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言》星辰未名

30、第三十章 物理省

　　物理省赛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十一月中旬。
　　陈泽言在走廊上被赵鸣堵住了。赵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成绩条，表情像是刚经历完一场大考，整个人都是松的。“陈哥，你第几？”
　　“第七。”
　　“第七？！物理省赛？全市第七？”
　　“嗯。”
　　赵鸣张了张嘴，又合上了。“那你进省赛了。”
　　“进了。”
　　“那你是不是要请客。”
　　“你一天到晚除了请客还有什么别的追求？”
　　“有。还有睡懒觉。”
　　陈泽言笑了一下，绕过他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看到许延揽靠在窗边，手里什么也没拿。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走廊的风吹得微微晃动。陈泽言走过去的时候，许延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成绩。
　　“你第几？”陈泽言自己说了。
　　“第一。”
　　“你第一，我第七。”
　　“嗯。”
　　“那你没什么想说的？”
　　许延揽想了想。“晚上想吃什么？”
　　陈泽言看了他几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成绩了？”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上。”
　　“那你早上怎么不告诉我？”
　　“你自己看比较准。”
　　陈泽言没有接话。他靠在许延揽旁边的墙上，两个人并排站着。走廊上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偶尔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很快就听不见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许延揽说，“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你每次都说随便。”
　　“那你选。”
　　“后山那家面馆。”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那家？”
　　“你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陈泽言偏头看他。“你连这个都看到了？”
　　“你走路的时候会偏头看右边的东西，只有你感兴趣的才会多看一眼。那家面馆的门头是木头的，你看了超过三秒，应该不止是感兴趣。”
　　陈泽言沉默了两秒。“你观察我多久了？”
　　“从高一开学那天。”
　　“高一开学第一天你就开始观察我了？”
　　“不是观察。是看。”
　　“看和观察有什么区别？”
　　“观察是为了分析。看是因为想看得更清楚。”
　　陈泽言没有再接话。他侧过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远处有一群鸟飞过，在天边变成几个黑色的小点。
　　“走吧。”他说。
　　“去哪？”
　　“面馆。你不是说要去吗？”
　　许延揽从他靠着的窗台上直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走廊的声控灯在他们身后灭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间隔不大不小，像两个人在用一种只有彼此才听得懂的节奏敲着同一面鼓。
　　面馆在后山脚下的巷子尽头，门头是木头的，白漆写了店名，有只橘猫蹲在门口舔爪子。陈泽言推门的时候铃铛响了一声，那只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
　　店里只有两桌人。靠窗的老太太在喝面汤，对面的老头在看手机，两个人不说话，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另一桌坐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面前摊着一本翻得很旧的练习册，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喝完的豆浆，杯子空着放在桌角，像是坐了有一阵子了。
　　许延揽在靠里的位置坐下，陈泽言坐在他对面。他拿了菜单扫了一眼就放下了。陈泽言接过菜单看了一眼，比他想象中简单。
　　“你吃什么？”陈泽言问。
　　“清汤面。”
　　“就清汤面？”
　　“嗯。加个蛋。”
　　陈泽言对老板说了两碗面。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围着一条灰白色的围裙，从头到尾没有说多余的话，收了单就转身进了后厨。那对老夫妻吃完面，一个扶着一个慢慢站起来，在门口站了一下又慢慢走出去了，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陈泽言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得皱了一下眉。
　　“你每次都不怕烫。”许延揽说。
　　“怕。但想吃。”
　　“那你等凉了再吃。”
　　“等不及。”
　　许延揽没有接话。他把自己那碗面推到陈泽言面前，还没动过。
　　“干什么？”
　　“你先吃我这碗。凉了。”
　　“那你呢？”
　　“我等会儿再吃。”
　　陈泽言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碗沿是干净的，没有油渍，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和一小片蛋花，没有动过的痕迹。他放下自己那碗，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许延揽那碗面。许延揽把陈泽言那碗面拉到自己面前，没有再推回来，也低头开始吃了。
　　两个人各吃各的，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谁都没再说话。但偶尔目光会在碗沿上方相遇，然后同时移开，又同时落回面汤里，像两个人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接力赛。
　　吃完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路灯亮着，把巷子照成暖黄色。那只橘猫还在门口蹲着，换了个姿势，尾巴卷在脚边，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陈泽言蹲下来，伸手在它脑袋上摸了一下。猫没有躲，也没有叫，只是动了一下耳朵，像是在说“可以，继续”。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猫的？”许延揽站在旁边问。
　　“没喜欢。就是觉得它蹲在那里挺好看的。”
　　“你上学期还说要养猫。”
　　“那是说着玩的。”
　　“你说着玩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陈泽言站起来。“你什么都记着。”
　　“记性还行。”
　　他沿着巷子往主路的方向走，许延揽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在青石板路面上交替着。陈泽言走了几步之后放慢了步子，等许延揽走到他旁边。
　　“你下次不要等我。”
　　“什么？”
　　“我说下次，你不要等我。你先走就行了。”
　　“为什么？”
　　“因为每次都是你等我，我也想等你一次。”
　　许延揽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低下头，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然后抬头看陈泽言。“那明天早上你等我？”
　　“几点？”
　　“你几点到校门口？”
　　“七点。”
　　“那我七点零五分到。”
　　“为什么是零五分？”
　　“给你留五分钟。”
　　陈泽言看着他。“那如果我七点零五分还没到呢？”
　　“那就等到你到为止。”
　　陈泽言没有再问下去，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口。路灯的光在他们身后渐渐收拢，像一道拉开又合上的帷幕。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转身放到许延揽手心里。许延揽低头一看——一颗糖，橘子味的，透明的糖纸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哪来的？”
　　“面馆门口拿的。老板放在柜台上的。”
　　“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买单的时候。”
　　许延揽把糖收进口袋里。“谢了。”
　　“不用谢。”

作者有话说

　　我要困死了 晚安 准备漫展了T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