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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二十公里的地铁,没走完的距离 上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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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秋天,总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把邯郸校区的梧桐叶浸得发潮,也把光华楼的尖顶,晕成了模糊的影子。
苏婉清抱着刚从文科楼资料室借的线装书,走在光草的石板路上,风卷起她的长发,带着复旦校园里特有的,香樟树和旧书页混合的味道。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牛仔裤,头发留长了,扎成低低的马尾,比高中时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安静的温柔,走在人群里,依旧是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的模样。
开学一个月,她已经完全适应了中文系的节奏,每天泡在资料室、书法社,和新同学相处得很好,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
只有在深夜,点开微信通讯录里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看着那个备注从“林逸辰”改成了一串空白的字符时,心里的湖水,才会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早就知道,林逸辰也在复旦。
开学前,高中同学群里早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说“林逸辰你可以啊,放弃清华去了复旦物理系,藏得够深的”,也有人起哄“婉清也在复旦中文系,你们俩这是缘分啊,兜兜转转还是在一起”。
她看着群里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锁了屏,没说一句话。
她也知道,物理系的本科教学在邯郸校区,和她所在的文科楼,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可开学一个月,她一次都没遇见过他。
不是遇不见,是她在刻意躲。
她会刻意避开物理系所在的光华楼西主楼,哪怕去东主楼上课,也会绕远路走侧门;她会刻意避开中午十二点的食堂高峰期,因为知道他那个时间会和实验室的同学去旦苑吃饭;她会刻意不参加学校的跨院系迎新会,不逛总馆图书馆,只待在文科分馆,只为了不遇见他。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怕他身边站着别人,怕他用陌生的眼神看她,怕他问起高考结束那个夏天的沉默,更怕自己一见到他,就把攒了三个月的骄傲,全都溃不成军。
她以为,只要躲得够远,就能把这个人,从心里彻底剥离出去。
可她不知道,在她刻意避开的那些路、那些时间里,林逸辰已经在邯郸校区,等了她无数次。
林逸辰大一刚开学,就通过物理系的导师,进了张江校区的国家级微纳物理实验室做课题,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张江,往返邯郸和张江,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2号线,再转公交,或是赶四十分钟的校车。
可哪怕再忙,他每周都会抽两个下午,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从张江赶到邯郸,站在中文系文科楼的楼下,靠着梧桐树,等她出现。
他见过她抱着书,和同学笑着走出来,见过她在光草上,铺着垫子看书,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软软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见过她在书法社的活动上,握着毛笔写字,侧脸安安静静的,睫毛长长的,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每一次,他都想走过去,走到她身边,跟她说一句“小碗,好久不见”,跟她解释高考前那三个月的刻意疏远,跟她说他放弃清华来了复旦,跟她说他藏了十几年的喜欢。
可每一次,脚步都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他看到她和同班的男生笑着说话,那个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会帮她抱着厚重的书,会低头跟她说话,她笑得眼睛都弯了;他看到她的朋友圈里,和同学去迪士尼的合照,那个男生也在,站在她身边,比了个剪刀手;他听到文科楼的女生说,苏婉清身边有个很优秀的追求者,是中文系的才子,两个人很般配。
他的脚步,就又缩了回去。
他怕,怕她早就放下了,怕她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怕他的出现,会打扰她的平静;更怕她看到他,只会用冷冷的、陌生的眼神,跟他说一句“有事吗”。
他只能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看着她的身影,看很久很久,直到她走进教学楼,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去地铁站,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回张江的实验室。
包里装着的,是他跑遍了上海的老巷,找到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绿豆冰,冰棒在包里化了又冻,冻了又化,最终还是没送出去。
十月的一个下午,上海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的,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
林逸辰从张江赶过来,没带伞,浑身都被雨打湿了,头发滴着水,依旧靠在文科楼楼下的梧桐树上,等着她。他今天拿到了物理竞赛的国奖,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她。
他等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天快黑了,文科楼的灯一盏盏灭了,才看到苏婉清抱着书,从楼里走了出来,撑着一把白色的伞。
他的心脏一下子就跳得飞快,攥着获奖证书的手,都出了汗,深吸一口气,刚想迈步走过去,就看到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撑着伞跑了过去,站在了她身边,把手里的热奶茶递给了她。
她接过奶茶,对着男生笑了笑,两个人并肩撑着一把伞,慢慢走进了雨里,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雨幕里。
林逸辰站在原地,浑身都被雨淋透了,手里的获奖证书,被雨水打湿,字迹晕开了一片。他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雨越下越大,才慢慢转过身,走向地铁站。
地铁里空荡荡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上海的霓虹在雨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苏婉清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高考结束那天,他发的“考得怎么样?”,她回的“挺好的,谢谢”。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又一行的字:
“小碗,我也在复旦。”
“小碗,我拿了国奖。”
“小碗,高考前的事,对不起。”
“小碗,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地铁到站,他收起手机,走出地铁站,张江的雨,和邯郸的雨,一样的凉。
而另一边,苏婉清撑着伞,和同学分开之后,并没有回宿舍。她站在文科楼的转角处,看着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浑身湿透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她早就看到他了,从他走进文科楼的院子,她就在二楼的窗边,看着他。她知道他在等她,知道他淋了两个小时的雨,知道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想递给她。
可她还是没敢走过去,只能拉着身边的同学,演了一场戏,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像被雨水泡胀了,又酸又涩,疼得厉害。
她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手里的奶茶,早就凉透了。
那天晚上,门对门的两盏灯,在上海的两端,一盏在张江,一盏在邯郸,一起亮到了凌晨。
他们在同一个城市,同一场雨里,隔着二十公里的地铁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没勇气说出口。
他们都以为,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机会,等他们再勇敢一点,等他们放下骄傲,总有一天,能走到对方面前。
他们不知道,这场雨,只是无数次错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