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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十月,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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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长安城下了第一场雪。
冯静的腿疾在入冬后越发严重,她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出过西跨院了。碧桃每天给她热敷、按摩、煎药,可效果甚微。
“小姐,还是请林太医来看看吧。”碧桃第无数次恳求。
冯静这次没有拒绝,因为她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碧桃立刻让人去请林深。可派去的小厮没多久就回来了,说是府里的马车被苏姨娘用了,要等下午才能去。
“又是她!”碧桃气得咬牙切齿,“她分明是故意的!”
冯静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唇,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冒。
下午,碧桃终于借到了一辆马车,让人去请林深。林深来得很快,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
“师姐!”他快步走到床边,看到冯静苍白的脸色和肿胀的膝盖,脸色一下子变了,“怎么又严重了?”
“没事,”冯静笑了笑,“老毛病了。”
林深没有再说什么,立刻打开药箱,开始给她针灸。他的动作又快又准,每一针都扎在穴位上,力度恰到好处。
冯静疼得直冒冷汗,但咬着牙没有出声。
林深一边针灸,一边低声说:“师姐,你的身体不能再拖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冯静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她说。
林深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师姐,你到底在陈家经历了什么?”
冯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该结束了。”
林深的手指微微一顿,但没有追问。
针灸结束后,冯静的膝盖消肿了不少,疼痛也缓解了。林深又留下一盒药膏,交代了用法,这才起身告辞。
“师姐,”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如果有需要,随时让人来找我。不管什么时候。”
冯静点点头:“多谢林太医。”
林深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后,碧桃端来一碗姜汤,递给冯静:“小姐,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冯静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问:“碧桃,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碧桃愣了一下:“小姐的意思是……”
“我是说,离开陈家。”冯静放下碗,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回冯府,或者去别的地方。”
碧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姐,您终于想通了?”
冯静苦笑了一下:“不是想通了,是……熬不下去了。”
碧桃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小姐,不管您去哪里,奴婢都跟着您。”
冯静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傻丫头,”她摸了摸碧桃的头,“跟着我能有什么好日子?”
“只要能跟着小姐,什么日子都是好日子。”碧桃说得认真。
冯静笑了笑,没有说话。
十一月,一个偶然的机会,冯静听到了一个让她彻底心碎的消息。
那天下午,她想去正院找老夫人请安,走到门口时,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是老夫人和陈旭。
“旭哥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老夫人的声音。
“母亲,这件事……能不能再等等?”陈旭的声音,带着犹豫。
“等什么等?她都嫁进来三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老夫人的语气很冲,“婉儿已经有了身孕,等她生了儿子,冯氏就更没位置了。趁现在休了她,还能给她留点体面。”
休了她。
冯静站在门外,觉得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母亲,”陈旭的声音很低,“阿静她……毕竟跟了我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样休了她,是不是太……”
“太什么?太绝情?”老夫人冷笑一声,“旭哥儿,你别犯糊涂。冯氏不能生,这是事实。七出之条,无子当休。这是规矩。”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老夫人打断他,“我告诉你,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等婉儿生了孩子,就立刻休了冯氏。你要是心疼她,就多给她些银子,算是补偿。”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冯静站在门外,等着陈旭的回答。
她等了很久,等到手脚都冻僵了,终于听到了陈旭的声音。
“……好。就依母亲的意思。”
就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冯静的心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西跨院。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走,一步一步地走,像是走在一场漫长的噩梦里。
回到西跨院的时候,碧桃看到她,吓了一跳:“小姐,您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冯静没有回答,只是走进屋,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碧桃,”她忽然开口,“我想吃寿面了。”
“寿面?”碧桃愣了一下,“可是今天不是您的生辰啊。”
“我知道。”冯静笑了笑,“就是想吃了。”
碧桃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去厨房做了一碗寿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冯静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面条,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父亲在世时,每年生辰都给她做寿面。想起林深请她吃的那碗面,汤底浓郁,面条筋道,还有她喜欢的香菜。
想起陈旭……陈旭从来没有给她做过面。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很好吃,可她觉得嘴里全是苦味。
“小姐,您怎么了?”碧桃小心翼翼地问。
冯静放下筷子,看着碧桃,忽然说:“碧桃,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
“回家。”冯静说,“回冯府。”
碧桃愣了一下,然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小姐,您终于想通了!”
冯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是啊,”她说,“想通了。”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妆奁,将那支白玉簪拿出来,插在发间。
然后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忽然觉得镜中的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少女时代。
“碧桃,”她说,“帮我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走。”
“明天?”
“嗯。明天。”
冯静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雪下得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是覆盖了一切不堪的过往。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很快就融化了。
“爹,”她轻声说,“静儿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