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胁迫 周遭瞬间黯 ...
-
徐绥记起从前在酒吧兼职的一桩旧事。
那晚她察觉到有个男人眼神黏腻，一看便知心怀不轨，她暗道不妙，趁旁人不注意偷偷给路嘉敏发消息，交代倘若到了约定时间她还没报平安，一定要帮忙报警。
消息发完，路嘉敏的回信还没来得及看，徐绥又被领班催去端酒，熬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下班打车的时候，那男人突然冒出，扯过徐绥的胳膊就往巷子里走，她不肯，那男人恼了，力气更大，怒骂道，你个表子还立起牌坊来！来了酒吧还想装得清清白白？
她被骂得神色懵然，正要说话，不远处忽传来一道洪亮的呵斥声，“囔囔什么！你，对，就是你，平白无故骚扰小姑娘？”
两名身着荧光执勤背心的民警握着警棍，面色严肃地朝男人走来
男人神色一愣，恍若川剧变脸，立马怂了起来，慌忙摆手：“警官，误会误会，这是我女朋友。”
“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她认识你吗就叫叫叫？”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徐绥一愣，看向突然出现的路嘉敏，瞳孔微大，“嘉敏，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啊！”
路嘉敏几步跑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随后又看向警察，语气笃定又愤慨，“警察叔叔我说的没错吧，这人骚扰我朋友，能不能把他带去派出所啊！”
民警沉重点头，神色凛然：“你们不用怕，我们会严肃批评教育。” 随即朝男人扬了扬下巴，“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
“这......”说话之间，男人眼珠溜溜地打转，想跑，却被警察一把抓住，“给我老实点！”
“呸！不要脸！”路嘉敏厌恶地瞥了男人一眼，低声啐了一句，“老实点吧大哥！”
说完她挽紧徐绥的胳膊，面露担忧，哈出一团白气，“徐绥，你以后别来酒吧兼职了，这鱼龙混杂的，不安全，万一出了个意外啥的......”
“好。”徐绥亦心有余悸，“我明天就跟老板辞职。”
“嘉敏，幸好你今天来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都这么晚了，你......”
“是不是感动得要哭了。”路嘉敏咯咯地笑起来。
徐绥点头，也笑，但笑中又含着泪，到最后只重复了一句，“幸好有你，谢谢你，嘉敏。”
“跟我客气什么。”女孩的声音清亮，在这寒冷的夜晚显得格外温暖，“你是我好朋友，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别想了，咱们一起回去，舒舒服服睡个觉！”
徐绥深吸了下鼻子，压下翻涌的情绪，也笑着，“好。”
在这夜色幽幽，寒冷刺骨的冬日，两人依偎在一起，坐车回了学校。
风从车窗外飘进，徐绥发丝轻扬，模糊了眉眼。
前头的师傅声音洪亮，“姑娘到了，前面大门车开不进去，就麻烦你自个走进去了。”
“好，谢谢师傅。”
思绪被拉回现实，徐绥推门下车，心口有些闷闷的。
她和她，怎么就成如今的地步了呢？
*
徐绥按照蓝召昂的指引，来到他名下的私人别墅，深吸一口气，这才按响门铃走了进去。
蓝召昂早已等候在客厅，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指尖捏着一杯温热的咖啡，闲适地抬眸看来，“徐小姐。”
徐绥不由攥紧了挎包，声音沉而紧绷，“嘉敏在哪儿？”
蓝召昂眸光轻抬，扫向二楼的方向，唇角淡笑：“二楼最右侧的房间。”
徐绥颔首，“知道了，多谢。”
话落，不再停留一秒，她快速走过长楼梯，推开门，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徐绥看到蜷缩在角落的路嘉敏——女孩坐在地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长裙，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埋下去，长发凌乱散落，遮住了所有神情。
徐绥轻带上房门，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肩头，“嘉敏......”
听见动静，路嘉敏猛地抬头，眼底通红，看清来人是徐绥后，情绪瞬间失控，声音嘶哑又尖锐：“你怎么会来！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你快走！”
徐绥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挣扎的手腕，语气急切：“嘉敏，302所有人都在担心你，我们找了你整整一上午，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我......”
路嘉敏眼眶泛红，嘴唇反复翕动，“我......”
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她无助地望着徐绥，半响，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徐绥，你知道吗，我怀孕了。”
徐绥瞳孔骤然一缩，然而还未等她消化这个消息，路嘉敏崩溃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今天才知道，他好几年前就订了婚。他亲口告诉我，他未来的妻子只会是他的未婚妻。”
她抬手死死捂住心口，目露痛苦与怨恨：“那我算什么？我肚子里的孩子又算什么？”
未婚妻。
这三个字重重砸在徐绥心头，关于薛寺扬未婚妻的传闻几乎是瞬间就涌上脑海，这件事，她不敢问他，即使是最歇斯底里的时候，她也不敢从他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徐绥知晓自己的卑劣，也在这瞬间，与路嘉敏感同身受。
她心中冲起一股勇气，双手稳扶住路嘉敏的肩膀，极力安抚：“嘉敏，你先冷静，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我们慢慢想办法。”
“你要我怎么冷静！”
路嘉敏猛地甩开她的手，积压已久的泪水彻底决堤，崩溃地摇头：“我根本冷静不了！他以前对我那么好，温柔、耐心，事事顺着我，说我是他最珍视的人！”
“可现在呢？他知道我怀孕之后，冷冰冰地让我打掉孩子！他说我不配，说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他闲来消遣的玩物！”
“哈哈哈哈哈哈，明明他之前对我说，我是他最珍爱的人，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却对我这样......”
“我他妈真是个傻子。”
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徐绥心头酸涩难忍，上前一把将单薄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轻声安抚：“没事的嘉敏，别怕。有我在，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切都会解决的。”
......
安抚好情绪崩溃的路嘉敏，徐绥独自下楼。
客厅里，蓝召昂正闲适地站在鱼缸旁，慢条斯理地投喂金鱼，姿态悠然，仿佛楼上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徐绥站在不远处，目光泠泠，“嘉敏怀孕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蓝召昂投喂的动作未停，语气也温柔，“打掉。”
简单两字轻飘落下，却碾碎了所有余地。
“你——”徐绥喉间一哽，剩下的话语尽数堵在胸口。
她心中清楚，打掉孩子对路嘉敏而言，或许是最理智、最止损的选择，但她不能接受，眼前这个男人，辜负了别人的真心，差点毁掉别人的人生，却能如此云淡风轻、毫无半分愧疚。
就如同当年的席阿姨一样，轻蔑的俯视着所有人，不屑于任何温情。
见她沉默伫立，蓝召昂洒完最后一把鱼食，抽过一旁的纸巾，轻柔细致地擦拭指尖，随即漫不经心开口：“徐小姐，今晚有空吗？陪我去参加一场晚宴。”
“晚宴？”徐绥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你要我陪你参加晚宴做什么？”
“一场交易而已。”蓝召昂随手扔掉纸巾，抬眸看向她，笑意温柔，“只要你陪我出席今晚的晚宴，我可以暂时不跟路嘉敏提分手。”
徐绥脸色骤沉，又气又寒，“这个节骨眼上，你要和嘉敏分手？！”
蓝召昂依旧笑意浅浅，眼底却毫无波澜：“她应该告诉过你，我早有婚约。于情于理，和她分开都是迟早的事，再正常不过。”
他话锋微顿，语气带着十足的掌控感，悠然拿捏着她的底线：“不过，看在你们姐妹情深的份上，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以晚一点提分开，给她足够的缓冲时间。徐小姐，这笔买卖，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徐绥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发颤：“蓝召昂，你卑鄙至极。”
听此评价，男人不怒反笑，神色散漫从容：“徐小姐，你就说，你答不答应？”
“我若是不答应呢？”徐绥抬眼，直面他的胁迫。
蓝召昂低低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徐小姐大概不清楚，去年路嘉敏母亲重病，所有手术费、医药费，全是我垫付的。算上本金和利息，一共三十万。”
“什么？”徐绥眸光骤然一紧，心头巨震，“你有欠条吗？”
“自然。” 男人低笑一声，语气笃定，“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呢，徐小姐若是不信，我等会叫管家拿来。”
他不急不缓，抛出最后的筹码：“当然，只要徐小姐陪我出席晚宴，这笔债务，我一笔勾销。”
“如果徐小姐拒绝，”他语气微沉，笑容收敛，“等我和路嘉敏分开，我会立刻走法律程序，全额追回所有欠款，一分不少。”
“现在，愿意答应了吗？”
空气瞬间凝滞，压抑的不甘与愤怒包裹住徐绥的全身。
徐绥已不是单纯无忧的小孩，路嘉敏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面对富家人的算计，她几乎没有翻身的余地。身为朋友，她想拉她一把。
长久的沉默后，徐绥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她抬眸，紧紧盯着他：“只是出席晚宴？”
“是。”蓝召昂微笑点头。
徐绥深吸一口气，语气沉冷：“那我要签一份合同，以免蓝先生您言而无信。”
男人有些惊讶的歪了下头，但很快，他颔首，“可以。”
他目光幽深，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赞许：“徐小姐果然冷静通透、有胆有识。你与嘉敏的姐妹情深，蓝某佩服。”
*
晚上八点。
徐绥换上一身素白丝绸长裙，裙摆垂落柔软顺滑，外头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堪堪遮住一身单薄礼服。耳间流苏耳坠垂落，微动发丝，便跟着轻轻摇晃，添了几分清冷温婉的姿色。
她拿起手机，指尖点开置顶对话框，页面停留在下午她发出的那句消息：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薛寺扬还没有回。
徐绥盯着屏幕片刻，随后摁灭手机，目光移到窗外。
夜色浓稠，霓虹灯光错落铺展，映照在她眼底，不留半分暖意。
身侧的蓝召昂望着她的侧脸，目光晦暗。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晚宴酒店门口。
蓝召昂先行下车，随后又俯身靠近，把手臂送上，浅笑：“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徐绥忍住心中厌恶，抬手挽住他袖口。
“乖。”他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两人并肩走进宴会厅，大厅灯火璀璨，鎏金装饰更衬得整场晚宴富丽堂皇。
有蓝召昂相识的人认出他，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最后暧昧一笑，“蓝少这是又换了新人，这新人比旧人好看，怕是更得蓝少欢心？”
蓝召昂扬起香槟，笑而未语，却听到徐绥冷声道，“不是。”
他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徐绥忽勾唇，笑不达意，对着敬酒的人说，“我们不熟，您别误会。”
那人一顿，没见过这样不识好歹的，也干笑了一声，但更多似是嘲讽。
徐绥不在意，蓝召昂也没阻止，他抿了一口香槟，莫名觉得有趣。
不多时，有男士上前与蓝召昂碰杯闲谈，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艳羡：“今晚这场晚宴，是港城那边特意筹办的吧？”
蓝召昂点头，笑意淡了些许，“大差不差。”
“是因为席家人回京了？”那人恍然，笑着感慨，“这么看来，席家与江家的联姻，算是板上钉钉了。”
蓝召昂握着酒杯，默然未语，眸光深沉。
说话的人忽然看向宴会厅入口，语气带着惊艳：“喏，港城的千金来了，果真是优雅大方。”
蓝召昂顺着视线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语气敷衍：“一般。”
那人干笑一声，“哈哈，你有女伴在怀，自然不愿欣赏江小姐美貌。”
徐绥原本垂着眸，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点心，听到这话，终忍不住抬头想讽刺几句，却在看到江韶月的那一瞬间，猛地一僵，怎么会是她？
心底惊雷乍起，指尖一松，手中的银叉不小心滑落，磕在白瓷盘面上，发出一声清响。
“怎么了？”蓝召昂立刻看她，似是关切。
“没事。”徐绥迅速压下心绪，拾起银叉。
手却在微微颤抖。
“看着脸色不太好。”蓝召昂不知从哪拿来一杯艳红的果酒，递给她，声音温和，“喝点缓缓。”
徐绥抬眸看他一眼，又望向那杯色泽浓郁的果酒，短暂迟疑后，伸手接过。
蓝召昂瞧见她犹豫的神色，笑了笑：“放心，没毒。”
徐绥一滞，心想他一富家公子应该也不会做那龌龊之事，更何况她现在思绪繁杂，压抑烦闷无处疏解，徐绥眼神一暗，猛地全部灌了下去。
清甜的果味盖住酒的烈，后劲却悄然蔓延开来。
片刻，她用指腹擦了擦唇角的红色液体，嗓音微哑：“......我们要待到什么时候？该结束了，我要回去。”
“再等等。”蓝召昂语气轻缓，但不容拒绝，“晚点就走。”
等什么？
徐绥心头隐隐发慌。
她本就酒量不佳，此刻酒意快速上涌，脑袋渐渐泛起昏沉的眩晕感，视线也开始微微发虚。
她扶着桌边稳住身形，恍惚间竟生出几分错觉——本应远在美国的薛寺扬，竟赫然立在不远处。
周遭瞬间黯然失色，璀璨灯华里，徐绥只见得这处身影。
他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些许，眉眼轮廓愈发锋利立体，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更衬得他清冷矜贵，气场疏离。他正侧身对着那位江小姐，不知在说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哥哥怎么回国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为什么和江小姐在一起，难道——
徐绥心口骤然发紧，她呼吸不稳，用力眨了眨眼。
关键时刻，蓝召昂扶住了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徐绥，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不对，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徐绥骤然回神，浑身一凛。
那杯酒，有问题。
蓝召昂骗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胁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