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里梅番外:等 里梅视角后 ...

  •   我跪在神社的廊下,看着山道尽头。

      风里带着春末独有的气息,远处传来轰鸣,那是宿傩大人在山下的战斗。

      我没有参与,因为宿傩大人命令我守好神社,我知道那是在说要守好她留下的痕迹。

      外面的战斗声很突兀的中断了。

      宿傩大人那狂暴的咒力,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我还没来得及想,宿傩大人已经落在了庭院里。

      四只眼睛血红。

      我从未见过宿傩大人露出这种,这种带有恐惧的表情。

      我的心突然狂跳。

      “她呢?”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长时间没喝水。

      “红绳为什么断了?”

      我愣住了。

      下意识的看向了宿傩大人的脖颈,空的。

      我不知道。

      所以我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个字。

      宿傩大人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花大人的寝房。

      我站在那没门的门框外,仔细的感受着这里面的动静,没有咒力爆发,没有砸东西,唯有沉默。

      “她临走前,写的什么?”

      他没有看我,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沉默了片刻,将那句话从记忆里打捞出来。

      “……等春末就回来,让您看家。”

      宿傩大人没有回答。

      他走出神社,站在石阶上。

      “去找。”他许久才开口。

      “找到她,找到红绳断裂的原因。”

      “是。”

      宿傩大人走出神社,山下的战斗还未结束,但我知道,对于宿傩大人来说,这一切,已毫无意义。

      宿傩大人从秋末等到春末,最后只等到了缘断。

      花大人,您未免也过于残忍了。

      从那之后,我和宿傩大人开始寻找。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我去了她提过的每一个地方。

      禅院家,安倍家,菅原家,甚至她随口说过想去的那些偏远小镇。

      没有人见过她,亦没有她的气息和踪迹。

      仿佛她已化作阳光消散。

      我抬眼看向太阳,比以前刺眼多了。

      后来我发现宿傩大人有了两个新的习惯。

      一个是他总会不自觉的摩挲着颈间的皮肤。

      二是他会撵自己的手指。

      我观察到他手指上的指甲开始长长。

      直到有一天,宿傩大人眼睛空洞地盯着虚空,我听到他呢喃道:“身体里残留的神力没了。”

      樱花飘落,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没有拂去。

      “真理花……”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我跪在他身后,不敢动。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向那间没门的寝房。

      我听见里面传来木屑碎裂的声音,花大人最喜欢放小点心的矮桌碎了。

      自那以后,这个捻手指的习惯就没了,但指甲变短了,是宿傩大人自己剪的?

      为什么?

      我记得每次被花大人剪指甲,宿傩大人都会闹上一阵。

      为什么,在花大人消失之后还在剪指甲?

      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我开始被命令留守神社,看着樱花开了又落,蝉鸣响起又沉寂,枫叶红了又枯,积雪覆盖了屋顶。

      宿傩大人大部分时间不在神社。

      他去了很多地方,还在找吗?

      明明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偶尔回来,他会坐在樱花树下,不发一言。

      我之前听过花大人说过,她说她们相遇在樱花树下。

      她说当时她掉在宿傩大人的身上,摸了他的肌肉,很弹,还摸了她的咒纹,很帅。

      她说她最喜欢肌肉男,宿傩大人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不知道宿傩大人如果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

      他们在春末相遇,又在春末分离,现在只剩宿傩大人一个人坐在樱花树下。

      ——

      我跪在廊下,看宿傩大人坐在廊下,晒太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着了。

      我端着茶走过去,宿傩大人抬起眼,看向我的胸口。

      不对,他看的是我和服上那点刺眼的蓝光。

      蓝宝石簪子。

      花大人消失后,我在安倍家附近的草地上捡到的。

      一直带在身上,不知为何没丢。

      此刻它躺在我的和服胸口,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蓝,像她的眼睛。

      宿傩大人伸手,我都没看清他什么时候动的,胸口一轻,簪子已经到了他手里。

      他攥着那根簪子,举到阳光下。

      死死盯着那点蓝光。

      我跪下。

      “宿傩大人,这是花大人消失后,我在寻找的时候……在安倍家附近的草地上捡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簪子,我便收着了。”

      我没有告诉宿傩大人这簪子被捡到时,染着血迹,无非就是哪个女人杀了自己男人之类无聊的琐事。

      这簪子我一直仔细藏着,就是怕会刺痛宿傩大人,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到了他手里。

      他看着那根簪子,阳光透过宝石,折射出蓝色的光斑落在他掌心。

      宿傩大人攥紧那根簪子,我以为他要捏碎,但他只是站起身,走进那间没门的寝房。

      我跟在后面,看见他坐在花大人的榻边,将那根簪子放在枕边。

      阳光洒进来,落在簪子上,折射出蓝色的光芒。

      像她的眼睛,像她的目光,像她看着宿傩大人时那种理直气壮的眼神。

      宿傩大人坐在床边,盯着那点蓝光,许久没有说话。

      我跪在门外,看着他的背影。

      宿傩大人站起身,走到角落那只木盒前。

      那里面装着红绳的碎片,花大人系在他脖颈上的那根,断裂后被他捡起。

      红绳被他拿出,用最笨拙的方式,将断裂的两端捏在一起,打结。

      断裂的痕迹被强行连接。

      红绳被系在脖颈上,中间一个粗糙的结,像一道疤痕。

      宿傩大人走出房间,那根红绳在他锁骨间晃了一下。

      那个结太显眼了,刺得我眼睛发酸。

      “缘断了。”他说。

      我跪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重新系上就是。”

      人消失了,红绳还在。

      现在,他在等重新系上的缘。

      ——

      寂静的神社里,偶尔能听见周围孩子们的喧闹声。

      他们在踢蹴鞠。

      宿傩大人偶尔会在远处看着,只不过他再也等不到踢完蹴鞠满身大汗,笑着扑进他怀里,蹭他一身的汗和太阳味道的她了。

      宿傩大人嘴上骂“脏死了”,手却稳稳接住她。

      那时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他舍不得推开那股太阳味道。

      秋天,满山红叶燃烧。

      我陪宿傩大人坐在山坡上,看着那片红色。

      以往花大人一到秋天就会闹腾着美食之秋,不是烤红薯就是烤栗子。

      现在的秋天却清闲极了。

      冬天,我按命令把那件四袖和服从箱子里取出来,挂在他身边。

      宿傩大人看着那件和服,没有说话。

      神社一天天荒凉。

      屋顶破损,雨漏进来,我爬上去修补。

      庭院杂草丛生,我拔掉。

      樱花树无人照料,我学着花大人的样子,给它浇水。

      但我不如她,树一年比一年憔悴。

      宿傩大人经历漫长的寻找无果后,开始大部分时间坐在廊下,看着庭院发呆。

      年复一年。

      花大人没有回来。

      宿傩大人开始变得沉默,话越来越少。

      不像以前,她在他身边时,他总有说不完的话。

      讽刺她,威胁她,嘲笑她,叫她“小鬼”。

      现在他不说话。

      我只能跪在他身后,陪着他沉默。

      这天,宿傩大人站了很久,从日出到下午,看着太阳。

      “太阳还在。”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我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金色的光球。

      “她是太阳神。”宿傩大人的声音沙哑,“她的神力就是太阳的味道。她不在了,太阳为什么还在?”

      我无法回答。

      他攥紧脖颈上的红绳,看着掌心那块蓝宝石碎片。

      簪子捏碎后留下的最大的一块,他从不离身。

      宿傩大人转身走回神社。

      我看见他走到屋檐下,伸手触摸那件和服。

      粗糙的布料,笨拙的针脚。

      她的温度早已散尽了,但他还摸。

      一遍一遍,像在触摸不存在的人。

      他又走进那间没门的寝房。

      很久,他出来了。

      脖颈上的红绳,被他重新系紧了一些。

      太阳一遍遍地升起,洒下光芒,温暖大地。

      它只是太阳,不是花大人。

      他知道,但他不信。

      宿傩大人不肯承认。

      其实他明白,她不在了。

      他只是不想明白。

      “她说……春末回来。”

      “……是。”

      “已经过了好几个春末了。”

      我没有回答。

      “既然她不回来,那本大爷就把她留下的痕迹,这件破烂神社,这片山坡,这个‘家’全部碾碎。”

      但最后宿傩大人看着这间神社良久,却只是把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他走出了神社,消失在黑暗中。

      从那以后,他回来得越来越少。

      但我每次回到神社,那座被我们遗弃的,曾经热闹过的破败神社。

      都会发现,那间没门的寝房有人躺过的痕迹。

      褥子上,残留着浓烈的的咒力气息。

      他在等。

      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神明。

      而我,也在等。

      ——
      平安时代末期。

      密室中,咒术符文在墙壁上闪烁。

      那个自称羂索的术师站在阴影里,眼睛闪烁。

      “你想保留意识,等待未来受肉复活。”羂索的声音平静,“你想找到她,即使她已经消散了。”

      宿傩大人没有回答,沉默就是他的答案。

      “签订束缚契约,将我的灵魂与力量拆成20根手指,化为特级咒物,你负责仪式、封印并分散保管手指,约定千年后,由你安排容器助我复活。”宿傩大人看着羂索。

      宿傩大人想找到她,即使她已经消散了,但他不想放弃。

      他不想彻底死亡,他要保留意识,等待未来受肉复活,增加找到她的可能性。

      契约签订,咒术符文在密室中闪烁,束缚的力量在空气中弥漫。

      千年后,宿傩大人会继续寻找花大人,寻找那个断了又系上的缘。

      而我也会继续陪在宿傩大人身边,等着家人的归来。

      愿君如飞燕,春末待尔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里梅番外: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