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送花来》山茶屋

128、宗门之规，求学者必得回应 想修仙可以

　　昏暗的暗道内，身后已然恢复成了他们最开始的来时路，长长的血迹延伸一路。尽头的光亮是一盏烛火，暗门自动打开，入眼的却是九重殿内的场景。

　　莫竹怔住了。

　　“回…来了？！”

　　寝殿内灯火霎时亮起。

　　一抹高瘦挺拔的身影坐在高位上，乌发披散，暗红色的衣裳与殿内环境格格不入，双目紧闭，一只手懒散的撑着脑袋，低沉清秀的嗓音响起：

　　“花神君，怎么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啊。还有我那两个徒弟。”

　　苏剑九缓缓掀开了眼，垂眼看向下方。

　　莫竹双手松开两人的衣服，抬头直视高座上的人，语气平静：“打扰了，是我要找你。”

　　“我知道。”苏剑九起身走了下来。

　　苏剑九蹲在地上狼狈的两人面前，手指分别戳了戳他们的脸蛋，无奈叹息：“我的好徒儿啊，你俩要是没了谁还和我一起犯贱啊。”

　　莫竹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古怪了起来。

　　苏剑九摊开手心，一个药瓶出现，他倒出两颗丹药，亲手喂进了两人嘴里，随后随手一挥，将他们送到了榻上休息。

　　苏剑九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好了，这下就没事了。”

　　莫竹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痊愈，除了那身被血染红的衣裳。

　　苏剑九看了一眼，托着下巴思考着。

　　不多时，莫竹脚下出现一道法阵，那件刺眼的红衣变回了原本的素白粉花。

　　苏剑九道：“除了婚服与一月梅花的神装，红色不适合你。还是这身更贴合你现在的样子。”

　　莫竹笑了：“九重上神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总会一眼抓住他人的亮点。”

　　苏剑九勾了勾唇，轻松说道：“比起那个称呼，如今我已是宗主，自然便留在天庭吧。”

　　“花神君，找我所为何事？”

　　莫竹拿出一袋锦囊打开，百花弓的碎片赫然徘徊在空中，他开口：“我想请你修复此神兵花武。”

　　苏剑九见此碎裂程度陷入了沉思。

　　“以百花而名的武器之一……独属于花神的神兵花武。我虽能修复万器，但照此武器如今的碎裂程度来讲……很遗憾，我无能为力。”

　　每件武器的做工不同，即便是上古时期的武器也有它的来源与出处。其他武器苏剑九能从古籍上查阅出所需的修复方法，但唯独百花之主的武器古书上从未记载过，无从知晓诞造的过程。

　　“这样啊……”

　　莫竹原本期待的好心情微微耷拉下去。

　　白来一趟了……

　　苏剑九看了眼紧闭的殿门，知道外面几个站着的人是谁，但是没有着急打开，他找了个位置坐下，用眼神示意莫竹过来。

　　莫竹坐在他的对面。

　　浮空的茶壶倒了两杯温茶。

　　苏剑九喝了口茶，说道：“能知道我有这能力的人也没谁了，是苏不羡那小子告诉你的吧。”

　　莫竹点头。

　　苏剑九轻笑了一下：“算他还有点良心，知道还有我这个师尊的存在。”

　　莫竹配合简单笑笑，余光观察着他如今的模样，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并不喜欢穿暗红的配色，这身衣服是？”

　　“因为我已经死了。”苏剑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泡在自己的血里太久了，衣服难免会染红是正常的。”

　　莫竹一时愣住。

　　紧接着听到苏剑九解释：“为护修仙界上上下下的凡人，那场灾难中我没能活下来。”

　　“可他们都说你只是闭关了。”

　　苏剑九摇头：“闭关是真的，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我是一具鬼身。肉身早已死在了两千多年前的那场枯灾。”

　　闭关的这些年他一直在用鬼修之法重新塑造一具身体。以魂修行，血浸尸身，最后在千年后的今日得以苏醒。

　　此话一出，莫竹也不免想起了过去那场灾难的悲壮与已逝的友人，垂落的手微微攥紧。

　　“那场灾难来得很突然，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做好准备。我没想到……就连你们这里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是啊……”苏剑九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拇指擦过杯壁，“当初受母神之令前去支援时就已经有一个国家的人遇害了。”

　　莫竹微微睁大了眼睛，眸光颤动一瞬。

　　“琉镜城…岁阳城……两个早亡的国家。”苏剑九将空杯放回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懒洋洋的落在莫竹身上，“花神君，你和风神君穿成这样，也想来我宗门当弟子吗？”

　　莫竹连忙回过神来，讪笑着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好奇你们江湖修仙的感觉而已。”

　　苏剑九若有所思，开玩笑道：“如果你们不介意，宗门也可以收两位大神仙做弟子。”

　　莫竹干笑：“那还是算了吧……毕竟这可不是什么修仙文。”

　　苏剑九耸了耸肩：“好吧好吧。”

　　这时，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两人动作停顿了几秒。

　　苏剑九起身去查看情况，莫竹默默跟在后面。

　　两人来到床榻边。

　　沉默的看着上面扭打在一块的人。

　　尚眠一手扯着回衍的头发，另一只手掌呼在了他脸上，回衍也不甘示弱，睡梦中掐住了尚眠的脖子。两人睡觉没睡觉的样子，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褶皱的床铺证明了他们刚才打了一架。

　　苏剑九无语扶额，连声叹气。

　　“睡着了都能打起来？”莫竹不经意多看了两眼，打趣道，“话说你什么时候喜欢收徒了？宗门的弟子你都懒得亲自教。”

　　苏剑九“呵呵”了一声。

　　伸手拎起尚眠转身放到了另一张榻上。

　　“这话就得从前说起了。”苏剑九仰着头，似乎是在回想，“最初建立宗门时我确实没有收徒的打算，他们三个是我从野外捡回来的，从小便是孤儿。我本想将他们丢给其他派的人管教，可无论我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找不到人就会大哭，我无奈只好收他们为徒了，养在身边亲自管教。”

　　临近黄昏的点，那时苏剑九在野外刚清理完魔物，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草丛中传来小声的哭泣，走近一看，是三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小豆丁，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野外晚上会有狼出没，于是苏剑九干脆一起打包回了宗门，脸上乐呵着跟捡到宝似的。

　　莫竹笑着调侃：“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还会捡小孩。”

　　“没人要的小孩我怎么就不能捡了，况且那些修派的师尊座下的亲传弟子不也是捡来的，嫌弃的嫌弃，没人要的没人要，更惨一点还差点死在自己父母手下。”

　　莫竹问：“那你能保证他们的天赋真的适合修仙吗？”这让他想起了林云霄。

　　“不能。但我能给他们一个好的环境长大。”苏剑九答得非常果断，“苏尚眠和苏回衍没有修仙的天赋，但我不照样收他们为徒了。天赋是自身的，可我这人就是随心自在，就算没有天赋又如何，他们想学我便教。”

　　苏剑九告诉莫竹：“花神君，如今的成神门槛在外界已是最低了，信仰越高便有成神的资格。也就只有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还在走修仙这一条老路。”

　　自身浅薄的人无法修行？

　　苏剑九可不认为，多少想要修行的人却败在了没有天赋这一关上，他们不甘做短命的仰望者，他们也想站在云层之上，哪怕只够到一缕云霄。

　　苏剑九一开始建造九重宗的目的只是打发那无趣的时间，但渐渐的，他也看清了许多修行者的夙愿，渺小又坚不可摧……

　　苏剑九眼中静如淡水，一字一句道：“想修仙可以，那就从五千长阶下走上来。九重宗的大门随时敞开，宗门可以收没有天赋的弟子，但至于前途的路如何，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便是我九重宗的规矩。”

　　……

　　两人回到殿中央，苏剑九随手一挥。

　　尘封许久的殿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几人顺势走了进来。

　　莫竹看到被人拎进来的枫铃，很快跑了过去，贺长鸣这才松开手上的人。

　　“你没事吧？怎么被抓了？”莫竹直接捧起了枫铃的脸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受伤。

　　突如其来的动作，枫铃的脸颊泛起微微潮红，眼神无处躲闪，不过好在莫竹并没有看出问题。

　　“花神君啊。”鹤夕归晃了晃手中的折扇，似笑非笑的神色看着他，“此次假扮弟子前来是又想炸宗门一次吗。”

　　莫竹尴尬地挠了挠头：“不敢不敢……”

　　苏剑九发话了：“行了行了，好歹也算是同事一场，都客气点。”

　　“你还有脸说——”洛兰克制住心底的火焰，忍着没发怒上去就扯着他的耳朵，“你倒是心安理得睡了上千年！宗门一堆破事留给我们，你当初叫我们下来就是为了给你干活的？！！”

　　封暮野冷冷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鹤夕归把玩着手中的毒药：“你的回答最好让我们满意。”

　　贺长鸣笑容愈发危险：“附议。”

　　九重宗成立后，苏剑九便将他道观内的祖师爷接了过来做宗门长老，后面又感觉人手不够，又在天庭上骗了几个倒霉蛋下来。

　　“疼疼疼！”苏剑九试图把耳朵从他手中挣扎下来，“我哪知道你们那么好骗。”

　　洛兰深呼吸一口气，差点没气笑，揪着耳朵的力道再次加重：“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一个人无聊，让我们下来陪你，好，我们陪了，这一陪就是万年！！宗门的烂摊子全是我们给你收拾的！你全程要么看戏就是吃瓜！我就从来没见过那么懒的宗主？！！”

　　“还有你那俩傻子徒弟也是随你性了！宗门的规矩压根就不放在眼里，你说说你们三个还能干什么？！”

　　或许是第一次见洛兰发那么大的火气，其余的人大气不敢出，莫竹和枫铃默默躲在三位仙尊身后，只敢探出个头观看。

　　“唉呀疼疼疼疼！！！”苏剑九依旧不死心反驳，“不随我姓随谁姓，况且我不教出了一个出色的大徒弟吗！”

　　“那是他天赋好！没你他照样能成剑修天才！”

　　“那他不照样是我的徒弟！”

　　“你还敢说话！！”洛兰当即掏出二十厘米长的飞针就要朝他扎下去。

　　苏剑九双眼瞪大，急忙从他手中挣脱了下来，几次扭腰躲过后，连滚带爬满殿内乱跑。

　　苏剑九立马换了副嘴脸，一边躲一边用讨好的语气开口：“洛兰哥～别那么急躁嘛，消消火气咱们慢慢聊。”

　　“你别叫我哥！我没你这个会坑人的兄弟！”

　　眼看快要被追上，情急之下，苏剑九直接顺着柱子爬了上去，双手死死抱着顶梁柱不放，目光挑衅的看向下面的人：“嘿嘿，你打不着了。”

　　“哦？是吗……”洛兰嘴角勾起，漫不经心掏出了弓弩，对准了他的屁股，“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器修派的。”

　　“咻”的一声！

　　一根弩箭迅速发射了出去！

　　苏剑九暗道不妙，左右脑持续互搏着，索性双脚并用往前一跃，弩箭精准钉在了他□□的位置。

　　苏剑九松了口气：“好险好险。”

　　连续成功躲掉过好几发弩箭。

　　洛兰气的咬了咬牙，当即又拿出了一把弓弩：“看我今日非不把你扎死！”周身悬浮的飞镖蓄势待发。

　　其余几人默不作声远离了些。

　　“喂喂喂！有话好好说，不带你这么玩的！！”

　　苏剑九现在就像一只森林里浪荡的猴子一样，在房梁上荡来荡去，时而耍帅，时而狼狈躲避。

　　“花神君！风神君！”苏剑九欲哭无泪，“你俩倒是帮我劝劝他啊！再这样下去我的殿快要被我搞塌了！！”

　　没成想莫竹压根就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眼神专注，看得津津有味。旁边的枫铃半天不见莫竹说什么，自己也选择沉默看戏。

　　好在这时，门口相继出现六道身影。

　　苏剑九见此有救了，急忙大喊了出来：“爷爷！！快救我！！！”

　　长老抬头看着荡来荡去苏剑九，低头又看着还在持续输出的洛兰，这才出声制止：“好了洛兰，收手吧，殿塌了可要花时间修的。”

　　宋秋白连忙跑上前安抚：“好了师尊，您消消气，别坏了身子。”

　　洛兰眼神死死盯着趴在房梁上的人，一团气堵着难受，双手却已经被徒弟慢慢按了下去。

　　“苏剑九！你有本事给我下来！！”

　　苏剑九瘫在房梁上喘着气，闻言又犯贱了起来，立马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朝下面挑了挑眉：“你谁啊，说下去我就下去。有本事你就上来，不过我记得你好像恐高吧。”

　　苏剑九故作惋惜地摇头：“唉……那就可惜了。”

　　“你……你！！”洛兰抬手刚一指，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空气静默一瞬……

　　“师尊——！！！”

　　宋秋白惊恐尖叫，魂差点吓飞！

　　长老一怒：“苏剑九——！！”

　　苏剑九瞬间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一个滑跪来到众人面前，就差给倒在地上的人磕个头了。

　　苏剑九老实的低着头：“爷爷我错了。”

　　长老指着他，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其他人纷纷围在洛兰身边。

　　莫竹：“他怎么了？”

　　枫铃：“好像是晕过去了。”

　　莫竹：“怎么晕的？”

　　贺长鸣：“被气晕的。”

　　莫竹：“那现在怎么办？”

　　若音：“师尊，洛兰仙尊……不会有事吧？”

　　贺长鸣：“我也不清楚，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气成这样。”

　　符诛：“师尊师尊，洛兰仙尊生气的样子原来那么可怕吗？”

　　封暮野：“……”

　　鹤夕归摇了摇头：“秋白，你还是先带着你师尊回去休息吧。”

　　“好…好！”

　　宋秋白将地上的人打横抱了起来，脸色焦急，不等众人反应，快速往外走去。

　　万鹤发出了疑惑：“平时见他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想到居然能把人抱起来。”

　　鹤夕归举起扇子没轻没重拍了一下他的头：“你还有空说人家，前不久的教训没尝够是不是。我让你去给人家道歉，你道歉了没有？”

　　万鹤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鹤夕归笑而不语，手却已经揪住了他的后领，果断将人拎到了林云霄面前，手中的扇子又拍了一下他的头：“说话。”

　　万鹤看着眼前没什么表情的人，不情不愿开了口：“对不起，早上是我不对，不该说那些话的，还请你原谅。”

　　林云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我师尊教过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说完，林云宵转身回到了长老身边。

　　长老这边刚训斥完苏剑九，随后向众人说道：“大伙都散了吧，选拔弟子那边还等着你们过去呢。对了，花神君，你们两个留下，我有话和你们说。”

　　等众人离去，殿内便只剩下了四人。

　　长老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则坐在了高位上。

　　“爷爷，那是我的位置。”

　　“什么——”长老瞥了他一眼。

　　苏剑九立马闭了嘴，讪讪笑着：“爷爷您坐，您开心就好。”

　　长老没理会他，说起了正事。

　　长老摸了摸胡子：“听他说，花神君此次前来是为了修复武器。”

　　“没错。”莫竹如实回答，“只可惜连宗主也无法修复此武器，此次前来也算是打扰了。”

　　长老却说道：“不打扰。我倒认识一位故人，他最是擅长精通制造与修复古老物件，没准他能帮到你。”

　　“但我有一事相求，不知花神君可否愿意相助。此事甚大，三思考虑。”

　　听到有望修复，莫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笑道：“长老请说。互帮互助已是常事，我定会全力相助。”

　　“还有我。”枫铃附和。

　　长老欣慰地点了点头，但话到嘴边又犹豫了，半晌过去才告诉他们：“花神君，你可还记得遗忘之地。”

　　最后四个字一出，莫竹的笑容瞬间僵住，过去的每一幕如走马灯在脑海中重现。

　　长老继续说道：“我能看得出来，你身上残留着那里的痕迹，说明你曾去过那里。”

　　苏剑九好奇提问：“爷爷，遗忘之地是个什么地方？”

　　长老解释：“遗忘之地又称为遗忘之海，那里是苍生的另一面，也是苍生最初的样子。曾经无数先祖死去的灵魂就葬在那里。花神君，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回去将那些灵魂都带回来。你可以选择拒绝。”

　　长久的沉默。

　　莫竹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眼神呆滞，嘴角却依然保持着浅淡的笑容。

　　遗忘之地……

　　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枫铃看向莫竹的眼里带着复杂的神色，他自然清楚遗忘之地意味着什么，更别说再次回到那个宛如地狱的地方。

　　枫铃抬头直视长老：“让我来吧，我可以进去把那些灵魂带回来。”

　　莫竹安静的眼眸有了丝波动。

　　长老叹息，遗憾道：“你不能进去。遗忘之地是天道曾经制造的异空间，只有去过的人才能进入，就算你进去了也会被直接赶出来。”

　　苏剑九不满：“规矩怎么那么严，进去还要挑人。”

　　长老无语看了他一眼：“那个地方可不简单，每个人的心都是肮脏的。就连天道也不屑关注。”

　　“花神君，如果你不愿——”

　　“我答应你的请求。”莫竹重新抬起了头，语气平静回应，“我会进去，然后将先祖的灵魂全部带回来。”

　　“好。我们会在外时刻观察你那边的情况，倘若出现了意外，”长老将目光移向枫铃，“我等定会尽我所能，把一人送进去将你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