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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心事不知何处藏 彼此都有心 ...

  •   离开天庭后。

      枫铃一人来到了海边。

      平淡的眸光望着海面上的余晖不知道在想什么。

      浪声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海风带来潮湿的气息,就连阳光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心事?”海温出现在海上,手里提着盏灯朝他走去。

      “算是吧。”枫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海温站在他旁边,视线随他一同望去,不冷不淡开口:“说出来听听?”

      枫铃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才说了一句:“我说了你也未必能懂。”

      “好像也是。”海温假装思考了几秒,故意说道,“毕竟我可不懂两情之事。”

      “如今的我对情不感兴趣,不过,我或许在将来也会遇到与你同样的问题。”

      枫铃闻言,眼中有了一丝波动,他好奇问道:“你还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我以为就凭你的性子,永远都不会有另一半。”

      海温摇头,淡淡说道:“那是命中注定的人。既然是爱人,那就该用心呵护。爱一个人就如养一朵花一样简单,不要打着爱的名义去摘他的花瓣,那才是最可笑的。”

      “为其他的花亲手折了自己的花,无论最后认清了谁才属于自己,结局过得有多么美好,他们的爱就已经有了无法抹除的污点。”

      海温盯着枫铃的侧脸。

      沧海的水只会往前流,流向所向往的地方,不应该为谁而停留。唯有与他并肩同伴的人。

      “你对这方面了解的还挺多。”枫铃道,“被人污蔑的时候你却选择了简单几句话。”

      海温在海边遇到的那些不讲理的人不少,但解释起来却很直白,从不说那些无用的废话。

      “实话实说而已。”海温双手抱臂,眼底是化不开的寒冷,说出的语气就像是谈论今天的天气,“有眼无珠的人多的是,你又能拿他们怎么办。证据就摆在那,我没有义务再向他们证明什么,爱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我只管我自己。没有对他们起杀心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不过这很大方面也是海温不擅长与外人语言交流,尤其是那些蛮横无理的人。

      枫铃认真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海温面不改色,抬起一只手握成拳,没惯着,往他头顶上砸了一拳。

      枫铃反应很快,闪身退了几步,表情不理解:“你干嘛啊?”

      海温看着自己落空的拳头,语气轻描淡写:“可惜了,没砸到。我还没试过拿拳头锤人是什么感觉。”

      枫铃:“?……”

      海温若无其事收回手,看着枫铃说道:“天快黑了,还不回家吗?”

      不是催促,更像是另一种意思。

      与其在这里苦思冥想,不如回家,那个属于他们的小家,答案就藏在那里。又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彼此的答案。

      “叮铃……叮铃……”

      腰间的风铃响了。

      ……

      等枫铃回到茶屋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莫竹正侧躺在秋千榻上,一动不动,像个木偶一样,呆呆的表情闷闷不乐,一只手无力地下垂,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站着的枫铃。

      枫铃走过去,一只腿跪在地上,整个人蹲下身,两张脸凑得很近。

      枫铃盯了一会儿,语气带着一丝温柔,轻声问道:“外面凉,为什么要睡在这里?”

      “因为我在等你。”莫竹的视线没从他脸上离开过,薄唇轻启,声线微弱,“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一句简单的询问,没有责备。

      几乎是说完的下一句,枫铃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声音与以往不同,就像是残存的力气说出来的。尽管眼前的人毫无异样,但他还是听出来了。

      “我的错。”枫铃收起心中所想,伸手将人扶了起来,平静道,“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回屋睡吧。”

      “……”

      莫竹盯着他的眼睛,身体无动于衷。

      “枫铃。我没有力气了。”

      枫铃站起身时微不可察的愣了一下。

      “……”

      “那我抱你吧。”

      说罢,枫铃弯下腰将人抱了起来。

      莫竹顺势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眼里藏着各自读不懂的心事,最后索性不想了,眼睛缓缓合上,意识随着那些心事沉了下去。

      枫铃垂眸一言不发,抱着人回了屋,上了楼。

      安静的屋内只有轻缓走动的脚步声。

      夜还长……

      枫铃将人放回床上后,转身下了楼。

      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明明烛已经告诉了他什么,可他不敢赌。哪怕之前莫竹做出的回应,距离近在你我,但那颗心始终看不清……

      彼此都有心事,只是谁也不愿意说……

      枫铃站在柜台前,视线触及到那本茶谱,眼眸幽深,伸手将它拿了起来,一页一页地翻阅着。

      为何要写出来呢……是怕自己忘了吗……还是…什么……

      沉思间,屋外响起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有没有搞错?这么简陋的地方他怎么会住在这里?”

      “你管那么多干嘛。都怪你,现在天都黑了,他们肯定已经睡了。”

      “又怪我?天庭的事都快忙不过来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

      枫铃指尖一顿,默不作声把茶谱放了回去,抬脚朝外面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撞上迎面走来的纷故和雨翠。

      两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视线做贼心虚地四处看了看。

      纷故为自己辩解:“和我没关系,是她提议直接进来的。”

      雨翠尴尬地笑了两声:“我这不是看门开着的嘛,想着来都来了……就进来看看。原来你没睡啊……哈哈。”

      枫铃闻言没说什么,让他们进来了。

      纷故带着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看了一眼屋内,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一落座,纷故就忍不住开口:“花神屿的庭院都比这里大,天庭的东西一样也不带,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纷故手刚握住茶盏准备喝一口,结果没收住力,直接把茶杯捏碎了。

      雨翠:“……”

      枫铃无语的凝视他:“走的时候记得把茶杯的钱赔了。”

      纷故:“?”

      纷故哑口无言,感觉胸腔有团火在堵着,对上枫铃寡淡的视线,好几次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只咬牙憋屈的挤出一个字:

      “行。”

      基本是等纷故说完,枫铃才给他重新倒了一杯茶。纷故心里头还憋着气,后面直接选择闭了嘴。

      雨翠强忍着没有翻白眼,要不是纷故强调自己要跟来,她肯定不会带他来的。想到什么,说道:“对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苍花呢?”

      “他已经睡了。若寻他有事等明日吧。”

      “这样啊……”雨翠有些遗憾,但还是笑道,“不必了。天庭事务繁忙,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此次前来也只是来探望你们过得如何。如今看到你们生活安逸,我们便可以回去转告一直念叨你们的人了。”

      枫铃听完沉默了一阵,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原来你们也会关心流落人间的神吗……”

      纷故冷哼一声,挑了挑眉:“怎么?你真当天庭的所有神都是自私自利的啊。”

      枫铃听出语气中的不善,索性不说话了。

      雨翠听不下去了,忍着怒道:“行了,你那张嘴能不能闭上啊!下来时你是怎么保证的。”

      纷故也不惯着:“你脑子灌水了吗?我保证的是不对苍花说什么,又没保证不对他说什么。”抬手指向枫铃。

      枫铃:“……”不喜欢我可以直说。

      雨翠气笑了:“那你干脆别下来了,好心情全被你气走了!”

      “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破地方啊!”

      说完,纷故没给两人好脸色,起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枫铃默默看着他离开,视线再次看向雨翠时,她正低着头克制着什么,下一秒,搭在木桌上的手硬生生把桌角掰断了。

      雨翠深呼吸一口气。

      走了好啊……你妈的死纷故,给我等着!每次惹的烂摊子还得我来给你擦屁股,你最好给我死路上别回来了!!

      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和善的表情,随手将掰下来的木块往外面一丢,强颜保持着微笑道:“抱歉,刚才出了点小插曲。我们聊别的,不用理他。”

      枫铃理解地点了点头。

      “你想聊什么?”

      雨翠回答了他先前问的话,满含笑意的告诉他:“关于你问的话,我的回答是——会的。天界不比人界那般分聚,那更像是一个众神齐聚的家。主殿的交集是最多的,很多必要的场合也会见上好几次面,久而久之便相熟了。”

      雨翠好奇的问枫铃:“那你眼中的天界是什么样子的?”

      “严肃吧……”枫铃把上次与莫竹闲聊时的话说了一遍。

      雨翠听了,没忍住笑了几声:“严肃吗?对于帝君来说可能是,但最早可是母神管理天庭。不要看她坐在高位威严十足的样子,实则她人可好了,温柔贤惠,不像帝君那座冰山佛,对于小打小闹她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雨翠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枫铃只能敷衍地挤出几抹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次基本是他和雨翠以及纷故第一次见面,没想到她那么热情,话也非常多。

      告别的时候,枫铃还在强颜笑脸。

      雨翠全程兴冲冲说的话,他愣是一句也没回,要么偶尔笑几声掩饰尴尬,要么心里不停祈祷别再说下去了。

      两人站在门口,雨翠站在门外,两人不说话对视了几秒,雨翠临走前脸色一言难尽。

      “风神君啊,你的笑…未免太假了。”

      枫铃又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想说什么解释却发现自己跟哑巴没什么区别,情急之下说了一句“慢走不送”,随后急忙关上了门。

      事后枫铃长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脑海突然想起了莫竹跟自己说的话,让他学会温柔点,对待客人要以笑相迎。

      想到这,枫铃又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不适应招待陌生人……

      而在门外。

      雨翠看着紧闭的屋门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过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刚好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四处打量的纷故。

      雨翠见此皱了皱眉,她还以为人回天庭了,结果根本没有离开这里,于是一边阴阳怪气一边走过去:“哟哟哟,这谁呀。是谁刚不久还说,你以为我愿意来在这里啊~”

      纷故收起打量的目光,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双手抱臂自顾自朝山下的方向走去,一边不忘出声:“还不是怕某个怕黑的倒霉蛋在山上迷路了,免得回去又找谁告状,背地拿我当箭靶子使。”

      雨翠恼羞成怒,气得跺脚:“都多久的事了,你还拿出来讲!你信不信我把你小时候怕水哭鼻子的事说出来!”

      纷故“切”了一声,神情懒散地抬手捂住耳朵,边走边不停念叨:“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你!”

      雨翠趁他不注意,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下了山,脸上得意一笑,朝下方喊道:“送你下山!不用客气。”

      山脚传来一声狂怒。

      “靠!你给我等着!!”

      雨翠悠哉悠哉地往下走,装作耳聋:“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

      ……

      另一边。

      处于梦中的莫竹利用梦境进入了四时神灵的神域之中。周围是白茫茫一片的雪,树上垂落的冰晶发出清脆的响声,空中是每片棱角分明的雪花,这里明显是凛冬神灵的神域。

      莫竹身处宁静的雪林。

      而就在他的前方。

      暴风雪中赫然是一位少女翩翩起舞的影子。

      她的身姿华丽,即便看不清样貌也能知晓她的惊艳,起舞时轻盈的像雪花一样,每一步动作都透露着浓浓的哀伤。

      莫竹等了几秒才开口:“很抱歉打扰你了,有事相求。”

      风雪中的影子没有停止她的舞动。

      随后响起一道清冷空灵的女音。

      「你好,花神大人。」

      得到了回应,莫竹心中一喜:“原来你认识我啊。”

      少女轻轻笑了一声。

      「嗯,繁春的神灵时常提起你,不过她现在很生气。因为你擅自捏碎了那顶花冠。」

      莫竹略带歉意的勉强笑了笑:“麻烦你替我跟她说一句抱歉,此事我不得不做。”

      「我明白。」

      “另外还有件事,不知你能否同意。”

      「你说。」

      莫竹犹豫了几秒,虽然这个决定不合规矩,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我想麻烦你赦免对海温的罪行!”莫竹双手合十,九十度鞠躬,“拜托拜托!贸然让凛冬提前结束的事与他无关,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

      莫竹清楚擅自改动四季平衡,会遭到极大的反噬,自己也同样。但他感受不到疼痛,可海温会,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连累到任何人。

      “雪姐姐,拜托了拜托了!”

      风雪中的影子停止了动作。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无怜雪,你也听到了,他会来向我求情的。」

      莫竹闻言一顿,疑惑地抬起头。

      海温就在此时出现在莫竹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样凝视着他。

      有种被当面抓包的感觉,莫竹礼貌扬起一个笑容,直起身若无其事道:“哈哈……好巧啊,你怎么在这……”

      “……”

      海温没回话,而是转身朝风雪中的影子拱手行礼:“你说的无误,但此事无需看在情面上,我自愿承担后果。”

      “不行不行!”莫竹疯狂摇头反对。

      “实在不行……”莫竹时不时偷瞄海温的眼色,小心翼翼道,“就把反噬移到我身上吧……”

      “不行!”海温果断说道,“换做平常我会听取你的话,但在这件事上我不能。”

      这时,空中再次响起少女的声音。

      「还真是感情深厚的情谊啊……」

      「无怜雪,我可以赦免你的罪行,但我对你身上的海螺挺感兴趣的,你可愿赠予给我?」

      海温微微愣了愣神,下意识拿了出来,看向那块静静躺在手心上的海螺。

      “抱歉,我不能给你。”

      海温将海螺收了回去,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这块海螺对他的意义非小,更贴合的讲就是他曾与一人的约定。他需要这块海螺回应另一个人的声音,即便不清楚那人是否还存在……

      风雪中的少女笑了一声。

      「请原谅,我向你开了个玩笑。」

      「我只是好奇,如此冰冷的你竟有一颗温暖的心。你与你的母亲倒有几分相似,但在一颗心上,你却远胜于她。」

      无怜并非无情。

      说起自己的母亲,海温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对亲手杀死母亲的愧疚吗?不是。自己对她早已只剩下了恨……

      「无怜雪。」

      少女发问。

      「当你看到对战的人是你母亲的时候,看到你的母亲拿着武器对准你的时候,你可曾有话对她说?」

      “……”

      “没有。”

      海温闻言面上毫无波澜,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仿佛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少女的影子伫立在风雪中,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从不对任何人产生怜悯,但对你而言,我通常都会带着欣赏的目光。」

      「所以,我将以凛冬神灵的名义,在此赦免你强行结束凛冬的罪行。」

      海温一时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意外她的决定。

      反倒是旁边的莫竹一脸喜悦,连忙拱手行了一礼:“多谢你的宽恕。”

      海温回过神来,同样拱手行礼:“谢宽恕。”

      「嗯。至于花神大人的罪行,繁春神灵估计也会与我有同样的想法。」

      莫竹微微一笑:“那就再麻烦你替我跟她说一句感谢。”

      「会的。那么,两位就请回吧。」

      隔了一阵。

      不见两人有半分想离开的意思。

      少女再次开口。

      「可还有其余的事?」

      莫竹摇头,唇角浅浅弯起,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像是冬日里唯一绽放的春花,他说道:“听闻还从未有人观看过你的舞姿,既然来都来了,不妨为观众跳一支舞曲。”

      「……」

      「花神大人,你似乎对观众的理解有了误区。」

      在场的观众只有两人。

      “我的意思并没有错。”莫竹道,“无论几人观看,哪怕只是一人,他便是观众。”

      「……」

      空中响起少女清浅的笑声,似乎被他的解释取悦到了。

      「也好,那就请两位观众落座吧。」

      面前的暴风雪中,少女的影子抬起纤长的手臂,犹如一只冰湖上的天鹅,等待着曲奏的开幕。

      两人坐在木桩上,静静的观看。

      在这期间,安静的周围时常会响起莫竹腰间的风铃声,但不影响这场舞曲,反倒是多了一双眼睛在默默注视。

      这场舞曲,曾经无人观看。

      神灵不可离开神域,神域便从无旁人踏足。于是少女便将自己藏在了暴风雪中,日夜不停的起舞,所有感官仿佛被这场雪给永远冻结了,无人知晓她的样貌——

      唯有风雪中那个翩翩起舞的影子。

      最后,少女终于完成了这场哀舞曲。

      优雅地朝着她的观众谢幕。

      此舞名——神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心事不知何处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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