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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29章(平安京篇完) 臭小鬼,连 ...

  •   红绳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宿傩的动作顿了一瞬,本能地以为是她在远处给他输送神力。

      但红绳中涌出的是比神力更原始的东西。

      他瞬间觉察到,那是她留在这根红绳里的“一部分”。

      她竟将自己的神血渗入了绳中,把他们的神使契约变成具体的信物。

      她将这根红绳变成了一个容器,在他耗费大量咒力时,自动输送力量。

      只是为了让他不会在她不在的时候死掉,简直傲慢至极。

      神血混着神力轰然灌入他的身体。

      那股温暖的力量瞬间填满了他的每一寸经脉,将破魔之力的残留彻底冲散,将封印术式的束缚逐层撑裂。

      他体内因久战而开始枯竭的咒力,此刻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疯狂反扑。

      他瞳孔剧烈收缩。

      “……臭小鬼,连战斗都要插手。”

      他分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1年前她敢在他脖子上系这根绳子,他以为只是宣示主权。

      没想到她还在里面藏了这种后手。

      “你倒是算得够远。”

      他扯住红绳,指腹重重擦过,主动顺着契约牵引,去感知她的存在。
      还没回来。

      “等回来,本大爷再跟你算账。”

      封印术式在他身上噼啪作响,像锁链一样缠绕,但这一次,他不再是挣脱。

      他一步一步,将它们撑裂。

      式神扑来,他抬手捏碎;箭矢射来,他挥臂震飞。

      他踩得地面龟裂,让那些封印术师口吐鲜血。

      惠的影子再次涌动。

      这次从影中浮现的是一道巨大的鸟——鵺。

      它振翅腾空,裹挟着雷电的巨爪从高空俯冲而下,直击他的天灵盖。

      宿傩抬手硬接,雷光炸裂,他的手掌被电得焦黑,但纹丝未退。

      然而,鵺的攻击只是诱饵,惠的真身从宿傩身后的影子中无声浮出,短刃直刺他的后颈。

      宿傩没有回头。

      手臂如铁钳般向后反抓,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从影子里偷袭?”

      他侧过头,嘴角的笑意变得格外残忍。

      “本大爷等你这招很久了。”

      短刃落地,叮铛作响,不断的打击与术式落在惠的身上。

      “禅院家的小鬼,你能撑到现在,已经比那些杂碎强不少。不过”

      他抬脚,踩进那片阴影里。

      他看着惠那满是血迹,奄奄一息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花给你那么多时间,你就练到这种程度?”

      他抬起手,领域将要生成。

      “到此为止了,禅院家的小鬼。”

      领域正要生成,只听那禅院家的小鬼拼着一口气:“布瑠部,由良由良,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那咒文响起时,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从禅院惠身后的阴影中升腾而起。

      他收回了即将释放的领域,魔虚罗的轮廓在阴影中逐渐成形,巨大的身躯,特殊的剑器,以及那与所有式神截然不同的特质,让他体内的咒力开始本能地沸腾。

      八握剑异戒神将。

      宿傩的嘴角咧开。

      他后退半步,打量着这个正在适应的魔虚罗。

      “禅院惠”

      他看着那个跪倒在地只剩几口气却仍死死盯着他的少年。

      “十影术式的最深处,藏着这样的玩具吗?”

      魔虚罗抬起剑,那剑刃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他能感觉到它在适应,适应他的咒力,环境和战斗。

      “有趣”

      他张开手臂,咒力比之前更加狂暴。

      “那就让它完全适应,适应到最强状态,本大爷再亲手拆了它!”

      他猛地冲向魔虚罗,一拳轰在它尚未完全稳定的身躯上。

      巨大的反冲力让他的手臂发麻,魔虚罗后退了一步,剑器开始调整角度,适应着他的攻击模式。

      战斗的狂热彻底占据了他的意识。

      这股混合了神力与咒力的力量,加上一个需要适应的对手,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乐趣。

      她送来的这份神力,正好用来拆解这个有趣的玩具。

      等她回来,看到魔虚罗的残骸,一定会露出很有趣的表情。

      周围的术士们躺倒在地,气息微弱。

      安倍家的一名术士爬到剧烈喘息的惠的身旁,握住他的手:“禅院惠,把消息传回去。”

      随着术式的的生成,惠的身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两个对峙的怪物。

      ——

      传送的眩晕感和剧痛让他差点当场去世。

      他瘫倒在安倍家结界边缘的草丛里,血腥味和泥土味混杂着涌入鼻腔。

      耳边还残留着魔虚罗那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宿傩那兴奋的声音。

      “咳……!”

      他咳出一大口血,内脏都被刚才那不断的打击震碎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凝聚最后一丝咒力。

      影子的边界模糊地波动了一下,几只脱兔踉跄着跳出,皮毛沾着他的血。

      “去……禅院家……和安倍本家……报告……”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

      “涅漆镇抚队……全军覆没,宿傩……与魔虚罗交战。”脱兔们竖起耳朵,然后迅速消失在远处。

      做完这一切,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仰面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等待生命的消逝。

      视野开始模糊,但脑海里却异常清晰。

      “……混账……”

      他咬着牙,血从嘴角溢出。

      袖中的蓝宝石簪子硌着手臂,冰冷得刺痛,他攥在手中。

      拼尽全力召唤了魔虚罗,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可他依然败了。

      败在那个怪物扭曲的乐趣上。

      他根本不在乎胜负,他只在乎这场游戏是否够刺激。

      安倍家的那名术士最后握住他的手时,眼神里是绝望,也是托付。

      他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在临死前做到了。

      天空阴沉,有风吹过。

      他看着天空,脑海里却浮现出她的脸。

      她归来时,会看到什么?

      一片废墟,和一个更加肆无忌惮的宿傩?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苦涩。

      他紧紧攥住那枚簪子。

      “……如果有来世……”

      这句话不是誓言,是诅咒。

      他朝着天空颤抖着伸出手,在即将闭眼的那一瞬。

      天空上有什么在发光,那光点越来越大。

      让他本就模糊的视野彻底陷入一片炫目的白光。

      紧接着,一股浓烈得能灼烧灵魂的太阳气味猛地冲进鼻腔,压过了血腥和泥土的味道,他的手似乎蹭到了温暖的发丝。

      最后是带着温度的重量,狠砸在他的腰腹上,几乎让他腰斩的力量,让他顿时吐出大量血液。

      “糟糕!”

      那是她的声音。

      他听见她语气里的急切,感觉到她立刻俯身,手掌按在他胸口。

      一股温暖的力量开始灌注进来,伤口在愈合,骨骼在重组。

      可是,生命的流失感并没有停止,像漏水的容器,无论怎么修补,水依旧在往外渗。

      “伤的太重了。”
      她蹙着眉,坐在他腰上,低头看着他。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狼狈。

      金发垂落下来,蹭着他的脸颊,那股太阳味几乎让他窒息。

      他想推开她,想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想问她神明会议是不是根本没去,但所有的话都被喉咙里的血堵住了。

      他的视线终于聚焦。

      看到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看到她蓝眼睛里映着他这副濒死的模样。

      这算什么?怜悯?施舍?还是她终于想起来,他这个大信徒,差点死在讨伐她“恶犬”的战斗里?

      “……你……为什么回来?”

      他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破碎。

      手还紧紧攥着那枚蓝宝石簪子,硌得掌心发疼。

      他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她看到宿傩了吗?她看到魔虚罗了吗?她看到自己败得多么不堪了吗?

      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而他躺在泥泞和血污里,被她用臀部压着,用能力治疗着。

      这对比太过鲜明,太过讽刺。

      她的重量压在他的伤口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痛楚。

      黄金再生带来的暖流与生命流失的冰冷感在他体内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他既在恢复,又在死去。

      她的蓝眼睛里倒映着他苍白扭曲的脸,那担忧的神情如此真切,几乎让他以为,她是在乎的。

      “……神明会议……结束了?”

      他咬着牙问出这句话,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的味道。

      他想从她细微的表情里捕捉蛛丝马迹,她是因为感知到了这边的战斗?

      她手在他胸口按压,调整着再生力量的流向。

      她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在修复一件珍贵的器物。

      但这专注让他更加愤怒。

      他用尽了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看到他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到宿傩了?看到他在享受这场屠杀?”

      他的手在颤抖,那股要冲破胸膛的嫉妒和屈辱让他的理智崩盘。

      她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他终于失控地吼了出来,血又从嘴角溢出。

      他抓着她的手,指甲掐进她的皮肤。

      “你就这么看着他,看着我死?!”

      他知道自己恨的不仅是宿傩,还有她站在那个怪物身边不曾回头的背影,更是他自己即将抓不住这轮太阳的无力感。

      她忽然俯下身,额头抵着额头,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禅院惠。”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伸手,从他紧握的手中拿走了那枚蓝宝石簪子。

      “这簪子,是给我的?”

      额头相抵的温度,她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他濒死的疯狂。

      太阳的味道太浓了,灼伤他的理智。

      她拿走簪子的动作很轻,指尖触碰到他掌心时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但这安抚让他更加愤怒。

      她凭什么?凭什么在宿傩享受屠杀,在他为救她而濒死时,还能这样平静地拿走他的礼物,问他这样的问题?

      “如果有来世,我会刺穿他的心脏,或者由你来刺穿我的心脏。”

      他的指甲深掐进她的皮肤,仿佛想用疼痛留住什么。

      “禅院惠,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如果你能照亮平安京,把灵魂献给你又如何?’现在,你还愿意吗?”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两年前,她把他困在墙上。

      那时候他作为她的信徒,誓言是真心。

      他想让平安京被她照亮,哪怕献出灵魂,而她也做到了,这两年平安京的人们因她而变得更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怜悯与施舍,只有一种残酷的平静。

      她在等他回答。

      她在等他,用灵魂做赌注。

      “……愿意。”

      这是他当初许下的誓言。

      可现在,他想要更多。

      宿傩脖子上的绳子是她系的,她旁观他杀他,她选择了宿傩。

      那他算什么?他的灵魂又算什么?

      他答应把灵魂献给她,这是作为信徒的献祭。

      但剩下的禅院惠不甘心。

      他要她见证他的复仇。

      来世,他要她亲眼看着,那个被她系上绳子的怪物,被他亲手撕碎。

      如果他不能战胜那个怪物,他也要她亲手结束他的生命,作为归宿。

      无论哪种情况,来世她都必须在他身边。

      他要她选他。

      她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带着太阳般灼人的温度。

      “我不要来世。”

      心脏被刺穿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知觉。

      那枚本该送给她的蓝宝石簪子,此刻深深扎进他的心脏,冰冷与滚烫交织。

      冰冷的金属,与滚烫的力量,是她用全身的神力结合黄金之星的力量灌入其中。

      血液喷涌出来,溅在她白皙的皮肤和金发上,像某种诡异的契约印记。

      那笑容在血光中显得格外残酷,也格外耀眼。

      金光从他的心脏位置扩散开来,缠绕他的灵魂,强行将他从濒死的躯壳中剥离,收容。

      他能感觉到,违背天理的代价正在降临。

      由于灵魂的绑定,他能感知到她的神格在消散,□□在崩溃。

      她的力量即将被封印,重新投入人间,等待下一次神格的恢复。

      “堂堂神明,偷钱,偷门,现在还要偷我的灵魂。”

      他喘着气说出这句话,声音因为心脏被贯穿而变得断续。

      每说一个字,血液就从嘴角涌出更多。

      但簪子在发烫,灵魂在被拉扯,那些被她偷的记忆一涌而上,仿若走马灯。

      他丢失的钱袋,禅院家丢失的拉门,还有此刻这颗被刺穿的心脏。

      她总是这样,用最粗暴的方式拿走她想要的东西。

      她蓝眼睛里倒映着他胸口喷涌的血和她自己逐渐透明的身影。

      她的金发开始失去光泽,皮肤上的血迹也开始淡化。
      “不是偷。”

      她抚过那扎在他的心脏里的簪子,“是契约。你的灵魂,现在归我了,我会带着你,修复你,等着我们重新见面的那一天。还有,我才刚回来,你不也看到了?我刚从上面掉下来,或许像咱两第一次见面,你说的‘既然撞上了,就说明有因果’。”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越来越透明。

      太阳的味道也开始消散,他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在她消散前,他拼尽全力坐起来,用力的吻住她的唇。

      喉结剧烈滚动,舌头不断缠绕,那抵死相缠的吻,表达着他未说出口的话。

      直到他感觉到灵魂被彻底剥离,像被装进了一个温暖的容器里。

      那是她用神力铸造的牢笼,也是她用神格换来的庇护。

      堂堂神明,偷钱,偷门,偷灵魂。

      最后,连自己也被偷走了。

      金光收束,唯有那蓝宝石的簪子掉在地上,见证着两个人的存在。

      ——

      宿傩在与魔虚罗的狂斗中,战意沸腾到顶点。

      拳风与咒力轰鸣,盖过一切声响。

      可就在最喧嚣的一瞬。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

      “啪。”

      是细弱的,什么重要的东西发出的。

      他的耳朵随之嗡鸣。

      他低下头。

      那根她亲手系上的缘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29章(平安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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