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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杀 季家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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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季疏匀只觉得一阵皮肉、骨头阻隔的阻力,顷刻间又因为惯性而抡出一银色弧度,怀抱着一簇红花。
一颗头颅脱离了它原本的躯干,在地上骨碌了几圈,原先高高举起的刀也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狠毒幽怨的眼死死的盯着举剑之人,直至眼底最后的光亮消失。还是盯着收剑的那人。
这次收剑的动作比过去的每一次都迟缓。
帷帽的遮挡让人无法辨别他的容貌和神色。
一地人,横竖交错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猩红的血渗透了黑衣,舔过刀尖,爬过了地面,属于尸体的气味令人作呕,蚊蝇贪婪的飞舞,想要大块朵颐。
不多时陆续的化成一摊血水,连个骨头渣都没留下,鼓动的肉块中有东西拼命向外顶着,终于挣脱了束缚,猛然窜出,又被一道冷光轻飘得劈成两节,彻底化成了血水。
尸山血海中只有一消瘦的人一席白衣独立在其中,垂着首看被劈死的小虫,腰侧握着剑,像只游荡的鬼魂,风一吹就散了、扬走了。
阳光斑驳的渡口边,不大的茶楼,工人收工,农人归家,正是生意鼎沸时。汉子们一碗茶下肚唠起了新听来的新鲜事。
“正是夜黑风高时,我那正在那巡逻的外甥,忽的看见那西头窜起来了火舌头,正是季家的位置……”
”哎哎哎,老李,你外甥巡逻那地离人季家的地盘远出几丈地来吧?”
“切,少打岔,离得远是不假,但架不住那火势大啊,半夜的天儿瓦儿亮,当时给临羲楼附近的地儿全给照亮了,那天跟晌午的太阳是的。”汉子咂咂嘴,“待到第二日,全都没了!”
“没了?什么没了。”
“哼,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整个季家!”接过话的人压低声音道。
“季家,那可是八世家之一啊,那么大一个家族,怎么就没了?”
汉子左右瞧了瞧,故作神秘,靠近同伴耳边。
“据说呀,那火,扑不灭!再说,季家声名素来好,临羲楼附近的百姓哪个没受到过季家关照?这事一出了,周围惊醒了的人全救火去了,那一盆盆水泼下去,火势不减,硬生生自个儿烧到了第二天!这里头中间没一个人出来!”
“你说怪不怪吧!”
“那临曦楼临江,被祟火活活烧垮,着实不应该啊?”
“遇上这种怪事岂不是有妖鬼作祟?”
一旁的汉子忍不住插嘴了:“要是……是妖鬼倒也说不定,你们是不知道那个惨重哟,临羲楼都成灰了,全是呛人的焦糊味。没人敢进,传着是季家一位幸存的公子去给收的尸,也是草草了事。”
“据听说……那位季家公子现在也是下落不明。”
“不仅如此,在这场火前就听说季家在办丧事。”
“晦气晦气。”
“少瞎嚷嚷,当心你的脑袋!”
“可惜喽——好人没好报呐——”
“这天下都是些什么事啊。”
……
清瘦的白影从门外走来,随意寻一处靠门的位置坐下,看似互相咬耳朵的交谈一字不漏的传入他耳朵里。
长长的帷帽垂下,看不清面孔,粗布麻衣,一把古朴的剑靠桌角而立,剑鞘底部粘了深色的泥。露在外的仅有一只把着粗陶杯的手,指节分明,修长盛玉竹,整个人瘦的厉害,脊梁挺直,如一只孤独的鹤。
小二匆匆小跑进来,赶来寻他:“公子,您要的船要一个半时辰后出发,要是您要访问亲戚的话还是要赶一下时间的。”
“多谢。”青年的声音哑的不像话。
得了想要的消息,他抱着剑将身后的烟火气抛在身后,哪怕此时他的身体由于长时间躲避追杀,疲惫到颤抖,步履也没有丝毫的放缓。
终于,在一扇小院前停下。轻扣了竹门,小童探出头警惕道:“公子找谁?”
季疏匀回:“劳烦告知赵老先生,有弟子来寻。”
“你且等下,我去告知声。”小童轻快的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帷帽摘下,一张不染人间烟火气的脸暴露在太阳光下,皮肤是久不见光的苍白,唇色极浅,眼尾微挑,眉眼间是恒古不变的冰川。足够惊艳,却也被怆然浸透,整个人像碎掉的瓷器,气质尖锐,但任何看见他的人无法不失神。
前来鹤发童颜的老者,远远的望见熟悉的面庞,挣脱小童的搀扶,挥退跟在后面的侍者,踉踉跄跄的到青年跟前。
不久前的一场大病让他本还半青的发丝全白。
老人颤颤巍巍的搀住青年的手,还未等说什么倒是先涕不成声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青年轻扶住老人不住颤抖的手,待老者平复一些。
在老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双膝及地,双手合抱在胸前,自始至终都不曾弯过的腰,一点点折下去。
“你这是作甚?”赵老试图拉他起来。
青年头抵着石砖,不为所动,一字一顿道:“先生,福生无量天尊。弟子临羲季家,季勿,枉读圣贤,现已破了道。愧对先生多年照顾,今日特地前来为辞别昔日恩情,愧家破人亡现无力回报先生。”
赵老定立不动:“你这是何必啊,何必至此!季家一事,无头无理,你也是牵连者。”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苦。
沉闷的扣头声中,赵老不忍再睁眼,师徒十载他再清楚不过他这位得意弟子的倔强。
“你意在何?”
“先生,今日之后再无季家二子。”
赵闻下巴的胡子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他顾不上悲伤,指着季疏匀的手已经不稳:“你疯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赵闻继续追问:“你要去哪?你要去桂宫。”
桂宫饮絮茶,人间孟婆汤——在上层世家中流传着这样一个传闻,就是虚虚假假不知真伪。
“是。”
“糊涂!!!糊涂啊——你的父母在天之灵要是看你这般作践自己!怎能安息!!!怎得安息——”
“若他们有再天之灵当为我欣慰,此仇此恨换任何一个有良心的族人都不会袖手。”
他主动打破沉默:“老师,您对于季家一事有什么听闻吗?”
“有。”赵闻哀叹瞬间戛止,由衰老而堆塌下的眼皮抬起,眼中无半分混沌,“但是我知道的并不多。”
季疏匀站的挺直,等他的下文。
赵闻声音压得很低:“在你母亲……失踪后后不久,你父亲就给我来了一封信,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些什么,但是没有想到失态会发展到如此失态。”季家嫡系除季疏匀外,全部下落不明。
“废墟里我没有发现一具人骨。”
赵闻对上他的眼睛,唇动了动,但没一丝声音,从袖中掏出一张堆叠整齐的纸张。幅度之轻微除了季疏匀没人能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季疏匀不动声色的取过握在掌心。
干枯的手紧紧的覆在季疏匀肩膀上,用力之大似乎要融入进他的身体。
“疏匀。”老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要把心头奔涌的情绪一同压回去,“小心那些世家,尤其是五门阀,你此时又是这般情况……你知道那群子弟,简直是登、徒、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几个字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剧烈的咳嗽让赵闻身形不稳,平复后又倏然长叹:“偏偏是再这个时候……我留不住你,走吧。”
季疏匀微微颔首,扶住帷帽,从被风吹乱的纱中最后看了一眼昔日的恩师,万千思绪,千言万语都被这风轻轻的吹散了。
赵闻遥遥目送那道清瘦的身影离去,久久失神,直至那身影不见了,也呆立着,他明白,他拦不住那孩子,拦不住他走向那充斥血与恨的痛苦复仇。
他留不住一个凭恨意撑起躯壳的生命。所剩无几的时间也让他对于此场灾祸力不从心。
去罢,季勿,去罢,季疏匀,来日……不要为今日的决定后悔。
一行浊泪,成了最后他能送他的了。老泪纵横的眼转向一侧的竹丛,叶片被风吹的漱漱作响,下一秒印证他猜想一般,雪白的光在竹叶的空隙间闪过一瞬,数把飞刀直奔他要害而来。
一声叹息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竹林后藏匿的身影瞳孔骤缩。苍老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老夫是老了,但还是有点傲气和底子的。”
“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何……”
话未问完,身体前人的生气一下子没了,雕塑样立在那。未等扯去刺客遮面的巾布,这具突然死去的身体就同融化的蜡一样,皮肤崩裂流出内里有些发紫的血和碎片,眨眼间就化了一地,根本无法看清任何相貌或特征。
蛊?赵闻眯眼看清还在血液中蠕动的虫。
不归江上,一小舟缓缓破开江面。
“公子,是哪方人?”带斗笠的汉子撑着桨询问。
“临羲。”季疏匀上船就摘了帷帽,一枚皓色的指环圈住右手小指。
他垂着眼,任由剑鞘在不归江中划出几道波,丝丝猩红的血迹在水面散开。
无边的江水吞了大半太阳,天间无风,水上无痕。
汉子撑着的竹竿不再划动,腰间藏的几点寒光随他弯腰的动作显露。
季疏匀背对着他,似乎对发生的一切都无从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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