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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追月 星陨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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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陨杯的参赛名额,每年就这么几个。
上一届的八强选手,可以直接锁定席位。今年八强里有两名机甲系的学长已经毕业离校,上届冠军冬灼没报名,余下的五人便直接入选。这是第一种。
第二种,针对那些机甲战斗主专业或本年度实战积分未能进入排名,但自认有实力一博的学生,他们可以申请“特批通道”——通过教官实战考核,拿到名额。今年,有三个人走这条路:指挥战略系但辅修战斗机甲专业的一个大三学长,机甲战斗系一个积分不够的大二学生,还有……那位破格参赛的大一新生阿提克斯·德博伊 。
最后一种,也是最常规的——机甲战斗系大二以上的学生,根据日常实战课积分排名,由教官审核推举。今年推了二十四个人。
三十二人,齐了。
抽签仪式那天,阿提克斯走进学院大礼堂侧厅的抽签现场时,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不约而同的静了一瞬,随即自动向两侧让开了一条缝隙。并非因为他多有名,是因为他袖章上那枚代表“一年级”的袖章,在一群别的年级袖章映衬下,实在太过醒目,醒目到有些……扎眼了。
抽签规则不复杂。上届八强中本届参赛的五人,加上三名特批选手,八个人被划为“种子选手”。首先由他们抽签,决定各自落入A、B、C、D哪个大组。剩下的二十四名入围选手再进行抽签,随机填充进这四个组。
阿提克斯抽到了D组。
——
结束抽签回宿舍的路上,陆则鸣一边划着光脑上的赛程表,一边对阿提克斯念叨。“三十二个人,分四组,每组八人……你这签运,D组。”
阿提克斯没接话,低头系鞋带。
“下周一开赛,小组赛打6天,两个场地同时开打,一天四场,单场决胜。”陆则鸣继续叨叨,“三十分钟内,赢了三分,平了一分,输了零蛋。每组积分前两名才能进淘汰赛……你第一场对手是赵赫,机甲战斗专业大二,下周二下午两点二号训练场。”
阿提克斯系好携带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知道了。”
——
“星陨杯”三十二名参赛选手可以申领到一台仅供本届赛事使用的专属练习机甲。还是可以允许选手在一定范围内自己改装的那种。从操控布局、动力响应曲线、到外部涂装,都可以按选手自己的习惯和战术需求进行调整。唯一限制是,不能加装任何实弹或者高能量杀伤性武器。
拿到参赛资格确认函的当天下午,阿提克斯就接到机甲申领通知,他没有丝毫耽搁,直奔位于机甲工程院地下的专用调校仓库。然后,他几乎把自己焊在了那间弥漫着机油和冷却液味道的独立调修室里。
引擎响应曲线被他调至安全阈值的上限,每一次动力输出都更加直接、暴烈。关节处的液压和传动系统经过精细校准,牺牲了部分稳定性,换来了更迅猛的变向和更凌厉的出手速度。整个机体的操控反馈被调得极其敏锐,对驾驶者的微操和预判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他要的不是单纯的移动快,而是从决策到执行,每一个环节都“快”人一步,如臂使指。
改装完核心动力和操控系统,他开始着手外观。他选择了金属色的深空灰作为主色调,这种颜色在训练场多变的照明环境下,能提供一定的视觉干扰。随后,他在机身两侧流畅的装甲板上,亲手喷上了两个飞扬的白色大字——
追月。
最后一笔落下,他关掉调校界面的全息投影,从驾驶舱中跃出,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直起身时,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疲惫袭来,眼前发黑。他扶着舱壁站稳,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竟然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待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他匆匆离开调修室,回到宿舍,用冷水冲了个澡,勉强洗掉一身机油味和疲惫。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青黑,琥珀色眼瞳下底布满红色的血丝。
他换好衣服,抓起外套出门,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向食堂。腹中的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走到食堂那个靠窗的角落空着。冬灼不在。
他独自吃完一顿不知滋味的饭,起身离开时,在食堂门口遇到了似乎是刚开完会、正匆匆赶来的冬灼。
两人在食堂外的台阶处打了个照面。
“去吃饭?”冬灼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那明显的倦色。
“嗯,吃过了。”阿提克斯低声回答。
“比赛准备得怎么样?”冬灼问,语气很平常。
“在调机甲。”
冬灼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看了一眼时间。“最近期末,学生会这边事多,我可能没法每天准时过来吃饭了。”他顿了顿,看向阿提克斯,“你也专心备战,不用……每天都过来。”
他的语气自然,像在陈述事实,也像是一种体谅叮嘱。
阿提克斯却觉得心头莫名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垂下眼,盯着门口台阶的地砖,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心里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我也没有……每天……专门……跑来……吃饭……
至少,不全是。
冬灼似乎没察觉到他这片刻的细微异样。他只是又看了阿提克斯一眼,留下一句“加油”,便转身进了食堂,银发在食堂门口台阶的光影里一晃而过。
阿提克斯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走下台阶,离开食堂。
———
周六下午两点,二号训练场。
比赛尚未开始,场边看台已三层外三层地站满了人。不仅仅是机甲工程院的学生,还有其他院系闻讯赶来瞧热闹的。毕竟,大一新生破格参加“星陨杯”的第一轮亮相,这在星域联盟军事学院的历史上,也算得上一桩新鲜事。
阿提克斯站在选手等待区,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过于平静。陆则鸣靠在离他不远的栏杆外,手里端着一杯提神的黑咖啡,偶尔抿一口,目光扫过场边议论纷纷的人群,又落回阿提克斯身上。
“赵赫,大二,今年第一次参赛。”陆则鸣低头看光脑,开口,声音不大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山岳’是标准重装改造,装甲叠加超过常规百分之三十,能量护盾偏向稳固型。你打快攻的话,前三十秒是关键,不能给他站稳的机会。”
就在这时,悬挂在训练场上方的广播响起,盖过了场边的嘈杂:
“D组第一轮第一场,机甲系一年级,阿提克斯·德博伊,对阵机甲系二年级,赵赫。双方入场。进行赛前最后准备。”
训练场中央,两台机甲相对而立。
他的“追月”已经静静地立在属于他的那一侧。深灰色的涂装在训练场明亮的照明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机身侧面那“追月”二字,白得炫目。
对面,赵赫的“山岳”如同其名,巍然矗立。机身明显比“追月”大上一圈,装甲厚重,线条方正,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势,像一堵随时可以推进的金属堡垒。裁判操控机械手臂举旗。场内安静下来。
旗落。
“开始!”
追月动了。
不是赵赫预料的那种“试探性进攻”。没有虚晃,没有试探,没有起手式。推进器在旗落的瞬间全开,机身下部的推进器喷口骤然爆发出湛蓝色的耀眼尾焰,深灰色的机体仿佛挣脱了无形枷锁,机身拉出一道残影。
太快了!
赵赫的瞳孔在驾驶舱内骤然收缩。这根本不是常规打法!哪有一上来就全力冲刺贴脸的?他下意识地操控“山岳”抬起粗壮的双臂,架在身前,准备迎接预料中的冲撞。然而,“追月”在即将撞上“山岳”臂铠的前一刹那,机身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灵巧微微侧倾,右足精准地蹬踏在“山岳”左腿护膝上方——那里,正是两层厚重装甲的拼接缝隙处。
“铛!”
一声并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撞击声。
“山岳”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重心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移。赵赫心中一凛,手指刚条件反射地想要推杆调整——它在山岳的侧面。
左臂横斩,目标依旧是装甲接缝——这次是腰侧。“山岳”的机身晃得更厉害了。赵赫猛推操纵杆,想拉开距离,但追月的速度比他快——不是快一点,是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看见追月的机身在他视野里旋转,深灰色的装甲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脚踝外侧的液压杆保护罩。
膝盖后方的传动节点。
腰侧另一边的能量管线通道盖板。
肩甲与躯干连接处的旋转轴承。
四次打击,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落在四个不同的位置,却遵循着同一个冷酷的节奏。每一次命中,都伴随着金属变形的沉闷声响,和“山岳”机身更剧烈一点的失衡晃动。赵赫的操纵杆已经推到了底,但“山岳”的反馈总是迟滞那致命的零点几秒。他眼前的屏幕,代表机体各部位状态的色块正在快速由绿转黄,损伤提示一行行飞速滚动。
最后一击,来自背后。
“追月”不知何时竟已绕至“山岳”身后,机体微沉,右拳收于腰际,然后猛然向上轰出,自下而上,狠狠砸在“山岳”背部主推进器的外壳连接处!
“哐——!!!”追月的拳头砸下去的时候,赵赫听见了金属变形的声响。然后他感觉整个机身往前倾——不是他自己动的,是机甲的重心彻底丢了。
“山岳”庞大的身躯,轰然单膝跪地,另一条腿勉强支撑,但显然也已失灵。被击中的背部装甲接缝处,冒出缕缕细微的白烟,那是内部线路过载或短路的征兆。
训练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惊呼,甚至没有多少议论声。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场边绝大多数观众还没理清战斗的脉络,还没从“比赛开始”的兴奋中回过神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裁判似乎也愣了一下,才快步上前,查看了一下“山岳”的状态,然后果断举起手中的红旗,用力挥下。
“D组第一轮第一场,阿提克斯·德博伊,胜。”
广播声响起,打破了场中的凝滞。
赵赫呆呆地坐在驾驶舱里,屏幕上的损伤报告密密麻麻。他尝试推动操纵杆,右腿毫无反应,背部推进器动力输出归零。他靠在驾驶椅上,望着舱顶冰冷的照明灯,耳中嗡嗡作响。
这就是……“星陨杯”吗?
他平时在系里也是佼佼者,实战课成绩名列前茅,第一次正式参赛被人打成这样。甚至,对方似乎还没用全力?
他看了一眼品目角落战斗计时器。
2分40秒。
围栏边,人群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爆发出巨大的喧嚣。阿提克斯的几个同班同学,郑衍张着嘴,手里刚拆开的零食袋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林北站在他旁边,眼睛瞪得滚圆,半晌才喃喃道:“我……靠……”
陆则鸣依旧靠在他刚才的位置,慢悠悠地喝完了最后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咂了咂嘴,评价了两个字:
“还行。”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学生凑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愕,问他:“喂,你认识他?你是他朋友?”
陆则鸣瞥了对方一眼,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室友。”
“他一直都……这么……”那人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么快?”
陆则鸣想了想,把空咖啡纸杯捏扁,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与一点欠揍的说:“今天?算慢的。热身而已。”
那人被噎了一下,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继续跟身边的人激动地议论起来。场地中央,阿提克斯已经从“追月”的驾驶舱中跃出。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呼吸比平时稍显急促,但远远谈不上剧烈。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仍在冒烟、挣扎着试图站起的“山岳”,又抬眼扫了一下围栏外激动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胜利的喜悦或激动,依旧是一片沉静。他低下头,准备走向选手通道,返回更衣室。
就在他走到通道入口附近时,脚步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了喧嚣的人群,落在了训练场侧面,一个少有人注意的紧急通道入口处。
那里,安静地靠着一个身影。
银发,束在脑后,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学院制服。是冬灼。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双手随意地交叉抱在胸前,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框,目光平静地望向场地中央,也望向了突然停步的阿提克斯。
隔着大半个训练场的距离,隔着尚未散尽的喧嚣,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冬灼没没有挥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阿提克斯,看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很淡很淡地,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分明的弧度,浅得像是错觉。
随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动作轻微而自然。接着,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转过身,身影没入身后昏暗的紧急通道,消失不见。仿佛他从未来过,刚才那一瞥,也只是阿提克斯激战后的短暂恍惚。
阿提克斯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又倏然松开,随即开始失控地、沉重地跳动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最近很忙吗?
身后传来喊声,似乎是郑衍在叫他的名字,又好像是林北。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阿提克斯没有回头。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有些微微发颤的指尖——不是因为战斗的疲惫,而是因为另一种全然陌生的、滚烫的情绪。
他迈开脚步,继续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步伐看似平稳,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有多快,多乱。
快得,几乎要挣脱肋骨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