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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秋千上的余温,窗帘后的一夜 大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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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的寒假,他们都回了老家。
家属院还是老样子,梧桐树还是那么粗,楼下的旧秋千,还是老样子,只是掉漆更严重了,坐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楼王奶奶家,还是晒着金银花,空气里,还是小时候熟悉的味道。
一切都好像没变,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门对门的两户人家,再也没有同时开过门。苏婉清出门的时候,林逸辰家的门永远是关着的;林逸辰回家的时候,苏婉清家的门,也早已关上了。
他们在同一个家属院,住了一个寒假,却一次面都没见过。
高中同学群里,组织了毕业三周年的同学聚会,定在了大年初五,在市里最好的酒店。班长在群里@了所有人,包括苏婉清和林逸辰,让大家务必都到。
群里的同学都在起哄,说“一定要来啊,好久没见了”,“婉清和辰辰必须来,你们俩可是我们班的金童玉女”。
苏婉清看着群里的消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回了一句“好,会到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或许是想看看他,或许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或许,只是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林逸辰也回了一句“一定到”。
聚会那天,苏婉清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淡的妆,头发烫成了温柔的卷发,比高中时,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她到酒店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来了很多同学,大家看到她,都围了过来,笑着说“婉清,你越来越漂亮了”,“大书法家就是不一样,气质真好”。
她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目光却下意识地,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林逸辰的身影。
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她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和身边的同学聊着天,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包厢门口的动静,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扑腾个不停。
直到聚会快开始了,包厢的门才被推开,林逸辰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白衬衫,黑裤子,比高中时更高了,也更硬朗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稳重,走进来的瞬间,包厢里的女生都安静了一下,窃窃私语着“林逸辰越来越帅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包厢,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苏婉清身上,顿了一下,眼神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婉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低下头,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手指却微微发抖。
他和同学们打着招呼,被大家簇拥着,坐在了桌子的另一头,和她隔着整整一张桌子的距离,遥遥相对。
整整三个小时的聚会,他们坐在桌子的两头,全程没说过一句话,连一句客套的问候都没有。
可他们的眼神,却在无数个瞬间,在空中交汇。
她举杯喝酒的时候,会偷偷抬眼看他,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和身边的同学说话,脸颊却烫得厉害。
他和同学碰杯的时候,目光也总会越过人群,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笑,看着她喝酒,看着她和身边的男生说话,手指攥紧了酒杯,指节都泛了白。
同学们都看出了不对劲,没人再敢拿他们俩起哄,包厢里的气氛,总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酒店,互相道别,约着下次再聚。
苏婉清和同学道别之后,一个人往家的方向走。冬天的夜晚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她裹紧了大衣,慢慢往前走,脚下的雪,踩得咯吱咯吱响。
她走了没多远,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她的心脏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了林逸辰。
他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穿着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外套,看着她,眼神很深。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雪花的声音。
他们站在雪地里,对视了很久很久,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却谁都没说出口。
最终,还是林逸辰先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被风吹得有点散:“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苏婉清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这句话,他从小学说到高中,说了十几年,时隔三年,再一次听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用了,不远,我自己能回去。”
“我陪你走一段吧。”他没退步,依旧看着她,语气很笃定。
苏婉清没再拒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跟在她身边,隔着半步的距离,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身上,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落了薄薄一层。脚下的雪,被他们踩得咯吱咯吱响,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十分钟的路,他们走了整整半个小时。
到了家属院楼下,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小声说:“我到了,谢谢你。”
“嗯。”他点了点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说了一句,“上去吧,外面冷。”
“好。”苏婉清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像落了一层白霜。
看到她回头,他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想笑一笑,却没笑出来。
苏婉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转过身,快步跑上了楼,没再回头。
她回到家,没开灯,走到阳台,拉开窗帘的一条缝,往下看。
他还站在楼下,站在雪地里,靠着那棵梧桐树,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又很快被风吹散。他以前从不抽烟的,苏婉清知道,他最讨厌烟味,小时候爸爸抽烟,他都会捂着鼻子跑开。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盒空了半盒,依旧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她家的窗户,一站,就是一夜。
苏婉清站在窗帘后面,也看了他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雪停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他把最后一个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抬头看了一眼她家的窗户,最终还是转身,慢慢走进了楼道里。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单。
苏婉清看着他消失在楼道里,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小声地哭了起来,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她知道,他站了一夜,想跟她说的话,一定很多很多。她也知道,自己只要走下楼,走到他身边,问一句“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所有的误会,可能都会解开。
可她的骄傲,她的敏感,她这三年来攒下的委屈,让她迈不开那一步。
那天之后,直到寒假结束,他们离开老家,再也没有见过面。
开学前一天,苏婉清去楼下扔垃圾,路过那个旧秋千,看到秋千的座位上,放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还留着淡淡的余温。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围巾,软软的,暖暖的,针脚有点歪,一看就是新手织的。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这是他放在这里的。
她站在秋千旁,站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没碰那条围巾,转身,快步走回了楼里。
她走了之后没多久,林逸辰从楼道里走了出来,看着秋千上的围巾,还在原地,一点都没动过。他的眼神,一点点地暗了下去,拿起那条围巾,放进了包里,转身离开了。
秋千上,只留下了他坐过的余温,很快就被冷风吹散了,像他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解开的误会,最终都消散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