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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金沙 “这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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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法不似巫术,更倾于修魂者。”聂粟并未在原地长留,他转身就要向山下去,“朝廷十五年前曾严查民间巫术流派,但凡能指出个名姓的所谓‘大巫’,只要能保住性命,大多都逃往关外了。”
他的言语间说的‘严查’,闻赫却知那叫‘血洗’。
她随着聂粟转身,二人行至半途分头。聂粟下山,她则去寻路韫生。
“阿赫。”孟如瑛远远唤她。
闻赫扭头望去,见她正撸起袖子朝这边勾手,不由脚下一顿,转了方向。
傀儡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怎么?”她问。
孟如瑛向她偏了偏身子,一指某处。
闻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路韫生被树木遮挡的半个背影。
“金沙坳的人好像得罪他们挺狠的。”孟如瑛如此道。
闻赫仔细偏头听了一会儿,未听见什么动静:“缝嘴了?”
孟如瑛猛摇头,又连做了几个手势:“先砍手,再问事,问不出就掏舌。”
闻赫还以为是什么狠绝手段,听得很是仔细,结果孟如瑛却说了这么个常见的,一时觉得索然无味:“我看秦瑾年是个良善人。”
毕竟她师兄尚未出手。
“倒是你,”她有些意外地瞥了孟如瑛一眼,“你我初见时不是还要炸我识海么?”
怎么如今看来倒像个小白兔了。
孟如瑛一搅水袖,理直气壮:“在何处做何事。节文府和听雨楼哪能一样。”
闻赫耸肩,权当过耳一听。
她迈开步子,手中拽着傀儡径自往路韫生与秦瑾年那处去了。
行至近前,闻赫才隐约听见几声闷声惨叫。
路韫生似有所察般回过头来:“事已了结?”
闻赫点头,又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去看秦瑾年对蜷缩在地的人动手:“问出了什么?”
“悬赏、‘长生天’、‘龙蝶’。”路韫生语调无甚波澜,“无甚特别。”
闻赫便双手撑膝俯下身去问秦瑾年:“药宗又怎么追着不放?”
秦瑾年手中不过掌长、薄如蝉翼的短刀锋利,刀尖在手下被咒术钳制的人的下颌处轻轻一划一挑,又压腕转刃,刀面就此插入这人皮下。
“通草堂早前有人偷了药宗做记录的册子,此次我看有那么几个人身上有药物痕迹,想弄回去看看。”
他的手稳如磐石,说话间已将手下人的脸皮挑起了半指长的边缘。
——人还活着。
许是闻赫看得有些过于认真被秦瑾年察觉,他在这人肩窝处下刀前忽问:“想来试吗?”
闻赫眨眨眼,很快一挪脚,向下一蹲,伸出了手去。
有人上赶着教,不学白不学。
薄刃入手。
秦瑾年让出半个身位,一手并指摁住将下刀的位置,另一手食指在那处比划着方向与闻赫示意。
闻赫手握刀柄,食指指腹抵在刀背上,顺着秦瑾年所指的位置下了刀。
皮肤绽裂。
“不错。”秦瑾年赞道,“不如来我药宗学一阵子。”
“不去。”闻赫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手上力道,手腕稳极。
岂料刀下的人正在此时双眼一瞪,竟是挣脱了秦瑾年咒术的束缚,一臂挥来,身体将要翻起。
闻赫顺势便是转手压腕。
她与站在一旁的路韫生同时出手,一人压咒,一人出线。
咒文与傀儡丝一同陷入肌理纹路之中。
——这人总之是活不得了,还不如直接一步到位。
闻赫手上的刀尚未放下。她比划了一下手下的皮肤,仍有些跃跃欲试,口中话语却不给秦瑾年留半分情面:“你那咒术学得是真烂啊。”
秦瑾年尚有心思与她辩驳:“止血的不是做得不错?”
背后有风声起,挟着孟如瑛的声音:“躲开!”
无需回头,闻赫松指弃刀,与路韫生同时扯线。
无数傀儡丝瞬时交错,密密麻麻的交织成网,凤凰木傀儡屈膝俯身,呈环抱姿态将三人拢于身下。
——狂风卷着黄沙兜头罩下,将话音吞噬。
闻赫听见秦瑾年在一旁扯着嗓子吼:“——金沙坳就是这点烦得要命!”
沙砾打在傀儡丝网间,激起一阵石击银铁的叮当声响。闻赫略微侧脸向后看去,视线穿过凤凰木傀儡膝间缝隙与丝网,最后落在飞沙间的一片扩张数倍的水袖上。
在符文的作用下,孟如瑛的一片水袖仿佛能遮天地。
“师兄!”她眯着眼扬声道,“此处交给你,我去如瑛那处!”
路韫生不见应声,被闻赫搁置一旁的傀儡却已然有了动作。
秦瑾年已反身找了棵树躲进后头去了。闻赫只扫去一眼,便操控着凤凰木傀儡起身。
这风沙的来处必然是施术者所在之处。但现下风沙正急,视野被阻挡得厉害,闻赫只得借由傀儡在前的阻挡先缓行至孟如瑛身侧,将她一同纳入傀儡的保护范围中来。
“如瑛!看见哪儿来的了吗!?”她扬声问。
孟如瑛闻声回头,水袖收回。
她开始拍打沾满了黄沙的布料,皱着眉看它被那沙砾染得泛了黄,言语中饱含怒意:“知道!早知我就不救他了!我还以为他是要下山去!”
“不是金沙坳的人?”闻赫问。
孟如瑛恨恨咬牙:“那脸长得像个屠夫,又未着弟子服饰。若不是这一遭,天晓得他是哪儿的!”
飞沙渐歇,闻赫终于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枝之上看见了个身形壮如棕熊的男人。
那人正双手结印,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咒毒纹路爬满了他的小臂,许是因着用了术法,眼下正急速向上蔓延。
闻赫看见了他,他亦将目光投来。
凤凰木傀儡高大,比他所站之处还要更高上许多。
男人的声音浑厚有力,穿透性极强:“我们一码归一码,此事尚与傀宗无关!”
好一个“一码归一码”,既是心里门儿清,哪有人真会如此同他们讲这等规矩,有机会不抓的是傻蛋。
闻赫扯扯唇角,只一扬腕。
路韫生手中的傀儡到的比凤凰木傀儡更快。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同时轰上,大拳向树,小拳向人。
站在树上的男人脚跟一跺,树枝断裂弯折,他直坠落地,扬起飞尘。只见他合掌转爪,横拉转气,飞沙龙卷自他掌中起,直冲路韫生所在之处而去。
数道臂粗的铁链从刁钻处向闻赫与孟如瑛袭来。
二人同时有了动作。
孟如瑛猛一抬眼,指间掐诀,向着铁链来处连点,紧接着水袖一扬,与链头缠了个严实。
闻赫则指节弯曲,双手交错扯线,随后弯掌转线,指尖连挑。
凤凰木傀儡与路韫生所掌傀儡擦身而过,凤凰木傀儡抬脚跺向正使术法的男人,紧接着又跟上数拳;另一傀儡则一脚踏上链桥,径直向着来处冲去,途中双臂一甩,腕间机关连连变幻。
闻赫在攻击中紧盯男人臂上的咒毒墨线。她手上控线的动作不断,只待那道墨线歪歪扭扭地攀上男人的颈间,凤凰木傀儡骤然发难。
傀儡指尖吐刃,冰冷的寒光直抵墨线所在。
与刃同至的,是仿若被再次唤醒的、在那刹那间变得异常活跃的咒毒。
闻赫舌尖一抵虎牙,咽下了句脏的。
好个秦瑾年,偏要等这时候才动。
咒毒墨线所过之处开始灼烧,这拉低了男人的动作速度,亦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利刃划过,血色迸出。
路韫生收回傀儡时,随线而回的比出时多了一具更小的。
闻赫没见过这具约半身大小、周身沾血的偶,在瞧见傀儡空敞的前胸时方才了然。
——傀中偶,路季就是这么个结构,确实是路韫生的手艺。
路韫生在闻赫眼前摊开了手:“搜出了这个。”
闻赫半敛眼皮去看,躺在他掌心的是一枚形似骨节、质地莹润的菩提子。
这不是多罕见的玩意儿。闻赫一时不解。
“龙骨。”路韫生道。
闻赫看着他眨了眨眼,似是明白了什么,在等他自己主动说得更清楚些。
路韫生叹了口气:“墓中有一枚。”
他点到即止,并未说得多清楚,闻赫却觉出这是面前青年的一次微小退让。
——这使她很是满意。
她凑近了些去看,只隐约在那上头瞧出了些不知是否自然出现的纹路:“这与你有关系?”
“或许。”路韫生亦是不大确定。他收掌抬手,将菩提子对着正猛烈的日头:“有了线索总得再查查看。”
闻赫跟着眯眼去瞧,好一会儿才随着路韫生的一次轻晃发现里头朦胧晃动的水纹。
她摸摸下巴,不知又想到了何处去,直至路韫生收起了那枚菩提子,在他将要转身与秦瑾年去扫尾时忽问:“他们可在悬赏之上留有姓名?值不值钱?”
路韫生答:“不知。”
闻赫啧声:“可惜了了。”
秦瑾年亦跟着‘啧’了一声。他还在清理自己身上沾上的沙砾:“成日这么钻挤,没见你们给自己的木头疙瘩们少使金子。”
闻赫冲他连连摆手,不乐意再听他多讲半个字:“收拾你的去!我急着回京,你既不等巫涟,便同我回去。”
“有地儿住没……哎轻点儿!都是傀宗了不能叫这些木头手上掌着点劲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