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兄弟,试验品   巫涟。 ...

  •   巫涟。
      闻赫与路韫生对视一眼。路韫生点头。
      二人便循着声音追了上去,一路追到一方废弃宅院之中。
      这是个二进院,最里头有交谈声隐约传出。
      或许称不上“交谈”,大多时候是秦瑾年一个人在讲,巫涟则一声不吭。
      院内传出了砖瓦摔碎的声音。秦瑾年的语调中带着怒意与几分挑衅:“你先前那脾气呢?嗯?”
      巫涟的声音很静,有些无奈,像是在惯着秦瑾年冲他发这脾气:“你吃了药,我现在不同你掰扯那些。”
      秦瑾年嗤笑一声:“你连自己在找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巫涟没答。
      秦瑾年也沉默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在闻赫正想拉着路韫生抽身离开时,却听他突然道:“兄长,算了吧,她又不会喜欢你。”
      闻赫忍不住看了路韫生一眼,眉梢一挑。
      路韫生只微一摇头。
      巫涟还是没说话。
      只听里头秦瑾年又道:“从小她就不喜欢你,现在她死了你还听她的话。”
      “那个只会诅咒的女人哪里好?因为她的死才让母亲不顾一切的进药宗,才让我们生来便受此折磨。”秦瑾年的声音在最后发了颤,衣料摩擦间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你都没见过活着的她,就对她如此死心塌地。”
      “巫涟,你怎么就不爱我呢?”
      口中说着那种容易叫人产生误会的话,却有打斗声渐起。
      肉身相碰,间或有击打之声夹杂其中。这二人的交手很是沉默,除了愈发粗重的呼吸声、配饰碰撞与瓦件碎裂的声响外听不出其它。
      在一阵猛烈碰撞声后,这番打斗似乎有了个暂时的结果。巫涟似是叹了口气,他的话音夹杂在愈发明显的呼吸中显得有些扭曲:“她叫我照顾你。母亲临终时也是如此嘱咐的。”
      “瑾年,我当然爱你,你是我的至亲。唯一的。”
      秦瑾年笑了一声,像是得了什么把柄似的:“那你将药还我。”
      闻赫话本看得不少。要不是最后这句,险些就要以为这兄弟二人之间在闹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现下秦瑾年真正的目的暴露,倒显得他先前那番演技过于拙劣了些。
      她听见巫涟说:“你必须将它戒了。”
      秦瑾年的声音发了哑:“我是同姨母一样的药人,兄长。”
      巫涟的语调此时已然变得很沉,很平稳,亦很强硬:“你不是。”
      秦瑾年似是挣扎了一下,又笑:“我在娘胎里就是了。”
      又是一阵碰撞声传来,秦瑾年猛烈咳了几声。巫涟咬紧了牙:“你不是。”
      闻赫轻轻蹙眉。她抬手,向路韫生勾勾指,又指指面前用作隔断的墙体。
      路韫生再次摇头。
      闻赫便直起身,转脚正要抽身,里头忽的传来了秦瑾年的话音。
      不是对巫涟的:“你们到的比我预想的要早。”
      闻赫停住了脚步。
      她未出声,路韫生亦是。
      秦瑾年在里头长出了一口气。
      出来的人是巫涟。
      男人身上的衣袍制式繁复、层层叠叠,不见半分散乱,身上的挂件配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金玉相碰的叮当声响。
      他向闻赫轻轻颔首,神色坦然,似乎被人听去了这等家事对他来说并无多大影响:“闻少宗,路生。”
      闻赫亦颔首回应,不提方才所听见的事:“我找秦瑾年。”
      “我知晓此事。”巫涟又抽出了他那把折扇,扇骨在掌心轻敲,“方便先让我看看东西么?”
      闻赫点头,却要求道:“找个能放东西的地儿,我不想叫我师兄端着那玩意儿。”
      巫涟拍扇的手一顿,转手一指,扇头指向了与他们兄弟先前所在之处几乎相反的另一方向:“请随我来。”
      闻赫便与路韫生一同跟着巫涟一同向前,三人穿过外院天井,转进了一间破败的、看不出用途的房间。
      房内有一套落满灰土的木制桌椅,巫涟停在桌前,扇头虚虚一指。
      有微风不知由何处起,吹散了桌面上的脏污。
      “这儿吧。”他说。
      闻赫粗略一扫后便点头。路韫生则将她在琴川墙缝中找出的傀儡四肢一一取出,摊于桌面。
      左小腿上的那道伤口仍在,路韫生在上头稍做了些敷衍的修补,用以防止那里头的液体继续渗出。
      闻赫取了工具将修补物挑出,动作间将里头的液体带出些许。油液滴落在桌面之上,扩散出一片暗色。
      闻赫撤开身形,巫涟则凑近了些,拨了一下脱离发饰由肩头滑落的、略有弯曲的长发,微微俯身。
      扇头拨弄着那节小腿,巫涟看了不足半刻便直起身来:“是试验品,有药宗标记。”他话音一顿,又以扇拨弄了两下,确认道,“大约是以人化傀,我离开药宗时尚未有人提出此类实验,这确实得问瑾年。”
      以人化傀,听来与活傀儡有些相像。眼下这截躯体确实是包了一层傀儡的皮,也只是披了一层皮。
      这等实验若是拿活人来试,那简直可称草菅人命。
      闻赫看着从那节肢体的切口中源源不断溢出的液体,到底拧起了眉:“这能有何用处?”
      巫涟仔细查看其它的肢体部位,扇头一一敲过,不时并指作刃,凝咒破体。
      油脂自他咒刃割裂之处溢出。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手一般稳健:“药宗原先是为治病,我与瑾年的姨母当年便是因此入关。”
      闻赫听闻此言,想起幻境之中那个受了无尽痛楚,最后只留下一个诅咒和一个化了玉的孩子的女人,欲言又止。
      巫涟的注意力仍在那几节肢体之上,指间夹着一块叠了数道的麻布帕子,沿着切口的边缘一点点蘸取溢出的油脂。
      他的话音未停。不知是否错觉,闻赫总觉着他这话说得有些刻意:“后来有人开始索寻延寿之法,我便是那时离开药宗回了关外。”
      沾了油脂的帕子被他用另一块干净帕子包住收起。随即他一翻手,扇头轻轻磕上桌沿:“近些年药宗开始求长生,我尝试着将瑾年带回关外去,”他垂着视线,落点不知在何处,神色间逐渐现出些许无奈来,“你们也见了,他实在陷得太深。”
      闻赫不自觉地捻了捻指腹。
      不光是她不知该如何接这话,更是觉着巫涟这番话说得有哪处不大对劲。
      思绪急转,闻赫张了张口,正要出声,却在碰到巫涟忽然转来的视线时骤然收住了话头。
      不能问,至少不能就这样问巫涟。
      她紧急将到了嘴边的话音转了个弯:“这个怎么说?可有咒术?”
      她上前一步屈指轻敲桌面,避开接对方的话而选择回归眼下。
      巫涟看了她一眼。
      闻赫冲他弯弯唇。
      巫涟转回了视线,扇头在肢节未被切开的位置落下,‘咔哒’一声:“有咒术痕迹,但并未切实所用。”
      闻赫不由得猜测,若是自己不问上那一句,巫涟是否还会说这话。
      此时秦瑾年抬脚跨了进来,路韫生微微侧身给他让了位。
      秦瑾年倒毫不客气,他从闻赫身侧绕过,在巫涟对面停住脚步,低头只一扫桌面上的肢节,上手随意抹了把里头渗出的油脂再一捻指尖。
      “药宗只做药人,至今为止所求的都是将人在活时维持足够长久的机能,以达长生。”他毫不掩饰药宗追求长生的意图,一指路韫生,“就像他这样,你活着,他活着。或许某一天这手段再行精进,没了你他也能一直活下去。”
      他不只否认了这是药宗所为,甚至鄙弃这种将人改为死物的行为。
      闻赫双眼一眯。
      孰真孰假,同为药宗所属,巫涟和秦瑾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两个答案。
      巫涟的扇骨敲上了桌沿,秦瑾年对他露出了个颇具挑衅意味的笑。
      “好。”闻赫不愿与这兄弟二人掺和更多,她得了说法便该适当抽身,“师兄,收东西。”
      路韫生便自她身后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拿那几节肢体,秦瑾年却与巫涟在这瞬间同时出手。
      咒针几乎覆盖路韫生的手背与手腕,扇则敲向了他的小臂。
      路韫生及时抽手撤身,指尖与巫涟的扇骨擦过,竟直接因此被削掉了一层薄皮。
      咒针消散,血色滴落。
      闻赫在路韫生撤身的瞬间同时扬手,双手的傀儡线掠过路韫生的颈侧分别袭向二人,尾指一绕,无形的丝线便绕上了巫涟手中的扇骨与秦瑾年的脖颈。随着她扯线撤肘,巫涟的折扇以险些斩断他的手指为代价脱了手,秦瑾年的颈间则开始溢出血丝。
      “二位,若是因为家事,那已听了我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怨二位卸了戒心。若是因着其它,”闻赫捏着线,剩余三指渐次绕线,傀儡丝正逐渐收紧,“二位都长嘴了,劳烦说话。”
      折扇被甩出了屋,秦瑾年却因着颈间愈发深刻的伤露出了笑意。
      巫涟眉目一动,投向秦瑾年的目光隐含担忧。这神情变化被闻赫尽数收于眼中。
      “因为什么?让我猜猜。”此情此景,闻赫却莫名来了兴致。她左手一抬,指节轻屈,傀儡丝在巫涟的华袍之上留下数道破口,有鲜血隐约沾染,“老大、老二,还是现在在龙椅上坐着的那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