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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18章 不入流的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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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白的花瓣飘落在禅院家中庭的石板,踩上去有一种湿润的触感。
直哉一身制式黑色羽织压在身上,扫过庭院正中央搭起的祭台,再扫向族人低眉顺眼的背影,眉心的皱褶越压越深。
祭什么祖?往年清明连三炷香都懒得烧,今天倒摆起排场来了。
更让他胸口憋闷的,是五条家和加茂家的人已经在正门前了。
那些带着打量意味的笑脸,让他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戾气。
“少爷,第一个环节,净身。请您随我来。”
“五条家和加茂家各来了几个人?”
“回少爷,加茂家家老一位,随行三人。五条家家老一位,随行四人,和五条家下一代家主,六眼的持有者——五条悟。”
直哉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有接话。
偏厅已经有几位年轻子弟在仆役的侍奉下依次净身,气氛肃穆却压抑,没有人敢随意开口。
直哉刚被带到自己的位置,帘子就被掀开。
一股强者气息瞬时让所有人的背脊都僵住了。
白发,蓝眼。
蓝眼睛,和花一样。
不,我们才是同胞。
直哉的手指悄然收紧,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悟穿着深蓝色的传统和服,踏入偏厅的脚步轻盈而随意。
他没有理会周遭那些低头的禅院家子弟,六眼环绕屋内,最终定格在直哉身上。
悟偏了偏头,白色的碎发随着动作晃动,他打量着直哉,又像是在透过他寻找着什么。
“怎么全是一些沉着脸的无聊家伙,这算什么迎接礼仪嘛。”悟拖长了语调,“还以为能看到点有趣的东西呢。”
跟着悟进来的五条家家老微欠身,却没有出言制止。
直哉强压着那既被震慑又无比抗拒的战栗感,将攥紧袖口的手背在身后。
这家伙……就是那个生来站在顶点的怪物。
这种肆无忌惮地好奇与打量。
和花一样。
恶心。
明明他和花从头到尾没有一处相像的地方,不管是相貌还是性格。
但花却和五条......
他顿时有点喘不上气。
巨大的恐惧感包裹了他。
不行。
她只能是他的,她不属于五条家,谁也别想从他身边把她剥夺过去。
“五条少爷大驾光临,真是让人受宠若惊。”直哉平复了一下,扯出一个生硬虚伪的笑容,“禅院家规矩繁杂,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多包涵。”
明明已经伪装了的。
却还是被悟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歪着头,目光从直哉身上移开,肆意地扫过偏厅里的陈设,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突然凑近了,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我说,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什么人?脸都僵了。我们很像?是禅院家藏了什么宝贝吗?”
他身后的家老咳嗽一声,似乎在提醒他注意礼仪,但他不为所动,只是继续盯着直哉,像是等着拆开一份礼物那样兴致勃勃。
直哉背在身后的手顿时一抖,指甲抠进掌心,强行借着这股钝痛压下心头的慌乱。
那澄澈的蓝眼睛轻易就挑开了他拼命掩藏的逆鳞——就连这一点都那么像,那似乎看穿一切,带着掠夺感的眼神。
宝贝?
不,不可能,禅院家那么多废物都没有咒力,他不可能知道!他只是在试探他!
直哉深吸了一口气,那虚伪的笑容逐渐收敛,换上了属于嫡长子的傲慢与防备。
“五条少爷说笑了。禅院家规矩森严,哪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宝贝值得您屈尊降贵来寻开心。”直哉的语调刻意放得缓慢,透着点冰冷的不悦,“您若觉得无聊,净身之后的祭祀上,自然有的是我族世代供奉的珍品供您赏玩。至于别的,那是禅院家的家务事,还不劳五条少爷费心。”
然而悟的视线迟迟在他脸上停顿,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
就在直哉以为,他还会盯着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指向窗外那一片被花瓣铺满的小径。
“规矩森严啊。”悟拖长了尾音,戏谑道,“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可是看到外面有一串杂乱的小脚印,看那大小,不像是什么大人物的。难道这也是你们禅院家某种特殊的迎接仪式?”
小脚印!
直哉瞬间呼吸一滞。
侧院那条路,因为今天的花瓣落得较厚,只要有人跑动,必定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而整个禅院家,除了那个被他拴在身边的家伙,还有谁敢不穿木屐到处乱跑!
她出来了?谁允许她离开那个屋子的!她是不是看到五条悟了!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花和五条悟面对面的场景,两人都有着罕见的外貌特征,又那么像。
恐惧感再次缠紧了直哉的心脏。
“区,区区下人的粗鄙行径,也值得五条少爷如此关注。”他强装镇静,“若您实在对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感兴趣,改日我定让人把那些不懂规矩的下人绑到五条家门口,随您处置。”
嫉妒与失控让他的恐惧逐渐升腾为愤怒。
他对着仆从厉声低喝。
“还不快点收拾!若是耽误了吉时,你们担待得起吗!”
偏厅内的温度随着他的怒火瞬间降至冰点,原本就不敢吱声的子弟们更是把头埋低。
直哉强压着转身寻找的冲动,强迫自己重新坐下,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五条少爷,请自便。”
“脾气还挺大。”悟对偏厅里的气氛和怒火毫不在意。
他顺着直哉刚才呵斥下人的方向踱了几步。
那眼眸直白锐利地在直哉紧绷的下颌和握紧的指骨上巡视,随后弯腰,单手撑在矮桌上。
一种令人难以喘息的压迫感霎时逼近了直哉。
“既然是下人,你慌什么?”悟的尾音带着点嘲弄,“刚才那一瞬间,你身上的咒力波动可有意思了,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悟能清晰地看到,那一直试图保持镇定的眼瞳里,此刻满是阴郁和防备。
被那令人生厌的蓝眼睛盯着,直哉的喉结滚动着。
“我看五条少爷闲得发慌。若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不如去外头盯着古松看个够。”
“也是。”悟直起身子,发出了一声嗤笑,“毕竟你这无聊的样子,确实没什么看头。一惊一乍的,连呼吸都变粗了。”
偏厅内紧张的气氛持续着,直到净身仪式的结束才有所缓冲,走出偏厅的时候,大家都悄悄吐了口气,开始朝着正殿中庭进发。
直哉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大部队的末尾。
失控感细密地扎在他的理智上。
“你,站住。”直哉将仆从拉进阴影里,“叫几个人,去把通往正殿的回廊给我封死。特别是侧院那条路,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来。”
“少爷。今日祭祀,回廊是给旁支准备的过道,若是强行封锁,家主大人怪罪下来老奴担待不起。”
“你听不懂人话吗?”直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说封死!要是中庭里跑进不懂规矩的畜生,冲撞了那几位客人,你就等着受罚吧。立刻滚去办!”
直到看着仆从跑开,直哉才嫌恶地拍着衣袖,加快脚步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正殿前,香炉里升腾着烟雾。
长辈们依次排列,直毘人站在最高处,面色沉着地主持着上香仪式,注视着悬挂在正殿中央的那幅画像。
悟也随之看去——据说是禅院家供奉的太阳神像。
金色的长卷发披散而下,皮肤呈现剔透的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能洞穿一切的宝石般的蓝色眼眸。
在这沉闷的禅院家中,这幅画就像光一样,滋养着禅院家的影。
“诸位,”直毘人低沉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今日吉时,以祭先祖神明。”
然而这话能被悟听进去,却进不去直哉的耳朵里。
为什么?
这画像多年不拿出来,为什么现在拿出来,还要祭拜?
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在他脑海里冒出。
香炉里弥漫的沉香味并没有让直哉感到半分凝神,反倒像绳索,勒住了他的脖颈。
他抬头,金发蓝眼的轮廓刺得他眼瞳发胀。
脑海中那个可怕的猜测像毒瘤一样疯狂膨胀。
老头子为什么要突然祭祀?五条家和加茂家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受邀?
他该不会是打算趁着这个场合,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卖了?送走?和五条家联姻?!
这个念头一出,浑身的血液如坠冰窟。
那种连骨髓都发酸的占有欲,几近撕裂了他苦心维持的嫡长子体面。
“诸位。”直毘人威严的嗓音再次响起,目光却冰冷的直视着直哉,里面的压迫之意不言而喻,“禅院家得蒙神恩,这光芒,今日也该让旁人一并沾染些许。”
话音未落,直哉的瞳孔便收缩起来,他想跨出来反对,想发怒,想找她,却被老头子的眼神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这是警告,是威压,是威胁,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下一任家主的地位会被收回,他不被允许愤怒,不被允许痛苦,他只能被剥夺。
那是选择,地位和她的二选一。
从小被刻进骨血那对权力的贪婪与对丧失地位的恐惧和对她的依恋交织在一起。
他选不了,但身体下意识的想迈出一步,却被身后的人紧握住了手腕,那属于大人的实力让他注定什么也做不了。
“直哉,你一定会为现在的不选择而后悔。”脑海里飘荡着老头子曾几何时的话。
这话似乎在嘲笑他,当初既做不了选择,现在也将失去选择。
平整的指甲刺破直哉的掌心,但他感受不到疼痛,因为还有更疼的地方。
好疼,疼得他几欲落泪,但他连这都不被允许。
黏腻的血丝渗进黑色的羽织里,留下深暗的污渍,
他腮边的肌肉剧烈痉挛着,眼珠上浮现出骇人的红血丝,眼眶发红,却依旧被摁在原地,半分都挪移不得。
“直哉”直毘人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不可违抗的威严,“在五条家的贵客面前,别丢了禅院嫡系的体统。”
这句“体统”无异于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浑身打了个激灵,胸腔剧烈起伏着,眼睛不错地盯着直毘人,在身后的拉扯下,最终却只能僵硬地倒退半步。
倒退的那半步落地时,直哉几乎感受不到触感。
烟雾在大殿内漫散着,将所有人的轮廓都染上一层混沌的灰白。
直毘人已经重新面向那幅画像,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直哉仍能感受到视线。
他看见了。
那个六眼怪物什么都看见了。
他用尽全力维持着下颌线的平整,将所有的颤抖压进骨髓里。
黏腻的温热感贴着手心,偏又不够疼,疼不到足以让他从这种窒息的漩涡里挣脱出来。
“直哉少爷。”
是仆从回来报告,“回廊已经按您的吩咐封住了,不过——”
“闭嘴。”
“现在给我闭嘴。”
祭祀仍在进行着,但有多少人心思在这上就难说了。
“好可怕的表情。”在一旁观察着直哉的悟呢喃着。
没过一会又朝正殿侧面看去,悟早就注意到了,虽然被墙挡住看不见人,但那气息不会错,“嗯~是禅院家的人啊。”
他背靠在正殿侧面那堵旧墙上,把烟叼进嘴里,却没点火:“不入流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