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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八章 可这是我们 ...

  •   清晨的阳光透过正院的窗棂,将榻榻米上的影子拉得斜长。

      直哉烦躁地扯着衣领,余光扫过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身影,以及那刺目的金色。

      五岁的直哉,依然厌恶她的味道,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明明是个没有咒力的累赘,凭什么整天在正院里碍眼。

      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那条绑在高马尾上的红绸上。

      这条红色的绸带,当初用完就该直接烧掉。

      昔日牵引的工具,如今却堂而皇之地变成了她发丝间的装饰,就像她本人一样,明明是个不容于禅院家教条的异类,却偏占据着最安逸的角落。

      “怎么,看那张难看的脸就能看出咒力吗!”他突然瞪向仆从,“全都给我把头转过去!谁再敢多看一眼,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他几步走到榻榻米边缘,俯视着她。

      “今天父亲让你去参加早会。”

      父亲真是疯了,竟然让这个没有咒力的累赘去参加早会。就算她有着太阳神的脸又怎样,不过是个供人观赏的摆设,去了也只会让那些家伙看笑话!

      “收起你那副让人倒胃口的无知嘴脸。”

      “别以为你能找到什么特殊的优待。父亲允许你走出那个破院子,不过是觉得你这张脸,还能算政治筹码罢了。”

      “听懂了就赶紧把这身惹人发笑的破布脱下来。”
      他烦躁地来回走着,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两个侍女,“还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们动手吗!把那墨色和服拿过来,要是敢耽误了早会的时间,有你们好看!”

      “禅院家的早会,不是你这种异类能穿着洋装去撒野的地方。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穿上制式的和服,把这该死的金头发盘起来。既然父亲想用你这张脸去作秀,那你就得看起来像个禅院家的人,而不是个不知从哪捡回来的野路子。”

      他伸手扯住高马尾上那条鲜红的绸带。

      绸缎滑腻的触感,瞬间勾起他刻意遗忘的那些清晨。

      居然把这种象征着屈辱和控制的绳子当成装饰戴在头上。真是不知廉耻,她到底在想什么?

      “把这个也摘了。”他指尖用力,红绸顺着金色的卷发向下滑落,“戴着这东西,你是想在所有人面前炫耀你的愚蠢吗?”

      “可是这是我们的。”那蓝眼睛里,是他最讨厌的认真与偏执。

      “我们的?”

      “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禅院家没有任何东西是你的,包括你那条可笑的命!你以为这根破绳子能证明什么?它只配用来拴住像你这种没有咒力的废物!”

      他将那根红绸甩在了榻榻米上。

      “别再用那种让人恶心的眼神看着我!”黑色的羽织随着他急促的步伐翻飞,像是在极力甩开某种无形的阴影,“在这座宅子里,只有强者才配主宰一切,我,是未来统治这里的家主!而你……”

      他停下脚步,望向那扎眼的角落。

      这怪物到底在得意什么,以为用这根破红绸就能把他恶心住吗,简直异想天开。

      侍女捧着和服,跪在外面不敢靠近。

      “而你,现在把它换上。”他命令着,丝毫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眸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冷漠。

      “就在这里换,你全身上下哪一点我没见过?一条没有咒力的狗,也配在我面前谈什么羞耻心吗。动作快点,我没耐心看你慢吞吞的动作。”

      他侧头看向周围的仆从。

      “都给我听好了,若是谁敢私自转过头来,甚至发出一丝声响,下场不用我多说!”

      掌控欲让他重新将视线锁定在她身上,手指在手臂上烦躁地敲击着。

      “别磨蹭。”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被死寂无限放大,缠上他的耳膜,勒紧他的神经。

      眼睛不可遏制地瞪大。

      那抹晃眼的白腻在视线边缘闪过,一股燥热从脖颈直冲脑门。

      该死,她还真敢脱!这个不知廉耻的怪物,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羞耻!

      他迅速背过身,腮帮子紧绷。

      用愤怒来掩饰这慌乱是他的拿手好戏。

      “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声音严厉而尖锐,甚至有一丝颤抖。

      “你最好赶紧套到你那令人作呕的身体上。动作要是再慢一点,我就直接让人把你扔进祠堂的净水池里清洗一下你身上的污秽!”

      手指心烦意乱抠着来转移注意。

      直到衣物整理的细微声响终于停歇,他这才回身。

      墨色和服歪歪扭扭的穿在她身上,但那脸,却在这深沉颜色的衬托下,白得发光,眼下的那颗黑色泪痣更是惹眼。

      “穿成这副恶心的样子,你是想告诉所有的分家,本少爷手下的人连套个布袋子都不会吗!”只有不停滚动的喉结,暴露了心底的波澜。

      他一脚踹在侍女的肩头。

      “一群蠢货!我养你们是来看戏的吗,还不赶紧滚过来把她领口给我束紧!”

      侍女颤抖着手整理。

      他注视着在拉扯下逐渐勒紧的轮廓。

      不过是一块被这阴沉颜色包裹起来的烂木头,凭什么那颗泪痣还能这么扎眼。父亲到底是老糊涂了还是想借她来羞辱他。

      “给我勒紧点!”

      “就算把肋骨勒断,也得让她像个正常的禅院家人一样站在那里。她既然没有咒力,就该用这身体去承受一点应有的痛苦。一条连自理都不会的狗,也敢在我面前摆什么款!”

      “等会儿到了前厅,你最好给我闭上那张嘴。”

      “不需要你出声,更不需要你有多余的动作。要是敢弄出一点连累我颜面的动静,我保证会把你的舌头钉在地板上!”

      那头散落的金发太碍眼,他不喜欢一切会让她显眼的东西。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把那堆让人作呕的黄色毛发给我全盘到头顶上去!”

      “用黑色的发网兜住!不要有一根这恶心的颜色垂下来!”

      “收拾干净就立刻跟上来,别想让我站在外面的太阳底下去等你这废物。”他一脚踹开纸门,大步跨到了走廊上。

      因她而起的烦躁直到到达禅院家前厅才稍稍缓转。

      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

      纸门被全部推开,初夏的阳光铺洒进来,却化不开等级森严的冷硬感。

      分家的人早已跪坐在两侧,低垂着眼眸,像是一排沉默的雕塑。

      这才是禅院家该有的规矩,所有的废物都该趴在地上,仰视他的权力。

      他径直走向家主手边的首席,那个位置历来只属于嫡长子。

      他目光锐利地巡视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后进的她身上。

      从衣服到发型,全被他压得毫无存在感。

      唯独那张脸。

      “那就是……侧院那个……”

      “真和古画里长得一模一样,那头发竟然全盘起来了。”

      “可惜啊,虽然跟着个特级咒灵,却一点咒力都没有,简直是个残次品,偏又生了这副模样……”

      他厌恶其他人贪婪又鄙夷的眼神。

      哪怕是没有咒力的废物,也是他的东西。

      其他人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真理花,过来。跪坐到我身后的影子底下,别挡了光线。”他伸出手点了点自己身侧靠后一步的垫子,“记住我刚才警告过你的话,你只需要当一尊木雕就足够了。”

      父亲直毘人的讲话还在前厅里回荡,刻板而压迫,沉闷得让人作呕。

      直哉维持着坐姿,脊背挺得笔直,这本该是他享受权利的时刻。

      可一股令人牙酸的燥意在他的胃里翻滚。

      太安静了。

      身后那块阴影里,那个废物,简直安静得不像她。

      那怪物到底在搞什么鬼?是死在后面了,还是像烂泥一样瘫在地板上了?

      他五指下意识收紧。

      时间被无限拉长。

      分家叔伯正在汇报问题。

      直哉的眼角余光不可遏制地想要往后瞥。

      但他竭力忍住了。

      在分家废物面前回头去确认一个累赘的状态,简直是对他威严的最大折磨。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钉在对面,但感官却全部分配到了后背。

      那种似有若无的微弱味道,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蜿蜒爬升,顺着他的后颈钻进他的鼻腔。

      喉结反复滑动,他无意识曲起手指,在地上敲击了两下。

      声音虽然轻,但在严肃的汇报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而直哉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他人,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那个女人敢在他身后做出半点违背常理的事情,让他在分家面前折了面子,他发誓不管父亲怎么说,都要给她点颜色。

      他终于耐不住偏过头。

      只见她垂着脑袋,刘海遮住眼睛,头一点一点,竟是跪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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