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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阁主 闻赫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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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赫说歇便是真歇,得了好一阵儿的悠闲日子。其间孟如瑛带着林牧慕来过两趟,青遥来过一趟,都被她随意搪塞过去。戏班相关事务皆交由路韫生去处理,她则大部分时间都缩在屋里翻着先前用作记录的册子,或是极偶尔的与吕文林一同出门做些采买类的事。
直至某日。
雷声大作,大雨滂沱。
有人推开外间的门,收伞时抖落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幽音坊烧了。”
闻赫此时正在册子最后一页上落笔,写些有关于以咒行傀的、有待试验的新想法,这是以她师父所提供的咒术以及舍利血玉中的咒术为底所生出的。
她分辨出那是路韫生的声音,头也没抬,笔尖在极微小的顿挫后再次提起:“听雨楼还好?”
“还好。”路韫生将伞上的水珠大致甩净,将伞靠在门边,在外间答,“那二位已撕破了脸。”
窗外一声平地惊雷。
闻赫微微蹙起眉心:“因何故,雷劈?”
路韫生“嗯”了一声,声音被又一声新雷淹没:“方才外头已有流言,说幽音坊不知做了什么事招来魑魅魍魉,现下是遭了报应。亦有说此为天示的。”
“可有人提了周巫?”闻赫问。
“无。”路韫生答。
闻赫稍作思索,搁下了笔。
“叫人多盯着些流言的去处,看他们要什么人先知道。”她抬手抻腰,掰着因执笔而显僵硬的指节道,“回头叫文林叔作准备,近几日重排《周巫》。”
路韫生与她核对:“往巫神靠?”
闻赫正是此等想法。
“我们先提,看谁跟注。”她道。
她要再点一把火。
路韫生应了,随后又问:“《三打樵苏公》在排,可要稍推后些?”
闻赫抿了抿唇:“照常排。”
路韫生点头。
他一直站在外间,闻赫这会儿才觉出不对:“怎么站外头?”
又是一道雷。白练凌空,照亮了屋内一瞬。
闻赫看清了路韫生鲜血淋漓的右手。
“怎么回事?”她站起身来便要往外间走,但外间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在内间,她脚步一顿,干脆扯了活傀儡的线,将人拉进内间来。
再问话时她的声音已然发冷,言辞语调间隐含强硬:“手怎么回事?”
路韫生将手向身后缩了缩,闻赫径自勾线,强行将他的手拽了起来。
“天机阁?”她问。
路韫生的手已然露骨,闻赫扯着线,只见鲜血仍不断地自他指尖滴落。
闻赫险些被他气笑,猜想他不知何故在故意试探:“自己不会处理了再回来?”
路韫生抿着唇,垂着眼皮避开了她的视线。
“是卫粼还是柳宿?”闻赫问。
她几乎可称是一针见血。
路韫生又沉默了近一刻钟,在闻赫在为他处理伤势,取出填补的材料时方才开口:“柳宿。”
闻赫这会儿是当真笑出了声。
她嗤笑问道:“你的傀儡修好了?”
路韫生老老实实答:“尚未。新傀儡勉强可用。”
闻赫的舌尖狠狠地在虎牙上反复顶了数下,直至发麻。
她甩开了线,强压着冲上心头的怒意转过身去:“活该。自己填补去吧。”
视线调转,余光便见路韫生默默抽回手,沉默着抬步上前,拆开包好的材料,开始往手上依次涂抹填补。
对方有了行动,闻赫这才算安心。
她顺着桌沿绕回原处,指尖捻着纸页又迅速过了一遍上头新写的内容,再抬头时见路韫生已在往手上缠布带了。
“在哪儿见着的人?”她问。
“近郊,我见着了一车升金木。”路韫生向她抬手,布带末端从他腕侧垂落,“帮我系一下。”
闻赫便伸手将那用作包扎的布带尾端系好:“我若想将此事叫章垣师兄担了,月内可行?”
路韫生活动着手指关节,收回手去:“月内事多,有刻意之嫌。”
闻赫指甲掐掐指节,轻轻吸了口气。
“我心急了。”她承认。
路韫生未回她这话,只道:“我先前曾托听雨楼稍作留意,冯衍或许会来。”
闻赫微敛眼皮,依照如今情形将对方可能的来意作了猜测。
“若是为升金木、柳宿或衔尾龙而来,我去应付;若是为幽音坊或巫神来的,你去应对。”她最终道。
路韫生应了声“好”。
外头电闪雷鸣。待到雨势渐小时,吕文林来敲门。
——在独间中的拜访者果真是冯衍。
路韫生在前,闻赫跟在他身后,暂由他先开口。
“说。”路韫生面上神色冷峻,言辞寡淡。
从冯衍的面上神情看不出不悦,但大家都是那成了精的狐狸,多数时候那些神色都不能当真去看。
“这相互约定也已许久了,”冯衍仍是那副标准的和蔼笑面,声音沉稳,“我家殿下想请傀宗办件事。”
路韫生言辞简短:“先说事。”
冯衍道:“幽音坊之事想必二位已知晓,我家殿下想请傀宗对那教派稍作探查。”
归仪罗先前来打过招呼,她动作不小,眼下此事闻赫必须要多虑一些。
但如今与从前不同,闻赫不能再那般直白去应对,她必须做好多重准备,以防不测。
这也是她将路韫生推至前头去应付人的缘由。
“幽音坊与那教派有何关系?”路韫生问。
冯衍仍在笑,目光中却隐约带了些许审视与怀疑:“二位未曾听说流言?”
闻赫对这类目光向来敏锐。她在后勾指,轻轻扯动操控着路韫生手指的线。
路韫生的话说得十分笃定:“未曾。”
冯衍轻轻叹气。闻赫见他这番表态骤然眯起了眼。
傀宗是好是坏、可用与否、是当做棋子还是继续做个绣花枕头,全都在冯衍这一叹气后的反应中了。
“那便辛苦二位,事儿便是这么个事儿。”冯衍道。
他撑桌起身,又对闻赫二人揖礼,竟就此告辞。
闻赫不自觉地一蜷指节,路韫生微微蹙起了眉。
吕文林代替二人送客,闻赫的视线一直追至门口,再收回时才发觉自己后来扯线操控的是路韫生受了伤的右手。
她松手收线。
“冯衍的态度甚是模糊。”路韫生道。
闻赫自然知晓这一点,她不悦的点也正在此处。
不愧是给朝廷做事的人。
但冯衍这般反应仍有迹可循。闻赫定定心神,待吕文林回来后同他嘱咐:“戏班闭门十三日,除了照常排戏的几位叔姨兄姐,其余人莫要出门。”
吕文林并不细问,只管应下。
闻赫便旋身回房,其余的事自有路韫生去交代。
甫一推开房门,便见黑暗中有一人影坐在外间茶桌前,闻赫推门时正见对方放下茶杯。
闻赫扬手,数把锋锐小刀自她手中袭出。坐在桌前的人影不过一扬宽袖,小刀轻易便被他拢入袖口中去,随即烛火亮起,闻赫看清人的瞬间堪堪收住了将出的傀儡丝。
是卫粼。
卫粼此次规规矩矩,不再与闻赫玩那些弯弯绕的心思,连言语措辞都正经许多:“阁主想与闻少宗主见一面,不知少宗主可否方便?”
天机阁阁主。
能叫卫粼如眼下这般谨慎言辞的得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转念间,闻赫面上便露出个轻松随意的笑来:“我若是不方便该当如何?”
卫粼一耸肩:“那我也只能回去另约时间。不过下次再得到机会再见时,也许已改朝换代了。”
闻赫的指尖在身侧规律敲打,她半敛着眼皮,不发一言。
不过瞬间,闻赫的脑子里已过了无数可能。她总觉得卫粼这话似是不大对,而她眼下亦对天机阁并无所求——
“我不去。”她说。
卫粼的神色未变,闻赫却能发觉他的呼吸频率乱了一瞬。
她笑了一声,就此笃定道:“是你们对我傀宗有所求。怎么?是闻竺的计划有变,还是天机阁有事要找闻竺却找不到他?”
卫粼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后笑了一声:“这我可不知道。”
闻赫眉梢微挑:“看来谕令使也是难得听话了一回。柳宿如何?”
卫粼面色不变,眸色却暗了下去。
闻赫一抬手,也不打算听他的回答。
“我给我师兄留个信儿,劳烦谕令使带路吧。”她说。
——闻赫原以为天机阁驻地应在内京,却未曾想它在外京的闹市之中。
“你们一直在这儿?”闻赫仰头上看,只叹先前数次路过此地都未曾注意过有这么一栋显眼的高楼伫立此处。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自此处过时,若非刻意关注轻易便能将其忽略过去。哪怕闻赫现下就站在此处,她不过一个晃神,有一瞬甚至产生了些许茫然,不知自己为何要在此处。
卫粼笑了一声:“我们阁主一向如此厉害。”他只抬步上阶,在前推开了门。
内部的装潢更是与傀宗不相上下。浑仪凌空,二十八宿盘与傀宗的空中连廊一般作用,充作星辰的夜明珠高悬,北斗亮得扎眼。
卫粼在前引路,带着闻赫到了一间屋前。
他抬手敲门,三长一短,随即推开了门:“我未经允许不得入内。闻少宗请。”
闻赫抬步进屋,门在她身后合拢。
屋内空旷,最中央垂着层层叠叠的纱帘。闻赫向前走了几步,在帘后见着一道婉约的影子。
只见那影子轻轻一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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