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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7章 傻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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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好热闹啊,师兄。”站在庆典入口,沈知衡看着络绎不绝的游人,还有五光十色的摊位,不由感叹道。雷慎独久违地感受到了的热络氛围,不禁让他想起在长市时看到的风情,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些。
但放松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他又想起沈知衡对盟主的怀疑。这个念头一直压在他心上,忘都忘不掉。
“知衡,”明知道这时候问这件事有些扫兴,可雷慎独还是开口问了,“为什么你会这么容易地就说出你怀疑是盟主做的那些事?”
“诶,师兄你问我为什么吗?其实也并不容易啦,毕竟那是盟主啊,我也是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而且我并拿不出证据,只是在堂上的时候凭直觉……”
雷慎独没指望得到什么像样的答案。他只是想不通,如果盟主是幕后之人,那他显然精通修真布阵之术,如此一来,长久以来武林盟会将修真称为邪门歪道,还有让他对贺烬姿和寂星宗做清理门户一事,又算什么?
说回盟主,雷慎独神色一凛。打他记事起就已经是这位盟主在位。小时候他曾经好奇问过师父和长老们盟主在位多久了,但他们给出的答案各不相同,有说十年,有说二十年,最后也是不了了之。雷慎独自认受恩于盟主,深知他对自己良苦栽培,青睐有加,“正道第一后生”这一称号,也是他老人家先提出的。在雷慎独心里,盟主受人爱戴,秉公无私,一直以来为武林盟会的发展尽职尽责。是个值得敬仰的大前辈。
尽管他之前就做好了幕后黑手就是盟会中人的心理准备,但现在是要让他把自己从小尊重的大前辈,和心思阴毒至深、酝酿如此大一场阴谋的人联系在一起吗……那可真是太有冲击力了。
再怎么说,还没有任何证据指出那人就是盟主。听着周遭的欢声笑语,雷慎独吐出心中浊气,一时不想再为这事烦心。
“抱歉知衡,在这时提这煞风景的事。”他目光移向人头攒动的街市,“我看今天还是好好享受这儿的庆典吧。”
“好耶!”沈知衡欢呼,拉着雷慎独扎进人流中。
小镇临山,而又有源自山泉的小河从中流过,因此虽近关外荒漠,却有水乡风情。庆典正是沿着河流两岸而布置。此时已入夜,岸上却是热闹非凡。灯火明亮如昼,歌舞鼓声未歇,彩绸随风翻卷。人群一层压一层,笑闹声将夜色撑开。就连水里也不甘寂寞,浮灯连成一线,顺流缓缓远去。
沈知衡兴致正高,踮着脚左顾右盼,上蹿下跳。师兄弟二人行至桥上,沈知衡指着不远处一排灯架,扯了扯雷慎独的袖子,提醒他:“师兄,你看那边。”
雷慎独已经先于他看到了他所指的方向。桥的另一端,灯影之下,正站在那里比灯火更闪耀的人,是贺烬姿。
可能是参加节庆的缘故,他今天穿得比平时都要招摇。飘逸风流的玄色衫镶棕橘色滚边,衬得颈子雪白,长发漆黑。领口和袖口的衣料上都绣了碎银,举手投足仿佛随意洒下一把星光。闻衡立在他身侧,神情休闲,偶尔目光凌厉地扫过四周,替他隔开那些不怀好心的靠近。
莫名其妙地,雷慎独觉得闻衡有点碍眼。
贺烬姿也注意到了桥上的二人,双方目光在灯火中碰上。明明分别不过十几日,却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是雷慎独率先走了过去。“别来无恙,二位。”
“嗯,”贺烬姿点了点头,笑脸盈盈,“你最近过得不错?有闲情逸致来这玩啊?”
雷慎独垂眼,他最近的日子很难说是“不错 ”,可他不太想让贺烬姿知道。只是这边他还没想出该如何应答,沈知衡已经快言快语地接上了话:“什么闲情呀,你是不知道,师兄因为替你说了几句话,快要被——”
“知衡,”雷慎独轻喝一声,“说这作甚。”
沈知衡瘪了瘪嘴,缩着脖子不讲话了。不过顺着沈小孩的话,贺烬姿也能想到那未说完的内容是什么。虽然并不意外雷慎独近日可能会不太如意,但干嘛什么都不说,装作岁月静好的样子啊。贺烬姿心里有点不爽,美目一转,带着不满地看向雷慎独。雷慎独被他这一眼看的莫名心尖一紧,心砰砰跳。
“怎么了,干嘛不让他说完?”贺烬姿问。
“没什么。都是会内琐事,无需让你烦心。”
“哼,爱说不说。”这人真是不识好歹,当他贺烬姿的关心是想有就有的吗,贺烬姿心里愤愤。
他一置气,雷慎独也不说话,没有再多余寒暄。本来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局促。闻衡环顾四周,忽然开口:“那边游园会好像还没散。”
沈知衡立刻顺着看过去,眼里已经有了几分跃跃欲试。
闻衡接着鼓动道:“是不是还有投壶?”
“好像是吧……有没有猜灯谜的?”沈知衡张望着,顺着他的话说。两人对视了一眼。一个本就兴致盎然,一个有意把人带走。
“师兄,我能去那边看看吗?”沈知衡转头问。
雷慎独看了一眼闻衡,冲沈知衡点了点头:“别走远。”
“好嘞!”沈知衡应得很快。
闻衡顺口带了一句:“我看着他。”话说完,他人已拎着沈知衡朝街市一头走去。沈知衡边挣脱边回头冲雷慎独挥了下手,很快被人流吞没。
周边热闹依旧,好像安静只是存在于这方寸之间。贺烬姿侧身扭头,不看雷慎独,反而看着水上的浮灯发呆。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来之前是很期待见到雷慎独的,见到他之后也很高兴。可没说两句话,心情又变得这么奇怪。
“走吧,贺焰。”打破沉默的是雷慎独,“来都来了,陪我……看看热闹。”
“陪你,好大的口气。”贺烬姿顶了一句嘴,没正眼看他,但还是和雷慎独并肩向人群深处走去。有孩童从他们身侧跑过,在行人的腿之间撞得晕头转向,被大人牵走;有摊贩高声吆喝,和小吃的甜油香味一起,引得游人驻足。雷慎独和贺烬姿在人群当中走得不快,一开始走的也不太近。只是游人如织,被人一挤,肩头便凑近一寸。走着走着,就变成各自手腕上的木珠抵着木珠,手背碰着手背。
贺烬姿停在一处卖灯的小铺前。那桌上摆着几盏未点的河灯,纸面素白,只在边缘勾了细线。店家正低头给灯挨个添油。贺烬姿拿起一盏还未点亮的灯,指尖在灯芯上轻轻一捻,一簇小小的火苗便亮起。他捧着这灯看了一会儿,随手把灯挥到身旁的河上。
雷慎独忙着给摊主付那盏灯钱,就听见身后贺烬姿声音闷闷道:“你回盟会后,在那些老头面前也替我说话了?”
还是被问到了。顿了顿,雷慎独回答道:“只是如实报告在山里的事情罢了,不算偏袒你。”
谁提偏袒了,贺烬姿冷哼一声,又问:“他们骂你了?”
“算不上,意见不同而已。”
“其他人有对你指指点点?”
“……我没注意。”雷慎独心虚地移开目光。只是贺烬姿的耐心和远处河灯的灯油一样,已经了见底。他冷笑一声,语调尖利:“所以你是说,你在临关山区辛苦那么多天,到头来除了责骂和排挤,一点好处也没有?”
雷慎独坦然回答他:“我去帮忙,是出于责任,本也不是为了什么好处的。”
好正的回答,贺烬姿觉得自己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可雷慎独越是这样,贺烬姿心里的火便烧得越旺。他咬牙暗想,这个人,怎么还在嘴硬,明明……
“那你知不知道你脸色有多差?”
一时生气,贺烬姿把心底话说了出来。他一见雷慎独时,就觉得他看起来似乎很累。不单那种体力操劳的累,更是精神和心灵上的疲惫。曾经的雷慎独在他看来,和他的剑一样笔直光亮,可现在因为那些盟会的草包,这把剑蒙了尘,生了锈。
贺烬姿为此心疼地快上火了。
他们说话间,一旁的摊主已经把所有河灯都点亮。热融融的灯火映在人脸上,让雷慎独分不清贺烬姿眼角的颜色是灯火的火光,还是气得发红。
“算了。”见雷慎独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贺烬姿语气恹恹,抢先道,“既然你甘之如饴,我又替你操什么心。算我多管闲事,你就回去当你的正道好大侠吧。”
话说完,他转头走进人群,头也不回。
晚风来袭,河上泛起点浪,扑灭了雷慎独叫他停下的话。没办法,雷慎独快步追了上去。那烛焰般的身影在密密层层的人流间穿梭。可雷慎独身材高大,越是心急,越是被人撞上,难以前进。他盯着贺烬姿离开的方向,一层层游人叠过去,只看见银色的星光忽隐忽现,消失在灯火之中。
跟丢了。雷慎独有些懊恼地在河边寻了个清净点的地方,凭栏叹了一口气。
方才贺烬姿说的那些,他其实是注意到了的。那些落在背后的议论、刻意避开的目光,以及从前会主动来找他请教剑法的同门如今欲言又止的神情,他都看得见。
只是没必要计较。在他决定要公开和贺烬姿的合作关系时,他早已做好了会面对这一切的准备。既然如此,他不想反而像是讨要安慰一般地向贺烬姿承认这些事情,仿佛故意要他感恩、可怜自己一样。
耳边依旧是庆典的喧闹,可他却只记得贺烬姿最后那句“替你操什么心”。之前有几次类似的情况,他还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可这次贺烬姿是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在为自己操心了。那种轻飘飘的心情又来了。雷慎独觉得这样很不应该,他把贺烬姿惹毛了,应该着急找他才是,怎么有时间一个人在着傻笑呢。
可是此时此刻雷慎独的心情真的很好。原来有人在意自己、为自己生气,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