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共赢? 成芸慧 ...
-
成芸慧顿住身形,闻赫放开了她,从她身前直起身。
闻赫指尖勾着从她身上摸出的一枚衔尾龙玉佩,玉佩莹白温润,里头映着金纹。
“师姐,这是什么东西?”她问。
马车似是从碎石上轧过,突如其来的一阵颠簸使马车内的三人都身形剧晃。闻赫条件反射般握紧了玉佩,正避过了成芸慧伸来的手。
“师姐。”闻赫轻轻叹气,“我姑且称你一声师姐。要么你老实交代我真正的师姐在何处,要么交代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对方的一只细腕被路韫生掌在手中,一动不动。
路韫生忽地皱起了眉。闻赫留意,视线落向他抓着对方腕间的手。
成芸慧的袖口此时正逐渐濡湿,有水液随着路韫生抓握的力道溢出他的指缝。
不过数息间,异变突起。
坐在她对面的成芸慧如今面上像是融化了一层皮,眉眼鼻唇都连带着化变了位置。
这番变化叫闻赫突觉有些眼熟。
她抬起手来。路韫生意会,半敛着眼皮松开成芸慧的手腕,转而袭向她的脖颈。
车架又是一阵颠簸摇晃,路韫生将碰上对方脖颈的手因此滑脱。成芸慧在此期间一句话未说,只一味要将闻赫手中那枚衔尾龙玉佩夺回。
闻赫对车夫起了疑。车舆内空间狭小,她虽避过成芸慧伸来的手,却难免沾了一手黏腻。她甩了甩手,面露嫌弃之色:“师兄看好她。”
此人既然并非真正的成芸慧,她便不需给她什么好脸色。若真与先前那个‘云自歌’是一样的玩意儿,那趁早将她处理了才好。
如此一想,又有生疑虑,闻赫便将车内交由路韫生看顾,自己则把玉佩往怀中一揣,倾身去掀起车帘。
身后有交手声起,闻赫自觉向外又挪了挪身子,几乎要碰到坐在车架上甩鞭的车夫汗湿的后背。
车帘外的车夫眼下看来尚显正常,单凭肉眼闻赫辨不出什么来。她正欲抽身,却见车夫握鞭的手上攀着的深青色的图腾纹路。
这纹路亦叫闻赫觉着眼熟。她眯着眼在对方的动作间仔细辨别,几乎在辨清的瞬间便想起了先前从棺中找到的那个香囊。车夫手上的图腾与其唯一差别或许便是颜色与材质。
又是披皮替身,又是关外。
闻赫心念急转,期间短暂生出些许烦躁,又被强压下去。
她伸手去拍车夫的肩头。手尚未触及,对方便侧过脸,眼珠转动斜睨过来,话音刻板僵硬,神色木然:“姑娘有何事?”
闻赫手一顿。此时马车再次狠力颠簸,她一手抵在门沿,一手扣上车夫肩头回拉,将他的上半身拉仰下来。
鞭梢迎面甩来,闻赫偏头让避,车身摇晃间鞭身落下,将她身后的车帘撕裂,上半仍在,下半却摇摇欲坠。
路韫生的声音从车内传来:“还好?”
闻赫一脚踹向前方,意图将车夫踹落,好掌握车身,同时应声:“无事。”
车夫像是粘在了车架上,任凭车身如何晃动、闻赫如何攻击于他,却是纹丝不动,一手牢牢控着缰绳,一手以鞭作器,不时挥动抽来以作反击。
车舆内部传来一声巨响。闻赫又避过一鞭,甩了甩交手间从车夫身上沾来粘液的手,抽空回头望去。
被路韫生掐着脖子按在车舆壁上的‘成芸慧’此时拖着声喃喃:“大巫为祝——”
此话一出,闻赫心中瞬时有了底。
这与‘云自歌’的状况确实一致,背后是同一人的手段。
而这个“大巫”究竟是何人,在为谁做事便该另行探究才是。
得寻机找到聂粟,再同他谈上一谈。
路韫生逐渐收紧了手掌,他掌下的‘成芸慧’却不见有半分难耐。
直至路韫生掐断了她的脖颈,粘稠的液体从他指间迸出,顺着他的手腕垂长了线,最终断裂、滴落。
水沾湿了衣摆与鞋底,一枚琉璃珠自半空中掉落,碎成数瓣。
似是感应到了里头的‘主子’已死,车夫猛然扯动缰绳,似是发了疯一般挥起马鞭,前扯后抽,马匹口中发出尖锐的咴鸣,掀蹄狂奔,开始疯狂地左冲右撞。
这马车所行去的方向显然不是原先要去的地方。
马车被掌控着跑得七扭八歪,轮辙四处碰撞,车身几欲倾覆,路韫生不知想了什么,借势撞向车窗被甩出车外。
“师兄!”闻赫急喝。她半个身子缩进车舆内让出位置,手上扬起了活傀儡的线。
路韫生被线拉回,一脚踏上车辕,一手手掌扣向车夫面门,另一手则夺下对方手中的马鞭。
“如何?”闻赫问。
路韫生以马鞭挑着门帘,将车夫的脸向内转去叫闻赫看:“同她一样。”
闻赫看着车夫与车里那位‘成芸慧’一般仿若融化一般、开始辨不清五官的面容,舌尖抵抵虎牙,长出口气:“行。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路韫生便松开扣着车夫的手转而去扯缰绳,车夫顺着他的力道一头栽下车架,车轮从他身上重重碾过。
车帘滑落,将闻赫的视线隔绝。
“近京郊。”路韫生的声音隔在帘外,和着车轮滚动的声响有些模糊。
闻赫略微提高了些许音量问:“你在哪儿见到的成师姐?”
路韫生在外道:“我追的马车。”
闻赫:“未曾进府?”
路韫生应:“并未。”
马车的行驶逐渐平稳。
闻赫指尖一敲:“前有云自歌,后有成芸慧。事儿应当是真的,半真半假才好应付人。师兄,”她扬声问外头的路韫生,“承平王府还是等?”
路韫生此次并未答得多快,只寻处偏僻地儿将马车勒停。
“若要更安心些,我今夜去探。”最终他说。
闻赫皱眉。
她陷入思索,近半柱香后方道:“我与你一同。”
路韫生率先跳下车架,伸手接下闻赫后开始卸马。
路韫生给吕文林送了信,算是报了个平安。二人翻身上马,弃车掉头回城。
入城时天色已暗,路韫生抬头看了一眼已升至半空的圆月:“稍有些晚了,我送个信儿去。”
闻赫允了。她怀中还硌着那枚从‘成芸慧’身上顺来的玉佩,现下趁着路韫生送信的空档将其摸出,又取出冯衍与她做交易时换来的那枚相互比较,借着月光与街边铺面门口悬挂的昏黄灯笼仔细端详。
两枚玉佩几乎完全相同,但大小略微有异,后来的这枚相较略小一些,且其中含有金纹,不知是被人动过手脚还是材质特殊。
往好些想,这或许是那二位已然闹至明面,狗咬狗到了其中一环;往坏处想,这或许是归老二自行演的一出戏;再糟糕些,或许是有了第三方势力插手,譬如远在隼戎关的归仪罗,再譬如朝堂顶端坐着的那位。
路韫生的声音终于响起:“可去。我们走。”
鱼跃蛙鸣,草声瑟瑟,烛火幽幽,衣料窸窣。
成芸慧甫一见闻赫便露出个极温柔的笑来。她挥退左右,上前来亲昵地拉住闻赫的手,话音柔软似水:“小师妹。”
闻赫故作冷淡地板着脸,端着那点若有似无的架子矜持颔首。
成芸慧笑道:“听闻你们遇见个假货,”她似是有些好奇一般倾身凑到闻赫眼前,问,“怎么辨出来的?”
闻赫盯着她的眼,见她眼中含笑,像是完全能猜透她的心思似的,半哄半诱,一时气闷,又觉得这般反应过于孩子气,重新整了整神色方道:“她同我说‘辛苦’,还叫我来做客。”
成芸慧有些怔愣地眨眨眼:“嗯?”
闻赫说完了缘由,此时才开始生出些后知后觉的懊恼。她在那之后还把人当真货说了些肉麻和掉了脑子的话,现下想来当真丢脸。
她难得开始庆幸起来,庆幸于先见的是个假货,这使她在真正的成芸慧面前保住了脸面。
她不愿再想,便转移话头问:“师姐,你们婚宴何时办的?”
她还记得成芸慧当时所受的伤情之严重。从傀宗出事儿到现在尚未过去多少时日,哪怕成芸慧未曾受伤养伤,不定个多规矩的日子,正常嫁娶要走满流程也要近两月。
成芸慧伸指轻轻捏了两下闻赫的脸颊:“小师妹算算日子?”
闻赫被捏着脸颊,话语含糊:“那就是未曾办宴。堂堂承平王府怎么这么寒碜。”
成芸慧笑了。她松开了手,徒留一道泛红的印子在闻赫颊边:“我同他不过是合作,这等形式大可不必,不办还更符合身份一些。”
闻赫一愣:“合作?”
“他需要一个平民身份的王妃来降低他皇兄的戒心,好允他回京‘养病’,我则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靠山。”成芸慧不知从哪儿弄出了一壶酒与落着冰裂纹的青白酒盏,她抬腕斟酒,将酒盏递至闻赫眼前,唇角噙着笑意,眼中的莹莹波光之下却藏着冷意,“他要回京处理私事,而我要借权讨债,各不干扰,互利共赢。”
闻赫接过酒盏,轻轻抿了一口盏中清亮的酒液:“万一计划相妨又该如何?”
成芸慧略有些俏皮地冲她眨眼:“难道我的娘家人无法保护我么?”
闻赫一抿唇,点头,权当赞同成芸慧所说的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