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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6章 一对祈福绳 ...

  •   山中阵法已被破除,贺烬姿也不想看那几个盟会弟子总盯着自己和雷慎独相处,第二天就带着闻衡要回长市。走出营地时,他看到几个盟会弟子盯着自己,那眼神又像是警惕,又像是敌意,甚至还带点贪婪,总之甚是古怪。
      没种的东西们。贺烬姿冷笑一声,心想道。明知不是自己的对手却还虎视眈眈,又因为忌惮着雷慎独不敢轻举妄动,真是一群绣花枕头。想到雷慎独日日要照顾应付这种货色,贺烬姿也是替他叹口气。
      早说了这盟会烂透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贺……烬姿。”刚走出营地,就听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低声叫自己。贺烬姿停步回头,雷慎独从不远处走到他身边。十分有眼力的闻衡见此,不着痕迹地牵着两匹马先走到前方等着了。
      “怎么又叫我贺烬姿了,雷恪?”贺烬姿听出他刚才叫自己时那不自然的停顿,故意问他。
      “叫你贺焰……还没叫习惯,”雷慎独耳廓泛红,“而且方才,还有别人也在。”
      看他在自己面前这幅样子,贺烬姿刚才被弟子烦到的坏心情一扫而光,挑眉笑道:“闻衡可不算别人,我认识他的日子比认识你更久。”
      雷慎独有点被呛到,但无奈又没立场多说些什么。他换了个话题,问:“你这是要走了?”
      “是啊,阵已经破了,我没理由再在这里遭他们白眼。”贺烬姿用眼神示意他身后有不少弟子乱飘来的目光。
      那,你多保重,后会有期。雷慎独刚想这么说,却被从营地外走来的里长叫住。
      “这么巧啊,两位恩公都在这里。”老人家满脸笑意,冲两人招手走来。他方才看到闻衡牵着马和行李等在路边,得知贺烬姿稍后就要离开,便特意上来寻他。正好他要找的雷慎独也在,省了他一番功夫。
      “不敢当。”雷慎独略微行礼,“里长早,特意前来所为何事?”
      里长从怀里摸出两根红绳,绳上串着一颗泛青的木珠,样式简单,却十分精致。
      “这是咱们村为镇上庆典做的祈福绳。”里长笑呵呵地解释,“两位或许不知,镇上的庆典是咱这一带每年都办的传统活动。本以为今年要办不了了,多亏两位帮忙解决走山之祸,解了燃眉之急,不影响下个月庆典的举行。到时候若有空,欢迎来玩。”
      说着,里长将两根红绳分别塞进了两人手里,接着道:“咱村里做这祈福绳也是做了多年了。这木头就是源自昨日二位看到的深山老木。若是信这个,就当有灵气;若是不信也别嫌弃,戴上图个吉利。”
      贺烬姿接过红绳,摊在手里仔细看了看。他本是不爱木器,更喜欢闪亮的银器的。可手中这红绳编得仔细,配着打磨的光亮的木珠,倒也让他心生喜爱。他向里长点头致谢,将红绳信手戴在手腕上。
      雷慎独郑重收下,也将红绳系在手上,向里长谢道:“多谢里长。”
      里长知道贺烬姿要走,也不多耽误他时间,浅聊两句就告辞了。又剩下雷贺独处,两人慢慢向营外走去。无人再多言,只是系在手腕上的木珠时不时碰到一起,轻轻发出“嗒嗒”的声音。
      和闻衡了碰头,贺烬姿翻身上马,行出几步,特意勒马回头看雷慎独。
      四目相接。
      “保重,贺焰。”雷慎独思忖了一下,还是挥了挥手,“后会有期。”
      听得这句话,贺烬姿满意地勾唇,笑着回身走了。他也朝身后挥挥手。袖子滑落,露出那红彤彤的祈福绳。
      那和雷慎独腕上一模一样的祈福绳。

      回到寂星宗后,贺烬姿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这次去中原走了一趟,收获不少。先不说碰到了失传的障眼法和未曾听闻的类似催眠术一样的术法,单说由雷慎独提供的那“不破不立”的布阵方式,给了土阵另一种存在的可能性。贺烬姿看着被他做了标记的地图,双手托腮思考着。
      话说,前几日在临关山区所破的走山阵,论威力也是不小,不逊色于渡魂河的水阵。那阵位于山岩之中,自然也是属土的。倘若不论发生的时间,贺烬姿更愿意相信这就是土阵。
      可五行连环阵就是需按五行之序所布,否则不会成阵。这时出现的走山阵,显然已在水阵之后,无论按正序逆序,均不符合。贺烬姿眉头皱起,心想难道自己一开始的推演方向就错了,这一切并不是五行连环阵?可这已经是最连贯、最成体系的猜想了,贺烬姿想顺着这个方向,推测出最后一阵木阵的位置,然后他去提前布局,必能逮住造成这一切混乱、抹黑他宗门至今的操局者。
      可恶,明明感觉离真相很近了,这下又被一棒子打落回原点。贺烬姿心烦意乱地将笔摔在案上,用的力气大了些,使得那笔直接弹到地上,滚落到桌底。
      “啧。”贺烬姿不耐烦地伸手去拾笔。一个泛青的小珠子从袖间掉出来,被系在手腕上的红绳拴着轻轻摇晃。
      这几日他沉心于推演阵型,平日衣袖又宽大,倒还真忘了这祈福绳的存在。贺烬姿抬起手腕,盯着那被打磨的光溜溜的木珠看了一会。记得里长说这是用深山老树的木头做的,他凑近闻了闻,似乎真有一股草木香。
      可惜那天在山里时空气粘腻,树木倾倒,贺烬姿对那里的气味印象只有飞沙走石的尘土味。等山林恢复,那里的光景应该很好吧,贺烬姿心想。
      他重新坐回案前,不小心又让木珠碰到了案面上。“嗒嗒”一声轻响,反而让贺烬姿想起了与雷慎独道别那天和他并肩走的那一小段路。路又不窄,他们却靠得近。可说近,也没那么近,只是木珠轻碰,手背微微感到他的体温罢了。
      贺烬姿无意识地轻轻捻起小木珠,又松手,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嗒嗒”声。他在想,雷慎独在自己离开之后又在忙什么呢?算算日子,现在应该已经回到那个盟会了吧,不知他现如今在盟会中立场如何。那日里长送这小玩意时说,这是为庆典准备的,还邀请他们去玩,那到时候雷慎独会去吗?
      闻衡推门进来送茶时,看见的便是贺烬姿一脸深沉地在拨弄小珠子,还有被推在一旁的地图。
      “宗主可是推演又不顺了?”
      被闻衡吓了一跳,贺烬姿赶紧把祈福绳收进袖子,瞪着他说:“进屋先敲门!”
      “属下敲了的,怕是宗主太专心,没听到。”闻衡贼贼地笑着,把一壶新茶置于案上。
      贺烬姿看他这笑模样,又心虚又心烦,索性不装了,侧撑在案上,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到新月了没有?”
      “到了。昨日初一,今日初二了。”
      “那……临关那镇上的庆典,是不是要办了。”
      “是,属下打听过,庆典是这月初六。”
      贺烬姿点点头,饮尽杯中茶水,站起身了来,活动着筋骨往书房外走。
      “诶,宗主,不继续推演了?”闻衡冲着门外问道。
      “没头绪,不想推了。
      “出去散散心。”

      和贺烬姿料想的差不多,雷慎独的日子并不好过。
      官府观察了几日,确定走山迹象均已消除后,让雷慎独随执事组织弟子协助善后工作。一忙数余天,可一回到盟会,就有弟子先他一步向众长老告状,说那日寂星宗的魔头也在现场,正是被雷慎独请去的。堂上众长老是如何对自己失望苛责,奚落质问,雷慎独已不愿再回想。反复也就是怪他与搞出阵法的魔头暗通款曲,狼狈为奸。任雷慎独说破嘴皮,想证实贺烬姿不是中原阵一系列法的罪魁祸首,且他这次是破阵主力,也无人在意。
      雷慎独揉了揉太阳穴,在回忆那天混乱的场面是如何结束的。啊,想起来了,最后依旧是盟主平息的那哄堂大乱。
      “慎独能得到那贺烬姿的信任,倒是意外之喜。”
      “长远来看,未必是坏事。”
      “既然他愿与你合作,不妨继续接触。”
      “说不定将来还能为盟会所用。”
      当时盟主这番话倒是让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若有所思的神态。可在堂上听到这话时,雷慎独心里就隐隐一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仿佛自己对贺烬姿的靠近和理解、与贺烬姿共同经历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种可以利用的筹码。
      他还记得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并非抱着这样功利的心情去取信与贺烬姿。只是盟主那平静温和却如深海般诡谲的眼神让他的话统统梗在喉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天散会时雷慎独是最后走的。他站在议事堂中央,任其他长老弟子们像遇到岩石的流水般从他身边离开。只是当他走出堂门时,看到沈知衡靠着一根柱子等他。
      “知衡,怎么不回去?”
      “师兄……”沈知衡抬头看他,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显出心事重重,“有个想法我想跟你说。”
      雷慎独挑眉,不太能想到这时沈知衡想和他说什么。所有人都已经散去,四周只有风声。尽管如此,沈知衡还是谨慎地确认周遭没有其他人后,才再小心开口:“我觉得,盟主不对劲。”
      “盟主可能就是那个操控过我的人……”
      “别胡说。”听到这话雷慎独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让沈知衡住嘴。末了才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捏了捏眉心,放缓语气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沈知衡踢弄着脚边的小石子,扭扭捏捏地说:“其实并没有证据,我也没再想起什么,这只是我的直觉。非要说的话,我觉得盟主对贺烬姿的态度好像挺特别的,和其他长老都不一样。怎么说呢,就好像是刻意地说些中立的场面话……”
      雷慎独沉默了,眉头又缩紧。虽说沈知衡也说了都是他的直觉,可他是那个被操纵过记忆的人。之前的图案也好、玉石响声也好,也算是靠他的直觉才让他们寻到蛛丝马迹。那他现在是应该继续相信沈知衡的直觉,还是相信主持盟会大局多年、和蔼可亲的盟主呢?
      “这想法不要再和盟会的其他任何人说。”尽管内心动摇,雷慎独决定先保留这个问题,并叮嘱沈知衡守住嘴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雷慎独被沈知衡那突如其来的猜测搞得心神不宁时,他发现自己身边的气氛越发微妙。弟子们对他欲言又止、避之不及,又在他身后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有时候沈知衡气不过,冲上去和那些人争吵,雷慎独还得及时拉一把。
      这样的日子里,雷慎独不愤怒,只是疲惫。他想起那日在火堆旁贺烬姿义愤填膺地为自己抱不平,心里竟是如枯木逢春般生出些暖意。
      贺烬姿这时,又在做些什么呢?雷慎独看着自那天起就系在腕上没摘下过的祈福绳出神。
      “师兄,这红绳是做什么的啊,你盯好久了。”
      “那日里长给的,说是为庆典准备的祈福绳。”
      “庆典?是临关镇上那个吗?”
      “你知道?”
      “当然知道啦,听说很好玩的。”沈知衡有点得意地仰起头,他眼珠子一转,兴奋道,“就是过几日了。师兄,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啊!”
      雷慎独摩挲着下巴,考虑了考虑。在盟会内的日子过得也是越来越没滋味,难得的让他心情烦闷。他想起那日里长送这红绳时也邀请他们去庆典。那到时候贺烬姿会去吗?心头思绪婉转,雷慎独有了决定。他露出回到盟会以来最轻松的表情,对沈知衡点头道:
      “也好,就告几天假,去庆典逛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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