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岁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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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回京后一切事物都又回到正轨。
只不过也有些东西和出发前不一样了。比如齐究越来越忙，从前有很多空闲时间能陪他们，如今却只能在政务中抽出时间来茶馆里喝喝茶，席休为此还在私底下偷偷抱怨过。再比如齐谙谙，秋猎的那两只兔子似乎给了她极大的动力，回来后更努力练习，骑射技艺不说炉火纯青，却也驾轻就熟了。她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骑射，开始缠着温扬教她一些长枪技巧了。她甚至打上了陆繁霜的主意，总归闲着也是闲着，陆繁霜也乐意教。
席休倒是没怎么变，只是解九辰觉得他比秋猎前更在意齐究了，恨不得在齐究批折子的时候也跟在他屁股后面。
至于解九辰自己，或许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至少那些曾经日日困扰她的，回来后倒是很少再想起。偶尔想到时，也没有当初那种无由来的烦闷了。
今年京城冷得快，刚入冬至就下起了大雪。银砂纷纷扬扬飘落，轻柔地抚过人间。
这天齐究难得空闲，和齐谙谙跑出宫来找解九辰席休玩。
他们原先只是倚着窗赏雪闲聊，解九辰却不知为何起了兴致，拉着他们进了书房。
解九辰捣鼓一通，拿出来了张宣纸铺在桌上，还有不同颜色的色笔。
齐究在旁边看着，琢磨道：“你这是…要画消寒图？”
“对喽！”解九辰收拾好一切，插着腰，“冬至起笔，九九寒尽见春光。”
“我早就想写了，正好今天冬至。”
席休翘着腿懒懒散散坐在木椅上，“这倒是不错，不过你就一张纸，我们四个人怎么写？”
解九辰道：“一起写啊。”
齐谙谙：“啊？还可以一起写吗？”
解九辰理直气壮：“我们写了不就可以吗？轮流来，每天一人添一笔，到时候写完我们就挂起来！”
齐谙谙问：“那写什么？”
解九辰想了想，写下：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
一笔行书潇洒流利，遒媚劲健，颇有解青冥之风。
席休来了点兴趣：“如果画歪了怎么办？”
解九辰看了他眼，无语道：“那就别画歪。”
于是那天解九辰郑重地在纸上落了第一笔。“庭”字的一点。
等到窗外的雪又落下一层，纸上的“柳”差一点才能垂下春色时，已是腊月二八了。
解九辰今日起得早，趁着齐谙谙他们都还没过来，率先去书房想把今天的笔画写了。
却不想一入书房，便望见解青冥站在他们的消寒图前端详。
解九辰一愣，随即僵住。
她一想到他们在图上画了什么被解青冥看见她就想逃跑。
但解青冥没给她逃跑的机会，他一转眼，便看见门口立着的解九辰，招呼她过来。
“阿九，”他指着消寒图，挑了挑眉：“这是你与殿下们和席休画的？”
解九辰看着那幅消寒图，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应下。
图上的笔画前两笔还普普通通，直到第三笔的撇写得特别长，几乎延伸到纸外了，还歪歪扭扭的。这是齐谙谙添笔的时候不小心被席休撞了一下，笔画直接飞出去了。在这之后的笔画没几笔是正常的，有的特别重，有的特别轻，有的歪到隔壁去了，有的中间拐了个弯。
拆开看，每一笔都还行。
放在一起，就是丑的各有千秋。
解九辰暗自腹诽，都怪那天她写的时候齐谙谙非要和她聊天，弄得她墨滴下去了都没注意！还有齐究也是，执着于席休的笔画错了要他改，拿笔就直接拐到九霄云外去了。
解青冥看着她那幅心虚的样子忍笑，他本来也没打算说教她，只是看这幅消寒图实在是…别具一格，多看了两眼而已。
他放下消寒图招呼解九辰过来桌前。
桌上铺着熟悉的红纸，已经研好了墨。
解青冥将笔递给她：“你来。”
解九辰诧异：“我来吗？我的字不如父亲。”
解青冥摇摇头：“无事，你也大了，今年你来写罢。”
她接过笔，悬着笔没落。从前都是父亲写，如今这个位置换成了她，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她想了会，谨慎地落笔：年年顺景则源广岁岁平安福寿多
横批：春回大地
解九辰写完忐忑地看了眼解青冥。他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解九辰脑袋。
解九辰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力道，眯了眯眼。
还说我长大了，不还是把我当小孩子吗…
等墨痕稍微干些的时候，浆糊也放凉了。
下人便带着春联出打算贴着上。
解九辰则跟在旁边看着下人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贴好一边，非常完美，平整没有半点褶皱。
她来了点兴趣，叫住准备贴右边的下人：“等等，我来试试！”
下人愣住了：“小姐，这…有些太高了吧。”
她兴奋道：“无事无事，我又不怕高。”
几个人小人面面相觑，看拦不住解九辰，就只好递给她。
解九辰结果春联，兴冲冲往上爬，心里想着这也不是很高嘛。
直到爬到一半，她无意间往下看了一眼。
…还是有点高的。
手心稍微出了点汗，她定了定神，生了点退缩的意思，但看着下人在下边担忧地望着她，又拉不下面子。她咬咬牙，继续往上爬。
爬到顶伸手比了比位置，把春联按上去。浆糊刚晾凉，还带着点残余的温度，沾了她一手。
她正要下去，看到离地面的距离，又一阵心悸，顿时腿软。
不对吧，我们家门有这么高嘛？
她简直头晕目眩，呆着上面一动也不敢动。
下人见解九辰半天也没动静，问道：“小姐？”
解九辰扶着门框不敢松手，欲哭无泪：“…我不敢下了。”
？
下面沉默了一会，立刻有人进府叫陆繁霜。剩下的人扶着梯子，安抚着解九辰，试图给她点心理安慰。
陆繁霜跟着下人出来，就看见自己女儿被困在梯子上面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又好气又好笑。
席休原先躺院子里看书，忽然听闻前门的喧哗，好奇出了什么事，便出了府门看看。
他家这边倒是风平浪静，隔壁解府就看起来挺忙的了，惊呼声一片，甚至陆繁霜都站在门口。
席休顺着陆繁霜的目光向上，嚯，梯子上的不是解九辰是谁？
席休一愣，顿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他甚至想趁现在叫个画师过来，叫他把这幕画下来，画好就裱起来，好让他每天都开心开心。
他笑着走到解府前，抬头冲解九辰道：“哟，解大小姐这是在表演猴子攀树？”
解九辰都快急哭了：“你别说风凉话了行吗，我怎么下来啊。”
席休摊手无奈道：“我怎么帮？我顶多在下边给你扶扶梯子啊。”
又是一通僵持，大雪一直没停，解九辰上梯子前为了方便还特意解了鹤氅，没一会就冻得鼻子通红。
最后她被冻得受不了了，叫席休扶稳梯子，抖着腿，走一步停一步，才终于下来了。
解九辰脚尖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提到嗓子眼里心才终于放下，却仍是心悸。
席休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拍了拍她的肩膀：“解大小姐？还爬吗？”
解九辰深吸一口，她回头看了眼梯子，又看了眼席休那张乐得不行的脸，忽然伸手。
她手上还沾着春联上蹭到的红迹，还有刚才贴春联时沾的浆糊。
解九辰面无表情地又挖了一坨浆糊，然后趁席休不备，往他袖子上一抹。
蓝白色的袖子上瞬间多了一坨沾着显眼红色的浆糊。
席休的笑声戛然而止。
笑容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解九辰脸上。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笑出声。
席休已经追上来，将那一盒浆糊都拿在手上，往她脸上抹。
解九辰避之不及，干脆不避了，冲过去打算和席休硬碰硬。
“你们在玩什么！”
两人正闹着，院门口忽然传来惊喜的喊声。
齐谙谙站在门口，眼睛瞬间爆发出光亮，二话不说冲进来。
玩游戏怎么能少了她！
齐究根在后面，看了眼这混乱的场景，还有没得及开口。齐谙谙已经加入战场了，她抓起一把雪，朝席休扔过去。
席休往旁边一躲，雪球砸到身后的解九辰。
解九辰一愣，桀桀一笑，两只手插进雪地里往上一扬，被掘起的白雪瞬间砸到席休和齐谙谙身上。
齐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在院子里滚成一团，欲言又止。
他刚想说“等等，这好像不是在玩吧”，一个雪球砸到他衣襟上。
他抬头，席休正挑衅地看着他。
齐究沉默一瞬，撩起袖子也蹲下来。
一整个上午，几人在院子里打了一上午雪仗。
到最后精疲力尽，一点力气都没了，才一起躺在梅树下边休息。
每个人身上都黏黏糊糊的，头发里夹着雪，袖子上沾着浆糊。
齐究嫌弃地摸了摸袖子：“等回去还要沐浴。”
齐谙谙来之前还在跟温扬训练，此刻更是累得话都说出来，只能喘着气点点头。
席休无语道：“最该沐浴的难道不是我吗？”
他身上的浆糊最多，其中又属脸上尤其多，看不出平日半点风流，回去免不了洗好几遍脸。
解九辰回头看了眼他此刻脏兮兮的脸庞，突然起了坏心思。她偷偷伸手，趁几人没注意拉住一只微垂的梅枝，用力拽了拽。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雪块瞬间砸了他们满脸，带着几瓣梅花，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几人的脸上衣襟上。
解九辰自己也不例外，她抹开脸上的雪，笑得开怀。
几人咬牙切齿地又朝她扑去。
新一轮雪仗又开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岁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