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火不慎》午夜昏睡

19、番外 各取所需

　　这是发生在雷慎独和贺烬姿从长市回到中原途中的事。
　　虽是三人成行，但闻衡神出鬼没，不时说是要探路跑到不知哪里去。贺烬姿对此见怪不怪，雷慎独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心想，这都是人来车往的官道，有什么路好探的。
　　闻衡不在，就剩下雷贺二人。山高路长，除身边人之外并无他人可以说话。可就算如此，两人之间也没什么交流。准确的说，是贺烬姿不交流。雷慎独本就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寡言；倘若雷慎独开口，贺烬姿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鲜少回复。两人之间气氛之阴沉古怪，只有马蹄声和贺烬姿身上系着的银铃知道。
　　头两日如此，到了第三日，话少如雷慎独也忍不住了。
　　其实他有话想和贺烬姿说。他想问贺烬姿为什么生气，要自己怎么道歉，还有为何愿意帮自己。以前那张脸上总是挂着笑，虽然大多是嘲讽和轻蔑的笑，但因为模样生得好，习惯后倒是只觉得生动，而不觉得讨厌。可现在的贺烬姿冷若冰霜，雷慎独几次想开口，都因为受不住这反差，生生把话咽下去了。
　　这日他们在路边的驿站歇脚。说是驿站，不过是几个简易棚户。雷慎独在屋前空地处生了一把火，烤着玉米土豆，顺便取暖。
　　火光温暖，映得贺烬姿的脸都稍显柔和。雷慎独隔火望着对面如幻影一样的贺烬姿，突然又有了开口的勇气。
　　“贺…宗主，你肯去中原帮我这个忙，我不胜感激。”
　　贺烬姿轻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又垂下眼盯着火发呆。
　　“虽然我尚未琢磨透你的心思，但若是你对我还有气有怨，你尽管冲我发火，我会统统接受。”
　　话落到地上，也没人接着。就在雷慎独踌躇要不要将态度再放低些时，一个小火星从他眼前划过，惊得他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还说统统接受，你倒是别躲啊。”贺烬姿直起身，越过火焰直视雷慎独的脸。表情和话语仍是冷淡，可眼睛里似乎多了几分神采。
　　雷慎独刚还在为自己的狼狈而尴尬，见贺烬姿有了些劲头，赶紧正襟危坐，微微低头。夸张点说，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贺烬姿盯着他的头顶看了半晌，最后什么也没做。他一边从火上取下土豆，一边失望地说：“没意思。榆木脑袋。”
　　雷慎独抬头，摸不准贺烬姿是气消了还是又生气了，看他在吃，便也拿过一个土豆吃了起来。
　　又是无言，只有安静吃土豆的声音。
　　“喂，”贺烬姿唤了一声，“如果几天后我说那锁链和落星崖时的一样，你会怎么做？”
　　听他叫自己，雷慎独猛地抬头，一丝不苟地回答道：“我会禀报给盟会。”
　　“啊？”贺烬姿满脸不解，随后又阴阳怪气道，“你都怀疑到这一步了，还想着‘禀报盟会’。你是疯了，还是对你们盟会太痴心？”
　　“那些坏事未必是盟会指示，禀报盟会正是为了看盟主和长老们的态度。倘若他们要追查此事，或许说明是盟会内个别有心人所为。找到这个人，你和寂星宗也可以沉冤昭雪。”
　　“……什么人都敢找，你也不怕被灭口。”听到他说要为自己“沉冤昭雪”，贺烬姿心情复杂，翻了个白眼。嘴上不忘损他两句，虽然他心里觉得雷慎独没那么容易被干掉。
　　“若想灭我的口，怕是得费不小功夫。”雷慎独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那如果他们态度含糊其辞、欲盖弥彰呢？”
　　雷慎独拧眉低头。贺烬姿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他，心情不可自抑地焦躁起来，只觉得快要被这沉默杀死了。
　　片刻，雷慎独抬眼，坚定的目光迎上贺烬姿的，正色道：“倘若如此，那盟会就不再是正义。到那时，我不会再听从盟会对寂星宗的任何意见和命令。”
　　一阵风吹来，吹乱两人中间的火焰和热气，甚至迷了贺烬姿的眼。
　　有些话雷慎独敢说，他却不敢完全相信。心里五味杂陈，贺烬姿觉得自己是被火烤晕了，怎么脑子这么混乱不明。
　　他还可以再相信雷慎独这个人吗……
　　在看清雷慎独的决心之前，还是要与他划清界限，哪怕现在他们的利益一致。想明白这一点，再抬头时贺烬姿脸上的神色又冷下去。
　　“不必说得这么堂皇，”贺烬姿起身，抛下雷慎独回房，“你我这次合作，只是各取所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