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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路宅(包含大半篇幅打戏,可选择性看) 桌面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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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清空,茶具皆端去了别处放着。印有并蒂海棠的残肢并同其它部分一同被放在了桌面上,闻赫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谁?”
路韫生的手从那截残躯上抚过,眼中神色沉寂。
“路巳。”他说。
闻赫从命名中发现了异样:“你丢了六具傀儡?”
路韫生只点头,不欲多言,只道:“这部分的材料倒是很好的,尚且能用。”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臂,道,“回头若是再需换骨,将它换进来。”
“至于这个,”他又屈指一弹那节左小腿,似是确认什么似的又转手多敲了数下,方才续话,“剖开看看。”
闻赫便取了刻刀出来,俯身靠近。
刀刃锋利,将覆在木头上的胶皮寸寸剖开,露出下面宽窄不一的木纹来。
这似乎不是路韫生想见的。他语调平稳:“再下。”
闻赫执刀的手稳如磐石。她又抬手回到原处,在木头上再次落刃。
随着刀尖刺入,整块木头顺着木纹开始寸寸裂出缝隙,有淡黄色的液体从木纹中逐渐渗出。
闻赫条件反射般顺手抹了一把,一手湿腻油滑。
路韫生握住了她执刀的手腕,阻止了她继续向下的动作。
“行了,去净手,回头我给你换套刻刀。”他说,“这是药宗的事,我给秦瑾年传信。”
闻赫本还未弄清傀儡这截小腿的木头里头溢出的是什么,听他这么一说便霎时了然。
她的神色扭曲了一瞬,连连甩手,扔了手里的刻刀掉头便往屋外走。
她是见过死人,在幻境里亦没少见各种模样,但那些大都死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少数缺胳膊断腿的也尚能接受,要么便是成了晒干的腊肉,就算是在崤岭关时的那个云自歌也化水化的赶集干净,哪能像这样……嘶,脏手。
——闻赫反复洗了数遍手,直到手背都搓得泛了红,这才罢休。
她未回屋,径直出门去找那三个卖艺人去了。
人自然还在。围观的人少了许多,三人正借机休憩。络腮胡男人本还蜷着腿,倚着他表演时横躺的长桌桌角替耍剑的女人擦她的软剑,只一抬眼便看着了闻赫,剑随意往凳上一撂便急忙起身相迎。
女人急声骂了一句:“糙玩意儿,守些分寸,离人姑娘家远些!”
闻赫在市井中学了这么久的艺,鲜少听见有人像这般提醒着要注意男女分寸的。
络腮胡男人顿住了脚,又悄悄向后挪了半步,抬头与闻赫赔笑道歉:“对不住,糙惯了。”
“你们继续忙。”闻赫倒并不如何在意,只一摆手,踏入了三人为表演划的圈中。
她一提摆,便同三人一样寻了处地方坐下。倒不嫌这地方脏乱,饶有兴致地拨弄了两下斜靠在旁侧的长戟上垂落的红缨穗子,待三人各自忙完了这才继续开口:“要请你们做的事或许将有些许变化,应当比原先要轻松得多。”
她这话方出,络腮胡男人先急了:“那可不兴将金子收回去了啊……嘶!”
他的话尾掉了一半儿便被耍剑女人在胳膊上的一拧给拧拐了弯儿。
女人脾气甚烈,生掐着男人汗津津肩头上的一块肌肉狠狠拧了一道,却与闻赫笑道:“你接着说,别管他。”
闻赫勾唇:“那是给诸位的工钱,自是不会收回的。”她一手搭在膝头动了动指节,无形的傀儡丝缠绕上软剑剑柄,只轻轻一抬手,那剑便凌空入了她的手,“若是今儿晚上路宅起了火,你们便去里头将人拉出来。”
三人看得瞪大了眼,两个男人皆有些蠢蠢欲动地想上前来琢磨一下闻赫的手法,却被女人一手扯臂一手勾领地拉回原处,又一人后脑挨了一巴掌,另附一句:“人家的手艺,看什么看!看了就能学会?”
倒是晚上的事儿。女人有些犹疑地转过眼来:“晚上这事儿当真这么简单?你给的可是金子。”
闻赫点头,与她确认这一点:“原先的打算是要诸位赌命的,眼下有了变数。”她坐在那处学着前一日女人的样子挽了个剑花便放下了剑,笑道,“变数并不影响我们先前的交易,权当交个江湖朋友。”
“成。”女人豪爽地拍了板,“晚上我们等那把火。”
闻赫便拍拍衣裳上蹭上的灰土起身,扫了一眼周围匆匆往来的人群,与三人轻微颔首告别。
一事已结,剩下的便是要看晚上这把火烧不烧得起来。
此事还得她来做。
她一路行至路宅前,抬头看了一眼檐下的匾,那字写得潇洒肆意,笔锋凌厉,不见半分转圜。
倒不知是谁写的,能有这等心气儿,必非常人。
门后寂静,闻赫叩了门,亦无人应声。
就算是要清理门户,打理收拾起来也要时间。这刚过一夜,依着冯衍前一日的话,他的动作便不该如此迅速。
闻赫在门口等了等,再次叩响了门。
这次有一老翁佝偻着,颤巍巍地、费劲地拉开了那扇朱红薄漆的大门:“您……找哪位?”
闻赫眼一眯,视线迅速越过眼前的人向里投去。
目光所及皆正常无异,一眼看去甚至一片平和景象。
闻赫只认得一个姓路的。此时老翁问她找谁,她便信口胡扯,同时视线收回,落在二楼对方身上:“找路韫生。”
老翁显然是听过这个姓名的,却似乎有些耳背,只听清了个名,意图全靠猜。他颤着手扶着门,探出了半个身子来:“韫生,莫要叫他回来。”
这话叫闻赫确认了这宅子中确实出过事儿,并非想多,前一日也并非幻觉。
“那位大人还在?”她侧了侧身,作势要往里进,却被老翁抬手抵住了肩头。
再一晃眼,闻赫倏然向后仰身,避过了数枚薄如蝉翼、细长如柳叶的银针。
针由老翁手中而出。
闻赫视线一扫,径自勾手、抬指、压腕,傀儡现于半空,自上而下一拳砸向老翁的头颅。同时心念急转。
归仪罗的捷报已出了隼戎关,正快马加鞭的向京城而去,如今已是第二日,说不准往后的哪一刻便会突然出现在御书房的桌面,甚或是朝堂之上。
有此事在前,交易自然延后,在外一日便多一日的变数,冯衍与归老二必然要尽早启程回京。
有另一个傀儡几乎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身侧,在托了一把她的腰身后抽手转臂,机关连响,火药对着老翁的面门轰去。
——是路韫生。
遭受上下夹击,老翁便卸了那过于无力的伪装。他挺直了腰,脚下急退的同时一扬袖,万针齐出。
闻赫与路韫生便以傀儡为先,扯着线借机冲入大门。
脚步方定,闻赫出于本能回头看了一眼。
临街处有布满金线纹路的屏障泛起了波纹。
大门轰然闭合。
路宅之中那些身着兵甲的护卫早撤了个干净,不知是冯衍还是他的主子做的主,总之留给闻赫与路韫生的路宅是个松垮的、几乎毫无防备的大院。
亦留下了步步危机的陷阱。
路韫生扬手甩线,傀儡跳上了屋顶:“我去内院。”
“好。”闻赫应声。
此处既已被隔绝,凤凰木傀儡便不如何招眼了。
闻赫双臂相交,十指皆张,随即骤然收指,尾指绕线向上一提,掌心内扣——
凤凰木傀儡弯腰、挥臂锤向那除了外貌外已然没有半分老者模样的男人,银针落在它的身、臂之上,摩擦出阵阵火花。
另一傀儡则借机疾步上前,掌、拳、腿、指,如此一套落在男人身上。
血液喷洒而出。
只见那男人合掌捏诀,竟又脱出一副一模一样的却更显完好的身躯来。
——好一个金蝉脱壳法。
这法子有一处很是烦人,那便是临死脱壳便近乎如同复生,这男人抓着这等缠人的手段几乎将其运用到了极致。
重复、循环。
若不是闻赫一直保持着神智清醒、高度专注,怕是要被对方这般手段晃了神,产生出未行此事、未曾交手的错觉来。
但尽管如此,她仍不可避免的生出些许疲累。
这样被拖在此处交手毫无意义。
——日近傍晚,当真来来回回打了近半晌,其间闻赫一度想避战绕行,却被男人那恼人的手段一拖再拖。
直至有一道身影突入战局,这才打破如此僵持场面。
有了从不知何处来的傀儡相助,闻赫的动作便显得轻松许多。
那傀儡逆着光,身形体态却都过于熟悉,闻赫总觉得自己何时曾见过它。但她巡视一圈寻不到操控傀儡之人,连傀儡丝都未曾见到影儿。要么这人有同她一般的傀儡丝,要么便是用其它手段操控的它。
闻赫双手控线,凤凰木傀儡跺下一脚。视线再转时,便见来帮手的傀儡身上赫然背着一道咒文,由腰脊而起,止于肩头腋下。
——那是闻赫一直都想做到的事。以咒行傀。
但若要仔细去辨,傀儡后背黑蒙蒙一片,徒有咒文的光芒在其上闪烁。材料仍然在被腐蚀,可见此人之法仍然在以损耗傀儡本身为主,亦非最终可行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