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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祝 闻赫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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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赫还记得巫涟先前所言,不知此次入关的祝官是自哪个部落而来。
她合上书册,将其推回原处,又扯线将傀儡从上方拉下。
傀儡双脚落地,木头磕在地面上发出轻微声响。
时间将尽,有人在书库外敲响了大门。
敲门声极稳、结实,在偌大个书库中回响。
闻赫揉了揉手腕,转身便见路韫生站在主道中等她,见她回身便与她颔首。
二人迈步出了书库,见有一僧人正候在门侧,闻赫双手合十微微倾身。
僧人很沉默。他回礼,随即便伸手引路。
节已过了,闻赫并未打算在金莲寺长待。她连房门都未进,只与风清游打了招呼便要走。
“等等,”风清游并不与他们一同,只往路韫生手里塞了节竹管,“这东西是方丈留给你的,拿着。”
闻赫挑起眉梢:“怎么不是给我?”
风清游冲她咧嘴一笑:“人路家的东西给你做什么。”
闻赫亦弯唇同他笑:“他是傀宗所属,不得先问过我?”
风清游一摆手:“那你跟他要来看,反正方丈是留给他的。”
闻赫便向路韫生看去。路韫生与她视线相对,并无犹豫,抬手便将那段竹节交予她手中。
闻赫这才满意。东西可以不看,甚至转头就能交还回去,但她必须要过手。
但她现在还是将竹节收起,与风清游道:“还有什么赶紧交代。”
风清游又摆摆手:“没了。我要出去玩儿,要卜卦去问阿遥。”
闻赫对这话稍上了心。
众人就此分别。
“京城?”路韫生问。
闻赫“嗯”了一声。
玉髓生光。
——戏班中仍是一片沸反盈天的景象。
闻赫甫一掀帘,便见吕文林从柜台内探头看来:“少宗主。”
“文林叔辛苦。咱们生意如何?”闻赫进门后将手往柜台一搭,笑问。
吕文林笑不见眼:“好得很。虽说花销见涨,利润稍降,但仍是在赚的。”
路韫生与她擦肩而过,径直向内,自隔道进了后院。
闻赫目送他推门、关门,这才回头来继续与吕文林谈事。
闻赫略微敛下些许笑意,问道:“有人来访?”
“有。”吕文林言语间便从柜台底下的抽屉中取出几张帖来,一一摆在闻赫眼前,“往我们这戏班子里头送帖文的我还是头儿回见。我以前可从未见过这么有身份的东西。”
闻赫调整了站姿,微微倾身向前,指尖先行勾过一卷以红绳捆束的纸张来:“好家伙,这是哪位?”
其余的帖文皆方方正正、规规矩矩,这是唯一以“卷”的形式递来的‘帖’。只见它绳结正下方的纸面上印着一棵大蓟,茎叶生刺,蓟花蓬勃张扬。
吕文林摇头道:“不晓得。这个只落了印,未见署名,今晨开门时就在柜台上放着。”
闻赫便将其先收了。随即又随意翻看了另几张帖,见着了成芸慧的便挑出来,其余认得不认得的便就地一推:“这几张不必管,人来了知会我一声。”
她正欲转身,却又想起有话忘了交代,便又扭头回来问:“药宗那位呢?”
吕文林闻言仔细想了想,道:“去内京逛了吧?他近几日常去。”
闻赫点头:“成。”
她只是随口一问,便不大在意结果。
此时隐约有铃声入耳,夹在人声戏文中显得有些缥缈。闻赫以为听错,便要转身去往后院寻路韫生。
不料又是接连数声。
闻赫微微蹙眉,不禁向外挪了两步。
——铃声似是金石磨骨,沉闷短促。
她并未回头,只问:“听见了?”
“听见了。”柜台中的吕文林答。
闻赫便掀帘出门,左右探看不见那铃声来处,却见秦瑾年与孟如瑛一同行来。
“你们二位怎么走一起去了?”她也不急着反身回去,倒是向外又迈了一步,给客人让出进门的道儿来。
孟如瑛也不拘着,尚有些距离便扬声道:“路上碰见了便一道走。”
秦瑾年与她距离拉得很开,约有一臂,整个人几乎要走到路中央去了。
他不吱声,闻赫便扬眉问孟如瑛:“这位怎么回事儿?”
不过仅剩三五步的距离,孟如瑛便稍提了步速,轻笑道:“秦先生没进过秦楼乐坊。”
此话一出,闻赫便了然。
这俩人大约是在幽音坊碰见的。
“你们听见铃声没?”闻赫想起自己是因着什么出来的,思及这二位一直在外头,或许能比她听得更清些,便顺口一问。
孟如瑛面上露出些疑惑来:“没有。”
闻赫点头。
那便不是从这二人的来处传来的声儿了。
隔壁的成衣铺里这会儿有人探出头来接闻赫的话:“有的,有的,你在戏班子里头也能听着?”
闻赫扭头去看。她从未与隔壁打过交道,还不如秦瑾年在此处混得熟,此时有人突然搭茬儿还叫她有些不习惯。
“能啊。”她应声,“就一点儿。”
隔壁的妇女嗓门儿洪亮,不必使劲儿便能传出来老远:“刚刚我叫人去瞅了来着,在往这边儿来,想着得是要进内京的。”
闻赫便点头:“成嘞,我在这儿等会儿瞧瞧。”
街道上人来人往,闻赫便抱臂往门檐底下一站。孟如瑛更不见急了,拍拍袖口便与她挨着站在了一处,就秦瑾年同二人打了声招呼,自己钻戏班子里寻摸吃食去了。
铃声虽近,听来却仍不甚明晰。
有人自街那头脚踏青石而来,木屐磕碰,声音清脆沉稳。
此人玄青长衣以十色丝线钩织纹路,颈侧斜坠玉制狼牙,腰间赤青交织、琅玕相碰;额佩以牛皮置底,冠为鹿角制,角刃冲天;手执近两人高的祭祀权杖,杖头有半副鬼面,禾谷长坠,雀羽迎风,骨铃声短促。
她独自一人在街上行走,目不斜视,径自向内京方向去。她的样貌普通至极,若非穿着怪异,想必无人能注意到她。
孟如瑛瞧见了。她有些意外地惊叹:“竟是位女祝官。”
闻赫也是头儿回见。在她记忆中的祝官少有女性,女多为巫,民间流传的大多故事也是写的大巫较多。
“我还以为关外来的得多大阵势。”秦瑾年终于从门里掀帘出来。他端着果盘,一手拈起一枚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塞入口中,话音含糊:“这么看他们也并无多少在意嘛。”
他话中意有所指,隐约带着些许讽意。
“药宗近日得空了?”孟如瑛微微侧身直面秦瑾年,言语中似是关心,又似是要借机透露些什么。闻赫听出她话音中透出少许刻意,而这些在与自己交谈时并无表现。
她看向孟如瑛,见她面上笑意盈盈,动作间进退有度,分寸恰好,一时间又无法断定那丝刻意是‘就要叫人发觉’还是‘无意透露’。
秦瑾年不满道:“你这话不对,什么叫‘近日得空’?我不是一直在这儿虚度光阴?”
孟如瑛笑了笑,并不多言,只静静看他。
闻赫眨眨眼:“你们俩什么时候攀上交情的?”
秦瑾年却像是得了救般话音急转:“我药宗同听雨楼哪来的交情?”
他将闻赫话中的个人关系扩大成了两个宗门之间的交情。
闻赫双眼微眯,有些狐疑地、探究地看他。
“哦——”她拉长了音,无数猜测自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故作不知,“谁问了?”
秦瑾年啧声,随即重重叹气。
“啧,唉!”
俩字儿没逗笑闻赫,却引得孟如瑛扭过了头,抬袖掩唇。
闻赫定定看着秦瑾年,好一会儿才勾了勾唇角:“好了我知道了。别跟个小猫小狗似的逗人发笑。”她一指孟如瑛,又指指他,“所以她跟你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秦瑾年这时倒开始扭捏起来,他反复地来回搓手,从手心搓到手背,又从手背搓回手心,里里外外的皮都搓红了一层。
闻赫神色怪异地压着眉,觉着有些好笑又觉着有些难以言说。
“有屁快放。”她冷声催促,耐心逐渐见底。
秦瑾年卡着她的忍耐底线道:“能过听雨楼那些姐姐们的手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说这话时冲闻赫挤眉弄眼的,闻赫看看他,又扭转视线去看孟如瑛。
孟如瑛仍以袖口抵着唇,却轻轻同她颔首。
闻赫这回又用与先前那句一模一样的音量、音调、时长“哦”了一声。
秦瑾年抬眼瞧她,像是在等她有点别的反应。
闻赫却不如他意,知道自己这算是半路将人截下了,后头指不定双方还有别的生意要谈,更深些的问题晚些还能再问。如此心念一转,她抬手便是以邀代赶:“进来再坐坐?”
秦瑾年不知什么毛病,就在等这句似的答得飞快,答完就走:“不了。”
孟如瑛的答话倒很是从容:“明日我再来。”
闻赫目送二人离去到了街口各自分头,转身掀帘回了戏班。
临近傍晚时,闻赫与路韫生拿着成芸慧递来的帖文入了承平王府。
闻赫同成芸慧说起日间所见的那位祝官,成芸慧笑眯了眼,又很快敛下了神色,正色道:“我亦是要同你说这个的。我夫君得了信儿,那位是勾琅部的祝官。”
“嗯?”闻赫意外地挑起眉梢,“我还以为是须图部或是啸月部一类的。”
成芸慧虽仍在笑,眼中神情却有些凝重。
“这正是问题。”她道,“与三皇女和戎的是勾琅部酋帅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