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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咒与阵 巫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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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涟的神色沉了下去,秦瑾年却开始闷笑,笑音里夹杂着几声咳嗽。
闻赫抽回了束在秦瑾年颈上的傀儡丝,而紧接着秦瑾年便拍开了巫涟伸来的手。
“哈,我就同你说,那面子你要替人保也要看人家乐不乐意。”秦瑾年边笑边咳,一只手按着颈侧。
一道咒术封住了他掌下涌出的血流,看上去如同颈带刺青一般闪烁着暗芒。
闻赫侧脸看去,正见巫涟垂下了手,咒文末尾的音节消逝于他藏进袖口的指尖。
闻赫从秦瑾年的话中辨出了其中含义,垂下视线,指尖轻轻抬起又落下,敲在腿侧。
药宗的参与程度已可作大致推测。若是如此,归仪罗的胜算又大一分。
如今的情势仿佛是个巨大的赌桌,她自己就是那个筹码。如今她该下定了。
买定离手。
她抬眼从巫涟与秦瑾年身上依次扫过,开口问道:“我能将东西拿走了吗?”
巫涟向后退了一步,展现出了退让姿态。
秦瑾年则笑着举起双手,手掌张开以示自己的无害。
闻赫勾了勾指示意路韫生去收,笑了一声:“成。”
傀儡肢节中的油脂已然半干,路韫生取出一张展臂大小的布巾将它们统一裹起收回。
“事儿结了,”闻赫抚掌勾唇,冲二人略一点头便回转过身,毫不在意将后背露给对方,“多谢二位。”
“等会儿,我跟你一同走。”秦瑾年忽道。
闻赫回头看他:“不跟你兄长走?”
她在‘兄长’二字上着重发音。
秦瑾年一摆手,又摸了摸颈间的咒文。他轻轻抽气,连个眼神都不给巫涟,嘴上亦没个轻重:“他是个老顽固,叫他去跟别的老顽固过日子去。”
闻赫轻轻捻指,向巫涟瞥去一眼,笑言道:“那就走吧。”
巫涟对此并无反应。
秦瑾年跟着闻赫与路韫生出了这废弃宅院,直至走出了好一段距离后方才再次开口:“但凡得了闲他就会跟着的。”
闻赫正自然地接过路韫生递来的软帕擦手,闻言侧脸看他:“你们二位在闹什么别扭?”
秦瑾年似是被扎了心似的,话音一哽,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我不戒药他就会一直跟个鬼似的在后头。”
闻赫挑眉:“你能戒?”
“不能。”秦瑾年抢言。
闻赫啧声。
这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还显着他了。
闻赫在首饰摊位上看见了一根合适孟如瑛的绿松挂珠步摇,便停住了脚步偏头问路韫生:“这个好不好?”
路韫生仔细看过,点头:“可。”
闻赫便侧转过身,借着遮挡摸出个差不多大小的长盒来,笑着同摊主商量可否帮着拿这盒子如何点缀一下,再包得好看些。
秦瑾年很快跳转话头:“他是不是说了什么拿人制傀一类的话?”
闻赫得了摊主的回应,将手上的步摇与木盒递给摊主后摆手叫路韫生付钱,头都没回:“怎么?”
“哦,没事儿,”秦瑾年拖长了音,双手往脑后一拢,像是说些吃饭喝水的事儿似的,“那是他在药宗时提出的想法。”
“借咒、剖体,对比修行者与凡人间的体质再行试验,”他的音量控制在只有闻赫与路韫生能听见的强度,言语间带着几分嘲讽意味,“这些他都做过。”
闻赫从摊主手中接过仔细包好的步摇,同对方笑着道了谢,转身继续前行。
秦瑾年晃晃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闻赫在前与路韫生一同买些自觉有趣的小玩意儿,看来就像是就此将秦瑾年忘到了脑后去。她从铁器铺里半讨半买的弄了些零碎的、像是零件一样的玩意儿,又花铜板在晚集上买了几个不大常见过的玩具。
她许久都没说话,只与路韫生交谈。直到回了临作落脚的客栈门口——
“所以?”她问。
秦瑾年这一路似是也没闲着。闻赫看向他时见他正抛着一个不知哪儿弄来的蹴鞠,不禁扬起眉梢。
“嗯?”秦瑾年一愣,反应过来她的问话后面上露出了微妙的、不知是嫌弃还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你现在才来问我!?我都忘了我说过什么了!”
闻赫笑起来,颇为愉悦地拽了一把路韫生的手臂,连脚步都轻快许多:“那就证明不重要。”
她口中说着“不重要”,心下却早已转了无数个弯。那些有用无用的言语与画面在她心中一遍遍的过,像那永不熄烛的走马灯。
她赶秦瑾年自己去掏钱开房,随即与路韫生上楼,把他一人抛在楼下不再管了。
开门,关门。
闻赫接过路韫生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里头凉了的水:“你怎么想?”
路韫生去点了烛,随即在桌旁坐下,指尖一敲桌面:“姑且以巫涟为界分先后,依他所表现出的来看,他看重的是秦瑾年,并非药宗本身。”
闻赫点头认可。这从兄弟二人相处间的态度可相互印证。
“巫涟亲皇,秦瑾年则更……”路韫生稍稍斟酌了一番,最终选定用词方才续道,“私人一些。”
秦瑾年的立场不明。尽管因着有所求而与闻赫做了交易,如今更倾向于她,甚或是会因她的决定而产生改变。但药宗内外牵扯甚多,依照先前所见所闻,这兄弟二人的话语在药宗中的分量并不低,秦瑾年在幻境中的表现可称是药宗当下的话事人。若要依这样来看,如今药宗的立场便更显摇摆不定。
感觉在哪儿都掺和了一脚。
闻赫一撩下摆,抬腿一跨也在桌旁坐下了,杯底在桌面上轻轻一磕:“秦瑾年与巫涟在药宗追求长生这一点所使用的手法上有意见分歧。”
“巫涟在这一方面倒更像是为了他的那点主张。”路韫生接道,“他对试验并无排斥。”
闻赫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她摸了摸下巴:“如此看来,秦瑾年与他兄长相比当真是更纯粹一些。”
或许正如他自己做交易时所说,只为自救。
路韫生为她续上了水。
闻赫视线垂落,食指指尖在杯沿上摩挲,拇指指甲边缘轻轻在杯体上划着线。
水波晃荡,粼粼反着烛光。
一时无言,直至房门被敲响。
“闻少宗,你门口有信。”
是秦瑾年的声音。
闻赫起身去拉开了门,正见秦瑾年在门口站起身。
“什么?”她问。
秦瑾年一扬手中的函件:“还挺规矩的。”
那是一封打了印记的函,函件正面右下角画着一朵洁白若雪的白鹤仙。
闻赫敛了面上的神情。她从秦瑾年手中抽出了那封函件,转身便甩手将他关在了门外。
路韫生将自己与她的茶杯一同移开,桌面空出了大半。
他挪动闻赫先前所坐的凳子,好叫她坐得更方便些:“有事?”
闻赫并未抬眼,亦未应话。她关了门后便一手抽出了函件中的纸张,全凭视野余光去行判断,微微侧身坐了下来。
一目十行。
最终她合上信件,将纸张摊在了桌面上,道:“是我师父的信。”
路韫生眨了眨眼:“教你咒术的那位?”
闻赫点头。
路韫生抿抿唇,问她:“我能看么?”
闻赫无甚所谓地一摆手:“随意。”
路韫生便伸手过来,指尖将纸页勾进了手中。
随着路韫生的视线转动,闻赫在脑中亦过了一遍纸上内容。
烛火轻晃,焰头跳动。
“阵?”路韫生搁下了信件,指尖一点纸面上那过于狂乱的字迹之中的某个字眼。
闻赫的舌尖一抵虎牙,唇边扯出一抹笑来:“他回关内了。”她伸手从他指下抽回信件,把那纸张撕得粉碎,“那我不得不怀疑他跟路家这事儿有点关系。”
路韫生问:“依你猜测,路依依是在他手中?”
闻赫双眼一眯:“知道傀儡作用,又能比我早上一步去试验以咒行傀的人,我想不出其他。”
在路宅中不见傀儡丝,却以咒术操控着路依依来帮她却不现身,除了这个人她想不出还有谁。
“这可有意思了。”她指尖轮流敲打着桌面,“我们不如猜猜,他回来是为了谁?”
“不能是为你?”路韫生问,“行文间尚可看得出少许关切,傀宗刚出了这事,他回来亦情有可原。”
闻赫嗤笑一声,张口便是无遮无拦的大话:“我同他关系可没好到哪儿去,信他是为我回来,还不如信我能登上皇位。”
“这人一向无利不起早,我现在甚至疑心他当时接近我授我咒术都是另有所图。”她说。
路韫生将纸张碎片拢至一处,神色间透出些冷凝:“这有些早,我们尚需其它线索来串。”
“确实如此。”闻赫视线落在那堆碎片上,忽觉不对,倏然倾身。
她的双手扒在桌沿,身形将起未起,动作间按得桌面一晃,茶杯中的水溅出些许。
路韫生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心些。”
“这里头有咒。”闻赫蹙起了眉,抬指将一张被沾湿的碎片小心挑出,“我得重新拼了来看。”
路韫生松了手,却仍维持着虚扶动作并未收回:“我帮你做,你别急。”
闻赫摇头:“得按咒文走向拼,不是按他的字迹。”
“这里头还有个阵。”她话语强硬有力,“去叫秦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