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我是不是黏糊糊的？ 第22章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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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电梯内，时间在此刻被拉得漫长，每一帧被彼此填满。
江寄屿摸了摸他的脑袋，与他相握的手暗暗发力，以这种方式安慰着怪物。
怪物第一次品尝到分离的滋味，是一种比人类泪水更加绵长的苦涩，不在舌尖，在深海之下的心中。
弯弯绕绕的长廊寂寥空荡，监控在白天被尽数破坏，全体研究员也被禁足在宿舍内。
越靠近甲板，石溪生越感到不安，甚至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冲动，期待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来打断这一切。
甲板的大门被打开，海风呼啸着灌入，吹得江寄屿的身影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去。
石溪生搂住他细瘦的腰肢，试图挽留他。
这里没有其他人，他可以不再压制自己，不再克制自己。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抱住他。他将脸抵上人类的后颈，一遍又一遍蹭过，一遍又一遍将泪水留在他的身上。
“我不想走。”
“江寄屿，让我留下来，让我留下来……”
石溪生知道，江寄屿心软，会不厌其烦哄着自己，也会纵容自己惹他不悦的小动作。
只要示弱，人类就会让自己留下。
他仍在循环着那五个字，语气从哀求逐渐转向走投无路的绝望。
怪物本不会流泪，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动容的存在，直到遇到了江寄屿。他笨拙地体验着悲伤的情绪，鼻尖发酸，视线被水雾晕染。
江寄屿的眼眶湿润，眨了眨眼，借着海风吹走不是时候的酸涩，吹醒动摇的想法，艰难又坚定地拒绝——
“不。”
他拉着石溪生来到甲板边缘，面向大海，双手紧攥成拳，垂落在身旁，逼着自己直视石溪生一颗连着一颗落下的泪珠。
怪物哭泣得杂乱无章，也不知道擦一擦。
江寄屿苦笑——真笨。
石溪生彻底慌了神：“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不乱来了，都听你的，只要能留下来。我很有用的，你需要我，我能帮到你。”他又将话题绕回去，只为了不和他分开。
江寄屿还是于心不忍，抬起手，一点点拭去他的眼泪。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但我们也说好了。”
“我后悔了。”那些安昕讲了许多遍也无效的道理，石溪生终于在此刻领悟。他抬高声音，语气急躁而愤怒，试图以这种方式让人类改变。可一滴泪的重量很轻，哪怕流尽，也凑不齐一次得偿所愿。“我后悔了，但没有用，对吗？”
“有用。”
江寄屿的手划下，停在石溪生的脸庞：“可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哪怕我后悔也不能改变。”他踮起脚，一点点向怪物凑近，“别说的像是把你抛下一样。”
他们的呼吸融为一体。
江寄屿闭上眼，轻轻吻上石溪生，不带着丝毫情欲。
这是人类的第一次主动，怪物满心欢喜，鲸陨之地的深处传来巨响，已经安睡的浮游生物争相逃窜，鲸鱼肋骨在触手的操控下快速扇动，激起海底漩涡，化作海面上的惊涛骇浪。
“这是之前许诺过的最后一口。只要你乖乖等我，之前的限制就不作数了。”
江寄屿看向手表，安柠发来了一条极其短小的讯息，上面只有数字“3”。看来蒋励已经发现了医疗区中被刻意制造的混乱，并且相信了安柠被袭击这件事，现在正和她一同赶来。
“石溪生，只需要等我一天，时间很快的。”
兰姐发来“2”，与此同时，甲板的射灯亮起，聚焦在二人身上。冷白色的光束齐齐交汇，围观着即将开场的好戏。
“你不骗我。”
“我不骗你。”
石溪生感受甲板门后逐渐靠近的三道身影，他低下头，接受了短暂的分别。怪物内心忐忑，人类承诺过无数次“不骗他”，可他却骗了人类，厚颜无耻地接受了这个多出的吻。
最后一秒，蒋励推开门，成为这场谋杀的第一见证人。
在海浪的嘶吼中，江寄屿双臂发力，猛地推上石溪生的胸口。石溪生脚下一空，身体向后仰去，整个人从甲板边缘翻落，彻底消失在深海，不见踪影。
“小江——”
“江寄屿！”
安柠的声音盖过蒋励，在寂静的深夜炸开，她冲上甲板，短靴在地面上砸出急促的闷响，眼神扫过甲板边缘，脸上是带着真情实意的震惊。
蒋励站在甲板门口，没有急着上前，目光从江寄屿脸上移到海面，又审视回去，眉头下压，一闪而过的狠厉神色被江寄屿精准捕捉。
安柠知道蒋励在看，她一把扣住江寄屿的手腕，反拧到背后，膝盖在他的腿弯处猛地一顶，不收一点力道。她很清楚现在的关键性，不能手软，更不能心软，必须投入地将自己放在他的对立面，才能保全大家。
“你这个疯子！”
江寄屿的下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本应吃痛的闷哼脱口变成了疯癫的邪笑。他察觉到背后那双手不住地抖，立即通过高声咒骂来吸引蒋励的注意力。
“你们想杀我，还不允许我反击！”他猛地翻身，十分自然化解了安柠的异样。
兰姐紧随其后，连同安柠一起控制住“精神失常”的江寄屿，她明显更加镇定，与他对视一眼便大概猜到了些。
“所长——所长！”江寄屿的脸紧贴着地面，目光死死锁在蒋励身上，齿缝里艰难挤出，“救我，救，我！她们要杀我！”
蒋励不为所动，直到安柠抬起手，准备一掌砍在江寄屿脖上时，他才抬手制止。
安柠不解，又顺从地放下手：“所长？”
蒋励的步子不急不缓，精准停在江寄屿面前蹲下，他的视线扫过安柠扣在江寄屿后颈的手，又望向兰姐，对视几秒后才落在那张被按在地上的脸。
“你说她们要杀你，可真正杀了人的是你。”蒋励语重心长，“小江，以暴制暴是不对的。”
他手随性一扬：“安柠，把江研究员送到我的办公室，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安柠立马照做，动作不带一点含糊。蒋励注视着他们二人许久，犯起了疑心病，又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转而看向站在原地的兰姐。
“魏君兰。”
“我当做不知道。”
蒋励摇了摇手，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以你的专业知识来看，这是什么情况？”
“疯了吧。”兰姐的语气平淡到像是在谈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次治疗我就看出来，他精神出问题了。白天放走实验体的，恐怕也是他。”
蒋励走到甲板边缘，双手撑在护栏上，咂着嘴巴感叹：“人类能有这么大能耐吗？”他侧头望向面色不改的兰姐，“魏君兰，你觉得他是人类吗？”
“你不是试过了吗？”
蒋励突然大笑，被风呛得咳了几声：“还是你记性好，我差点忘了。我们的江研究员居然抗住了审判者，不仅抗住了，现在还有力气杀人灭口。不愧是我选中的人！现在还疯了哈哈哈——更完美了！”
兰姐瞥了他一眼，眼底的厌弃连藏都不藏。
“魏君兰，你说他能成为我们的新伙伴吗？”
“他是个大威胁，如果是我，会现在就除掉他。”兰姐向一旁挪了几步，生怕与蒋励有任何沾染。
“不，不，不！”蒋励收起了笑，本就小的瞳仁缩了半圈，看起来更加阴险，“他大有用处！我的实验体不多了，有了他，不仅我的研究能成功，你的愿望也会更快成真。”
他凑到兰姐的背后，以极慢的语速问道：“难道你不想让儿子死而复生吗？那么可爱的孩子，永远睁不开眼了，多可惜啊……你有多久没听到他喊妈妈了？”
兰姐双拳紧握，闭上眼，硬生生将泪水憋回，却不能阻止蒋励继续说下去。
“兰姐啊，没了我，异怪早就把他的尸体吃得一干二净了。你也不用现在谢我，很快，我就是你们母子共同的恩人了。”他拍了拍兰姐的肩，以示安慰，“所以，别擅作主张对他下手，你有该对付的人。”
天际线浮现出微光，驱散着属于黑夜的时光。
“那点心脏我研究得差不多了，安柠也没什么用了，处理掉吧。”
蒋励打了个哈欠：“你说，等她那个异怪爹发现她已经死了，会是什么反应？真好奇，要不下次靠岸把他引过来看看。啧，异怪，畜生而已，居然会有人类的情感。”
兰姐忍受不了他神经质的自言自语，在天光亮起的瞬间径直离开。
蒋励看着没搭理自己一句的兰姐走远，撇了撇嘴，一下失去了说下去的兴趣。他不喜欢魏君兰，她聪明，但过于死板，对研究没有热情，不像小江，多么有趣一个孩子。
小江……
他拢了拢衣服，准备去找些真正有趣的事情。
*
江寄屿打了个喷嚏，右手也被安柠用绳子捆在椅子的扶手上。
蒋励这种满身肮脏秘密的人，自然不会在办公室里安上监控，这倒方便了安柠和江寄屿。
“我绑的是活扣，外人看不出来，只要你向斜上方使力，就可以挣脱束缚。”安柠不知道蒋励会做些什么，也不能把江寄屿放走，只好尽可能为他做好应对的准备。“计划可以失败，但你必须活着，江寄屿。”
“计划会成功，我也会活着。”
江寄屿脸上挂着笑，异常到让安柠误以为他真的精神失常，直到下一秒他认真起来——
“安组长，有件事情需要你瞒着兰姐去完成……”
安柠愣在一旁，默默听完。
江寄屿又在改变计划，他要求她提前安排下潜，先兰姐一步赶到医疗区，按下连接按钮。
蒋励这个自私自利的人，在建造研究所初期就设计好了自保的安全系统，只要按下位于医疗区的连接按钮，研究所就会开始解体。
整船的能源将输送至头部的所长办公室，十分钟后，鱼型研究所“头身”分离并同时下沉，办公室的金属大门也会随即关闭，那些能源足以支撑头部在海底潜行数日，并且成功靠岸。
失去能源的“鱼身”会开启位于底部的阀门，海水涌入压载水舱，加快船身沉落的速度，而被困在其内的所有人员只能绝望地接受死亡，与研究所一同被掩埋在暗无天日的海底。
从兰姐嘴里得知这件事后，江寄屿就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必须是她来完成这一步。
直到遇到刘笙笙后，他才想明白。
“……不管用什么方式，一定要带着她一起离开。”
“安组长，拜托你了。”
她纠结片刻，虽不清楚原因，还是应下。
他们拉开距离，提前做好准备，来应对不知何时出现的蒋励。
安柠的余光落在江寄屿身上，总觉得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心中莫名升起一种要与眼前人告别的恐惧，仿佛有些话不说，就是永远的遗憾。
她声音极轻：“江寄屿，你要活着回来。”她还是没将后半句说出来，等一切都结束，她不再背负着那些恶心的事情，变回之前那个自己，那个会和他成为朋友的自己。
江寄屿一眼看穿，顺着说下去：
“等结束，我带着石溪生来尝尝你爸的手艺，到时候可别赶客人走了，柠姐。”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我是不是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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