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珠线》图蓝

10、委屈 “不是兄妹

　　“薛少。”
　　不知谁喊了一声，清晰落进耳里。

　　徐绥浑身骤然一僵，背脊瞬间绷紧。

　　有人走了过来，热闹也跟了过来。

　　“薛少，江小姐。”
　　奉承围成了一个圈，徐绥被挤了出去，蓝召昂仍然握住她的手腕，她想甩开却发现没了力气。

　　徐绥稍低着头，发丝掩住眉眼，却能清晰感知到一道清冷锐利的视线落定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漠然移开。

　　她想说些什么，却因为某种顾虑，隐而不发。

　　最终，她声音发虚，带着近乎哀求的执拗，对着蓝召昂说，“让我回去。”

　　但这姿势，却足以被人误会是在耳鬓厮磨，薛寺扬抬眸，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勾出一抹笑，有人看到了，问他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薛寺扬语气无波无澜：“看到了熟人。”

　　江小姐神色好奇，柔声道：“哦？什么熟人，寺扬哥，你也介绍我认识一下啦，我来京市这边都没有朋友，好无聊的。”

　　他微微笑着，“她怕生，我先去打个招呼。”

　　怕生？
　　江韶月微蹙眉头，心底生出几分怪异，却还是乖巧点头：“那好吧，晚点你可要介绍我们认识。”

　　薛寺扬并未应声，他直接走了出去。

　　蓝召昂将徐绥带到大厅外的一个角落，光线昏暗，远离喧嚣，只剩走廊偶尔掠过的细碎脚步声

　　“蓝召昂，你放开我！”徐绥低吼着，带着无法掩盖的怒意，“你这是犯法！”

　　“犯了什么法？”他语气轻挑散漫，一把禁锢住徐绥双手，俯身逼近，“徐绥，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想要你。”

　　他眼底是势在必得的占有欲：“跟着我，我能给你数不尽的财富与荣光。”

　　“痴心妄想！”徐绥呼吸紊乱，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浓烈绯色，像白莲染了浊色艳芳，“你有病就去治，别再来祸害我，也别再伤害嘉敏！”

　　“这话你说错了。”蓝召昂笑意微敛，语气凉薄，“路嘉敏从头到尾都是自愿的。至于你——”

　　他抬手，指尖强硬掰过她的下巴，逼她抬眼看向自己：“很快，你也会心甘情愿做我的女人。”

　　徐绥用力挣扎，但燥热的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涌，她眼底渐渐覆上一层迷蒙水汽，意识恍惚凌乱：“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蓝召昂望着掌心这只已然落网、无力挣脱的猎物，笑得温柔又残忍：“一点小东西而已，绥绥，别硬撑，很快就舒服了。”

　　“蓝召昂。”

　　一道低沉冷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戾气十足。

　　男人还未回过神来，却见一记重拳直接挥上脸，顿时被打得趔趄几下。

　　他捂住唇角血丝，抬眸：“你——”

　　却见来人正是薛寺扬。

　　蓝召昂一愣，眼底的怒火骤然凝滞，随即涌上几分错愕与阴鸷：“薛寺扬？我们无冤无仇，你凭什么动手？”

　　“无冤无仇？”薛寺扬挑挑眉，眼底凝着寒意，没解释，抬手又是一记重拳狠狠落下。

　　一拳、两拳、三拳……
　　力道沉戾，招招狠绝。蓝召昂唇角的血液越流越多，直到徐绥大喊了一句，“够了！”

　　徐绥脚步虚浮不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上前，带着急切的阻拦：“够了，哥。”

　　这一声“哥”，让混乱的场面骤然静止。
　　蓝召昂捂着伤口，满眼震惊地看着两人，终于反应过来其中纠葛：“你们……”

　　“他是我哥。”徐绥出声，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小心翼翼伸手想去拉薛寺扬的袖口，“哥，你带我走吧！”

　　“哥？”
　　薛寺扬重复了一声，笑了。

　　下一秒，他反手扣住徐绥的手腕，不等她反应，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徐绥瞳孔骤然收缩，心底一片慌乱不妙，下意识挣扎呜咽，可他力道极大，牢牢禁锢着她，让她分毫挣脱不得。

　　半响，薛寺扬终于松开她，黑眸沉寒，冷冷扫过一旁捂住腹部的蓝召昂，声音冷硬：“她是我的。以后别动她的主意。”

　　“你，你们......”蓝召昂咬了咬牙，方才优雅精致、游刃有余之气派消失殆尽，“好，好啊！”

　　“你们给我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一瘸一拐的离开，目光狠戾。

　　“哥哥......我......”徐绥抬眸看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委屈。

　　薛寺扬沉默不语，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良久，他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徐绥，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今晚我若是没回来，你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话没说出，一股难以忍耐的燥热骤然席卷全身，徐绥死死捂住胸口，眉峰蹙起，面露痛楚。

　　“徐绥！”薛寺扬面色一沉，迅速搂住她，“先回家。”

　　车内密闭安静，徐绥浑身发软，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靠，声音黏腻，又带着隐忍的哭腔与急切：“哥……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她几乎要哭出来。

　　手机反复震动，薛寺扬没理，他盯着眼前疯狂失控的女孩，半响，扣住她的手，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并不温柔，甚至说的上凶狠，但徐绥已经无暇注意，她只能回应。
　　可越是这样，薛寺扬便觉得更加恼火，如果他没有回国，他不敢想象，今晚她会遭受什么。

　　夜色沉凛，进了房间，徐绥更是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
　　她的眼泪流下来，她的声音被堙灭。
　　“对不起......”
　　“我不想这样的......”
　　“哥......”
　　薛寺扬擦去她的泪，轻喊了声她的名字，可惜徐绥没有听到，她咬紧双唇，化作了一汪春水。
　　......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落地窗漫入室内。

　　徐绥头痛欲裂，她迷迷糊糊醒来，见薛寺扬孤伶地正在阳台外面，手里似乎夹着一根烟。

　　她一愣，看向周围环境，这是......薛家。
　　他昨天竟然把她带回了薛家。

　　徐绥慌忙起身，简单整理好衣衫，缓步走向阳台推拉门。可快要靠近时，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慢下来，心底堆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与酸涩。

　　她稳了稳心神，声音有些沙哑，“昨天......”

　　薛寺扬闻声回头，清冽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冷意沉裹着他的话音，像冻住的寒冰：“倘若我晚一步赶到，你清楚会落得什么下场吗？”

　　“是我考虑不周。”
　　徐绥垂着眼，声音轻得近乎缥缈。

　　“为什么？”他上前一步逼近她，一字一顿压着怒意，“我不是跟你说过，离蓝召昂远一点吗？”

　　他生起气来，总是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

　　徐绥想到昨天他没有回的消息，想到他突然和江小姐一同出现在宴会中，想到嘉敏说过的话，心中像卡了一根刺，别过脸，“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却被他扣住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他，“什么理由。”

　　什么理由？是三十万债务，是走投无路的朋友，是他对她忽冷忽热的态度，她突然什么也不想说。

　　两人目光僵持，周遭安静得只剩窗外微弱风声。

　　薛寺扬低低笑了一声，俯身拉近距离，浓重的压迫感尽数覆下来：“徐绥，我们从来不是兄妹。”

　　徐绥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是啊，他们从来不是兄妹，她一个外人怎敢攀附他们薛家，他们席家？
　　生日那晚翻涌的委屈再度涌上喉头，徐绥眼角迅速浸上一层红意：“不是兄妹，那我们算什么？你当真把我当成见不得光的情人？”

　　薛寺扬身形一滞，还未开口，她又继续追问：“你这次回国，是为了江小姐，对不对？”

　　——说出来了。
　　徐绥望着他，目光孤伶又倔强。

　　江小姐？
　　江韶月？

　　他蹙眉，“我不是。”

　　可这话落在徐绥耳中，只觉得虚伪可笑，汀兰镇那段无忧无虑的朝夕骤然闯入脑海，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

　　她与他的美梦终究是昙花一现。

　　徐绥突然失了心气，她覆上他扣住自己下巴的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放开我。”

　　“徐绥。”不知为何，薛寺扬骤然心一紧，他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沉了几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

　　“没什么，全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是她所求太多，终成大梦一场。

　　这样就好，等着花开，等着花谢，顺其自然就好。

　　她咬住唇，没有再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回国，渐渐让自己平静下来，“蓝召昂那边…… 这件事会不会给你招惹麻烦？”

　　“他也配？”薛寺扬冷笑，“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要再跟蓝召昂有任何联系。”

　　徐绥微微一顿，随即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也是，他向来心性高傲，从来没把旁人放在心上，平日里温雅客气，也不过是对外维持的体面皮囊。“好，我知道了，那我先……”

　　后半句还没说完，他长臂骤然伸出，一把将她牢牢揽进怀里。

　　“我这次回来，会一直待到过年。”

　　生气归生气，见她这样，他还是先软下语气哄她。

　　徐绥轻怔，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但没有像以往一样回搂住他，只过了一会，才低应了一声，“好。”

　　“徐绥。”他的下巴抵住她的头，声音压得很低，却也足够霸道，“你是我的。”

　　而这句话，她没有回答。

　　*
　　席女士本来要回京的，但临到当天，突然有了急事，便没有回来。

　　薛寺扬这次，也是因为席女士要回，才想着提前回来。

　　徐绥听着薛家管家说话，手上回复着302的消息——昨天她一晚上没有回来，她们都很担心她。

　　徐绥只说自己是回了亲戚家，叫她们放心。

　　赵曼问：那你还回302吗？

　　方佳颖跟着问：嘉敏还好吗？

　　徐绥一顿，随后打字：回。嘉敏人没事，就是状态有点低落，我等一下再看看她。

　　方佳颖：好，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们说。

　　简单收拾妥当，徐绥打算出门。
　　刚走到玄关，管家张叔出声将她拦下：“小姐，少爷临走前特意交代，让您在家好好歇息，要不您还是……”

　　徐绥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微笑：“没事，张叔，我去去就回，不会有事的，我都这么大人了。”

　　张叔想起薛寺扬再三的叮嘱，再看眼前早已褪去稚气的姑娘，无奈轻叹一声，终究松了口：“那我安排司机送您过去？”

　　徐绥想到要和路嘉敏谈话，委婉推辞，语气愈发恳切：“不用麻烦司机了，我真的无碍，您放宽心。我保证傍晚六点之前一定赶回来。”

　　话已说到这份上，张叔不便再多阻拦，只能苦笑一声：“小姐是真的长大了。”
　　徐绥微微躬身道谢，转身往外走：“那我先走了，辛苦张叔。”

　　徐绥把路嘉敏约了出来，她开门见山，要她赶紧搬离蓝召昂，如果不想住宿舍，可以先住酒店，所有费用她来承担。

　　路嘉敏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窝下是一层深深的黑眼圈，她双臂环住自己，等徐绥说完，面上不见半分动容，语气凉淡：“徐绥，你特意把我约出来，就只为跟我说这些？”

　　徐绥一愣，忍不住反问：“这难道不重要吗？蓝召昂这人不是个善茬！”

　　这话像是戳中了路嘉敏积压许久的刺，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的笑：“蓝召昂不是善茬，你徐绥就是善茬了吗？我竟不知道，你是薛寺扬的妹妹，若是这样，你当初何必假惺惺的打工，当自己公主下凡，巡查人间疾苦？你直接跟我说了，我还会为你介绍那些男朋友吗？我说你为什么瞧不上那些富二代，原来认识薛寺扬，其他302的人知道吗？徐绥，你有真正拿我们当过朋友吗？”

　　徐绥万万没料到路嘉敏会这般揣测自己，一想到昨夜为替她抵消债务，答应陪蓝召昂赴宴，还险些他算计被下药物，心底积攒的委屈与怒意瞬间翻涌上来：“路嘉敏，这些都是蓝召昂跟你说的？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昨夜对我下了药？我甘愿陪他出席那场晚宴，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帮你抹平三十万欠款，嘉敏，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

　　“对，我隐瞒跟薛寺扬的关系是我不对，但我一个姓徐的，他一个姓薛的，我们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兄妹？我被赶出薛家了，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你被他下药了？！”路嘉敏皱起眉，满脸错愕，“他给你下药？！他没跟我说，徐绥，我——”

　　“嘉敏。”徐绥打断她的话，目光冷了下来，“我对你很失望。之前你针对我，我不是不在意，只是觉得咱们以前那么好，当初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可今天你不分青红皂白这样揣测、刺伤我，我很伤心。”

　　“我最后劝告你一句，离开他，搬出去。”

　　说完，徐绥拿起随身包，没有停留，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可走着走着，她一下眼泪就流了出来，在那么一瞬间，她想，她徐绥做人确实挺失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