体积压了上千年,就因为你的不经意发泄让它们找到了突破口,现如今你不可能立刻控制得了。”
“你给我闭嘴!”莫竹下意识怒道。
小男孩顿时不满皱眉,冷笑了一声,不再理会,转身离开准备去欣赏着这个苍生如今的惨状。
莫竹剧烈呼吸了几下,垂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他能感受到自己胸腔起伏的速度还在加快,然而自己无论如何就是不能冷静下去。
莫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血味他才松开,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委屈感涌了上来,就在情绪快要到崩溃边缘的时候。
“叮铃……”
远方传来熟悉的风铃声。
身体的躁动奇迹般平静了下来。
呼吸逐渐稳定。
一阵清风自身后迎来……
莫竹骤然抬起了头,蓦然回首。
枫铃却比他先一步来到了面前。
那张温柔的脸庞突然放大,一只手蒙住了自己的双眼,随后是一个吻轻轻落在了唇上,长久而又深沉,温柔而又珍惜的安抚……
猛烈的狂风平息了下去,漫天的花瓣缓缓飘落……
枫铃吻去了他唇上的鲜血,慢慢离开他的唇,松开了那只覆在眼睛上的手。
彼此相视……
温暖的拥抱将人包裹在怀里,两人坐在了地上。莫竹微微睁大了双眼,身体一动不动,呆愣了许久,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声。
“我来了……”枫铃温和的声音响起,再次将人抱紧了些。
四周的荆棘在慢慢消失。
莫竹已经彻底冷静,他将耳朵贴在枫铃的胸膛上,聆听那属于心脏的跳动声。
“扑通…扑通……”
“你的心跳的好快。”莫竹将手放了上去,感受炽热的温度,心中涌生出一丝自己读不懂的情绪,“原来心脏跳动的感觉是这样……”
莫竹合上了眼,将脸埋在枫铃胸膛上,唇瓣贴在他心口的位置,双手回抱住了他。
“我这样……是在吻你的心吗?”
“嗯。我的心在吻我。”
莫竹的双手紧紧贴于他的后背。
“可我认为……拥抱胜过了所有。”
“那我们便拥抱。”
莫竹喜欢这个令人安心的拥抱,嘴角扬着浅浅的笑,他轻声说了一句:“好……”
几乎是同一时间。
另一边苍生的状况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
黄昏的光束拨开云雾,照耀在苍生的大地上,嫩绿的芽枝重新破土,鸟雀传来欢乐的喜讯,这片广阔的土地没有走向灾难。
苍穹飘落粉色的花瓣,为受伤的世人赐予疗愈,花瓣融入大地,苍生恢复了原貌。
万物有灵,生生不息。
“喂喂喂,真当我不存在啊。”
小男孩抱臂站在离他们不算远的地方,看着他们抱在一起,不远处新出现的裂缝正巧照进来一道黎明,光线恰好落在了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馨的暖黄色。
小男孩终究还是笑了,似是无奈。
站在他的视角来看就是两个相互依偎在一起的……小孩吧。毕竟若换做天上的视角,众神在它眼里也只不过是一群各忙各事的小屁孩,长相可爱了一点,做起一些事来总会忍不住被逗笑。
“行了,再不走的话这里可快要塌了。要是在空间消散前还没出去的话,你们可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这里的苍生只不过是一段记忆的空间,毁灭就相当于空间里的世界正在消散,远处已然能看到白茫茫的虚无,消散的速度很快,现在已经快要接近他们所在的位置了。
两人见此这才松开,站起了身。
地面的塌陷越来越近了。
莫竹直接将枫铃打横抱了起来。
“等、等等!!”枫铃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迅速别过了头,一时间不敢直视莫竹,“我能…自己走的……”
“我知道啊。”莫竹朝他笑了笑。
身后的蝶翼展开,在脚下的地面塌下时飞了起来,随即赶在空间消散前快速往裂缝的方向飞去
。
枫铃全程只敢将脸埋在莫竹肩上,脸上的潮红蔓延至耳根。好……尴尬的感觉……
小男孩见他们飞远后,原本正要准备消失离开,没成想不知何时出现的蝶枪却勾住了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往裂缝的方向带去。
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