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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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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退回到半年前。
荒庙那晚过后贺烬姿仓皇地赶回寂星宗。他伤得很重,擅长药理的护法叮嘱他三个月不能乱跑。碰巧,就在不久后,长市下了很大的雪。大雪封路,直到来年开春贺烬姿的伤都好了,去往中原的路才再次能通行。贺烬姿早就整装待发,只是就在出发之前,他发现宗门外围的结界阵法出了问题。
寂星宗源自于中原。据说是五六十年前为躲避武林盟会的打击,才一路逃到了长市。可也巧,绝处逢生,长市附近有处上乘的风水宝地,对修真之人大有裨益。前人在此重建宗派,并借地形之利在寂星宗外布下结界阵法,使只有有一定修为的人才能寻到此地。贺烬姿在继位时得知,这结界是借了长市地下灵脉之势,与之共生的大型阵。
回来时他太过虚弱,并未发现结界的问题。这结界阵法的衰弱已有些日子,既然不是人为破坏,那必定是其根基灵脉有损。
贺烬姿立刻去南郊探查灵石矿。发现的还是太晚,大致有五成的灵石被人采走。根据痕迹判断是有人趁他在中原时浑水摸鱼来了。守家要紧,贺烬姿暂缓去中原的计划,将宗门的结界稳固完善。这一缓就从春天缓到了夏天。
长市的夏天很有意思,风景美,活动多。贺烬姿每日打理宗门事务,习读术法,偶尔去市里转转,日子倒也逍遥平静。虽然灵石的去向是个隐患,不过中原的事若是不去打听,倒也不会叨扰到他。想起之前在中原受的委屈,贺烬姿也有些窝火。修养修得心气都散了。少年宗主心想,不如他也和之前的宗主们一样,偏安一隅,就在长市好好经营,又有什么不好呢?
想起差不多是夏节了,这是长市一年中最重要、最热闹的时候。贺烬姿闲来无事,去市集凑凑热闹。没想到刚到市集就看到一阵骚乱,原来一个胡商把灵石碎石撒了一地。贺烬姿从小长在长市附近,对这自由生长的城邦很是了解。这种骚乱若是放任不管,会出问题。作为“黑焰君”,他得出手。
这胡商说他是在南郊捡的这些碎石,听到这贺烬姿心想不妙。这些碎石一看就是最近形成,这大概说明又有人到南郊去搞破坏了。虽然麻烦,但也是来得正好,贺烬姿心想,舞到我眼皮子底下,看我不把你抓出来。他三言两语把眼前的骚乱平了,正想着得再去南郊仔细看看,没想到下一刻会在人群中看到雷慎独。
他怎么在这?
仿佛鱼儿挣脱鱼钩重回水中,贺烬姿的心狠狠地乱了。这个人的出现仿佛带着中原山中的雾气,让他想起在中原的日日夜夜,还有荒庙那时的冷风冷雪。闲散的心绪如沙一般被风吹得重新聚拢起来,塑成坚硬的形状。
雷慎独为什么来这?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寂星宗?独自来的?一瞬间,数个问题在贺烬姿脑中闪过。他情绪有些高涨,本已经走过人群,却又折返回来。走近了贺烬姿发现,哦,原来雷慎独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个师弟。那看来他出现在长市是武林盟会给他的任务。
武林盟会……贺烬姿一直不解为什么武林盟会容不下修真人,容不下寂星宗。明明他们寂星宗并未得罪过盟会,那为什么哪怕他们早已被逼到关外,武林盟会还要对他们穷追不舍。要说有利益冲突,寂星宗的术法是要求天赋门槛的,无灵根者难学大成,因此不容易壮大门生,反倒是武林盟会那种注重健体的武功更不挑人。这武林盟会要是有功夫派人千里迢迢跑来长市,不如在中原内好好查查,看看让寂星宗背黑锅的人究竟是谁。
想到这里,贺烬姿脑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如果这人就在武林盟会内部,会是怎样?他记得老宗主提到过,当年很多寂星宗的秘籍被留在了中原。如果是武林盟会的人拿走了这些秘籍,用心修炼的话,不无可能会达到很高的水平,比如在暮雨城布个火阵?
不过这人或这伙人如果真在武林盟会,那他们会术法一定是秘密,所以需要一个替罪羊来转移视线。起码雷慎独应该是不知道这伙人的存在,不然他不会一直追着自己。
越想越深,贺烬姿觉得自己的猜测并不算完全的天马行空。只是他现在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也想不出这伙人这样做的原因。
不过,倘若他告诉雷慎独自己的猜测,雷慎独会怎么样?会信他,还是将他灭口?在长市街头,贺烬姿看着人群中的雷慎独,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有事实能证明自己和寂星宗的清白,能证实那些混乱的始作俑者来自武林盟会的话,雷慎独会怎么选。
尽管这念头来得突然又冒险,想起之前在中原时的几次相遇,贺烬姿对雷慎独有种特别的信任。他觉得,这个人似乎会听自己说话,而自己很想和雷慎独一起去寻找真相。
南郊的风很干,太阳又晒,贺烬姿不喜欢来这。不过他站在塌陷的矿坑边,看着雷慎独认真听他说话,神色严肃而凝重地低头检查那些残留的灵石,那一刻,贺烬姿是有点满意的。至少,雷慎独有在听他说的话。
不过这种满意,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替代。雷慎独虽然信他所说的有关南郊的灵矿的事,却并不信他说的寂星宗是无辜的。又一次甩开雷慎独的跟踪,贺烬姿心里那点本来还算轻快的兴致,慢慢变得有些烦。
证据和道理都跟他讲得清楚明白,自己对他的态度也很是友善,那为什么还要跟踪自己?是信不过自己?还是说,雷慎独实际上是唯盟会命令是首,并无自我判断的庸俗的“正道人士”?
还是闻衡看出他的异样。
“宗主心情不好?”
“是啊,”贺烬姿抿了一口酒,“有个呆子让我不爽,真想打他一顿。”
“宗主什么时候学会克制了?”闻衡笑着煽风点火。
“啧,”贺烬姿作势要打他,被闻衡躲开,“我要是随便动手,他那个小师弟估计就顺水推舟要他把我给抓了。碍事。”
闻衡这首席护法也不是白得来的,心里了然,说:“属下明白了。”
酒肆里的灯光晃得人有些恍惚。
能碰上雷慎独,纯属意外。但雷慎独会和自己同席,也在意料之中。贺烬姿坐在旁边,看着雷慎独一口一口地饮酒,动作不急不缓,不见醉意。几番对话,唇枪舌剑,暗流涌动。越是这时候,他便越习惯用笑脸掩饰。贺烬姿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耐心在被一点点磨掉,他想把话挑明,可雷慎独却始终不接。
这酒越喝越闷。雷慎独这人不仅说话直,还嘴硬。贺烬姿本以为自己和他已经有点交情,那人却说是自己太自信,他对自己所信不多。还好他的闻护法不笨,把话题转得有分有寸。
当站在后院里对上雷慎独的那一刻,贺烬姿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烦躁,因此出手的第一招也比平日更快、更近,几乎是贴着对方的防线切进去。他想赢,不仅是抒发心中的郁闷,更是想用武力的方式让雷慎独认清楚,自己是认真看待他、也希望被他认真看待的。
可雷慎独也不弱。他不仅没有退,反而在极短的时间内稳住了局势,将自己的力道一一化开,甚至在下一瞬反控回来。剑焰相争,互不谦让。
被雷慎独扣住手腕时,贺烬姿抬眼和他对上眼神。雷慎独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也经常是无波无澜。不过只有贺烬姿知道,在暮雨城,在落星崖,甚至在荒庙,在靠的足够近的时候,他能感受到雷慎独热烈的目光。
那种被自己惊艳到的赞赏的目光。
贺烬姿稍微收手,一再试探。距离越来越近,招式一环扣一环,但雷慎独每一次化解和进攻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好像懂他的心思一般地收了剑,锋芒尽收,一改态度地陪着自己胡闹。
这种感觉很奇妙。贺烬姿心里那点烦躁在交手之间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畅快。
因为眼睛不会骗人,雷慎独对自己就是很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