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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和离 冯静说到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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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静说到做到。
回到冯府的第三天,她就请了族中的长辈做中人,写好了和离书。
和离书的内容很简单:夫妻缘尽,自愿分手,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没有提任何条件,不要银子,不要田地,甚至不要嫁妆。她只想干干净净地离开。
碧桃急得不行:“小姐,您怎么能什么都不要呢?那些嫁妆是您的东西,凭什么留给她们?”
“我不想跟他们再有任何牵扯。”冯静说,“那些东西,就当是买了个教训。”
“可是——”
“碧桃,”冯静打断她,“钱财是身外之物。我只要自由。”
碧桃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劝。
和离书送到陈府的时候,陈旭不在家。是老夫人接的。
她看完和离书,冷笑一声:“算她识相。”
苏婉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姑母,表哥那边……”
“他会同意的。”老夫人将和离书收起来,“冯氏不能生,留在家里也没用。早点走了,早点清净。”
苏婉儿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
陈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在酒馆里喝了一整天,醉得不省人事,是店小二把他抬回来的。
苏婉儿亲自去门口接他,看到他烂醉如泥的样子,吓了一跳:“表哥!你怎么喝成这样?”
“走开。”陈旭推开她,踉踉跄跄地往里走。
“表哥,你慢点——”苏婉儿追上去扶他。
陈旭甩开她的手,声音含糊:“我说了走开!”
苏婉儿被他的样子吓到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陈旭跌跌撞撞地走到西跨院,推开门,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没有灯,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台上那盆兰花还在,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他喘不上气来。
“阿静……”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残留着她淡淡的香味。
他拿起枕头,抱在怀里,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阿静,对不起……对不起……”
可他的道歉,没有人能听到了。
第二天,陈旭酒醒之后,看到了桌上的和离书。
他看了很久,久到苏婉儿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推门进来查看。
“表哥,你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陈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手里的和离书,一字一句地读。
“夫妻缘尽,自愿分手,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男婚女嫁。
她要嫁谁?
他忽然想起林深,想起那个总是出现在冯静身边的太医。他给她看病,给她送药,给她送生辰礼物。
他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陈旭的手指收紧,将和离书攥成一团。
“我不会同意的。”他说。
苏婉儿的脸色变了一下:“表哥,可是姑母说——”
“我说了,我不会同意。”陈旭站起来,往外走。
“表哥,你去哪儿?”
“找她。”
陈旭再次来到冯府的时候,冯静正在院子里晒书。
那些书是父亲留下的,因为长期没人打理,有些已经受潮了。她一本一本地翻看,将受潮的放在太阳底下晒。
“阿静。”陈旭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团和离书。
冯静抬起头,看到他,表情没有变化。
“你来了。”她说,“正好,和离书你看了吗?”
“我不会签的。”陈旭说。
冯静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看着他。
“陈旭,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签和离书。”陈旭走上前几步,“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让你走。”
冯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旭,你是不是喝多了还没醒?”
“我很清醒。”陈旭的声音有些急促,“阿静,我知道我错了。你跟我回去,我会改的。我不再纳妾,不再听母亲的话,我会好好对你——”
“够了。”冯静打断他,“陈旭,你说的这些,三年前我就该听了。现在说,晚了。”
“不晚。”陈旭上前一步,想要拉她的手,“我们还有机会——”
“没有机会了。”冯静退后一步,避开他,“陈旭,你还不明白吗?不是苏婉儿的问题,不是老夫人的问题,是你。是你让我失望了太多次,是你把我逼到了这一步。”
“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冯静的声音很平静,“陈旭,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孝顺,所以你永远不会违逆母亲。你重情,所以你永远不会狠下心来拒绝苏婉儿。你善良,所以你永远会把所有的错揽在自己身上,然后用‘无可奈何’四个字来安慰自己。”
陈旭的脸色变得苍白。
“可我不想再当那个‘无可奈何’的人了。”冯静说,“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
“那谁能给?”陈旭的声音有些发狠,“林深吗?”
冯静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林深是我的师兄,”她说,“他对我好,是因为他尊重我。不像你,把我当成一个生孩子的工具。”
“我没有——”
“你有。”冯静看着他,“陈旭,你扪心自问,如果我能生孩子,你还会纳苏婉儿吗?你还会把我赶到西跨院吗?你还会同意休了我吗?”
陈旭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她能生孩子,母亲不会逼他纳妾,他不会对她越来越冷淡,她不会搬到西跨院,更不会被考虑休弃。
可这一切的根源,不是她不能生,而是他自己不够坚定。
他没有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没有在母亲刁难她的时候替她说一句话,没有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
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被磨去棱角,一点一点地枯萎。
“阿静,”他的声音沙哑,“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冯静说,“你只需要签了和离书,我们就两清了。”
陈旭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如果我不签呢?”他问。
“那我就去官府告。”冯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七出之条,无子当休。可你纳妾在先,冷落在后,按照律法,我可以主动提出和离。到时候,你陈家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陈旭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冯静,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她变了。不再是那个柔柔弱弱、逆来顺受的小女子了。她变得冷静、果断、不留余地。
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好。”他最终说,“我签。”
冯静从袖中取出和离书,递给他。
陈旭接过和离书,看着她。她还是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色襦裙,头发用白玉簪挽着,素面朝天。
他忽然想起,她嫁给他那天,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赤金凤冠,美得不可方物。
那时候她说:“旭哥,我会做个好妻子的。”
他笑着说:“我也会做个好丈夫。”
可他食言了。
他从袖中取出笔,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落下的那一刻,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碎了。
“好了。”他将和离书递回去,“你自由了。”
冯静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收进袖中。
“多谢。”她说。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陈旭的胸口。
多谢。她跟他说多谢。
他们是夫妻,三年夫妻,最后只换来一句“多谢”。
“阿静,”他最后叫了她一声,“你……保重。”
冯静点了点头:“你也是。”
陈旭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出冯府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冯静还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从容,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不,也许在他心里,他已经是个路人了。
陈旭骑上马,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是不停地走,走到累了,走到天黑了,走到再也走不动了。
最后,他停在一座桥上,看着桥下流淌的河水,忽然想起一首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当时不懂这首诗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可懂的时候,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