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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道歉 解救他。 ...

  •   晚自习上课前,苗晚和老师请了假,出了学校就往医院的方向走。

      凌安晔和她说了在骨科病房,别的再也没透露出什么了,只说让她别担心。

      橙色夕阳晕染半片天空,五六点的时间,住院部里仍是门庭若市,苗晚询问护士凌安晔的病房在哪个方向,她面色焦急,心里始终安静不下来。

      “安晔?”苗晚推开那扇白色的门。

      第一眼看见的的是她半年没见过的妈妈。

      邱容诧异,没想到苗晚会突然来医院,“你怎么来了?”

      “我让我姐来的。”躺在病床上的凌安晔说。

      苗晚看到邱容身后的弟弟,他的一条腿被白色纱布包住,放在被子上的手臂有很多大小不一的伤痕,甚至脸上也有,人看起来憔悴不已,眼眸黯淡无光,说话的声音淡到好似要被吹散。

      还没有十天,距离她上一次看见他还不到十天,他就从一个健康的模样变成了现在这样。

      苗晚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喉口发涩,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颅顶砸下来,贯穿身体。

      “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她忍不住哽咽道。

      邱容见儿子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她把病床调高点,又给苗晚搬了把椅子,替凌安晔回答:“路上出车祸了。”

      一瞬间,苗晚就想到上次他魂不守舍地过马路,瞳孔倏然放大,看向凌安晔,凌安晔却躲避她的目光。

      紧接着,邱容就说清了原委,她一想到那天的场景,就忍不住后怕,泪水砸在白洁的床单上,“是我,如果不是我追着他,他也不会跑得那么快,才……才被车撞了。”

      那天是周日,邱容因为凌安晔成绩退步的事而生气,她火气很大,可能单纯是因为凌安晔的成绩,也可能是因为前一晚因为一些琐事和丈夫大吵一架的余怒微消,她那天特地请了假亲自陪凌安晔上名师提高班。

      可凌安晔那天是真的感冒生病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发烧了,浑身无力,情绪也不稳定,烦躁暴怒,他想在家休息,邱容不许。

      最后在补课机构的门前,凌安晔甩开了邱容紧拉着他的手,他那时候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邱容被他甩开的那一瞬间,火气直窜头顶,她不管不顾地在街上大喊。

      凌安晔被那种喊叫声吵得头晕目眩,他想远离,不顾一切地远离,下一秒,他被一辆轿车撞到,人也被顶飞。再接着,他看到邱容趴到他面前大喊大叫,不过他感觉到那叫声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他真的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睡一觉。

      不过苗晚不知道这其中的详情缘由,邱容没和她说,凌安晔也不愿提起。他从医院醒来得知自己的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没过两天又经历了一次手术。

      直到今天,他都沉默着一言不发,就连手术带来的痛苦他也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过来,更不要说和邱容说话,今天苗晚来到医院,他第一次主动和人交流,邱容只好擦干眼泪给两个孩子留出空间。

      “疼不疼啊?”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糊了一脸,苗晚心惊胆战,不敢想象安晔伤成这样该有多疼。

      “还好,没有那么疼。”久不开口,凌安晔的嗓音有些沙哑,他安慰苗晚。

      苗晚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拿起杯子喂他喝水,又问他:“为什么不和我说?”

      温热的水划过干痒的喉咙,凌安晔轻轻咳了一下,苗晚以为他呛到了,又拍拍他的背。

      “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他说。

      不说还好,他这么一道歉苗晚更想哭,她抽了张纸转过身狠狠哭了两下,扭过身来说:“你道什么歉?我长得就这么可怕,吓得你没有错还要给我道歉。”

      凌安晔见苗晚哭得这么凶,突然手足无措起来,他结巴道:“没……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苗晚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个什么性格,温顺乖巧,一向听她的话,她让他离自己远点,他就连放学碰见她也要躲着走,她因为欺负他的事和他道歉,凌安晔就点点头说没关系,他从来没放在心上。

      很多时候,苗晚都挺心疼他的,就比如现在,凌安晔永远先道歉,无论对错。

      这时候,苗晚就要告诉他,“我也没有那个意思,没有怪你,只是心疼你而已。安晔,我是你姐,你是我弟弟,我永远不会因为这些事讨厌你,你在姐姐面前,不用道歉,也不用害怕,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放轻松点,好吗?”

      凌安晔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姐弟俩就聊起天来,只不过大部分都是苗晚在说,凌安晔在听,在苗晚说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推门而入。

      “舅舅!”苗晚看清来人,激动道。

      本因为赶路一脸疲容的男人在看到外甥女飞奔过来的时候,松开手里的行李箱,一把抱住挂在他身上的女孩。

      他笑着拍她:“都多大了,还来这一套,快下来。”

      苗晚跳下来,还没反应过来,看他两眼,确认真是舅舅回来了,又笑了笑,调侃他:“是你年纪大了受不住吧,舅。”

      “行行行,说不过你。”邱从摸摸苗晚的头,走向病床,“不过你不在乎你舅舅的老面子,也得想想伤了腿的弟弟呀。”

      苗晚这才想到安晔因为腿伤可能要很久一段时间不能正常走路了,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凌安晔看到舅舅和姐姐玩闹的场景,多日阴郁的心情明显开心了几分,他再次安慰苗晚:“我还有机会走路。”

      听听,这地狱笑话,苗晚心想,接下来还是别给他安慰自己的理由了。

      “舅舅,你怎么突然回国了?!”她明明前两天还在手机上和远在澳洲的舅舅说话。

      邱从是邱容小十岁的亲弟弟,他从事于生物科学方向的工作,三年前博士毕业去了澳洲的一家生物公司,也因为忙于工作的原因,他很少回国。今年收到了国内生物研究所的offer,调整职业道路后,才决定回国工作,前些天从姐姐口中得知安晔的事,便提前了回国的计划。

      “我回国工作了。”邱从说。

      苗晚震惊:“回国工作,真的假的?!”

      邱从宠溺地笑:“真的。”

      “你终于回来了,舅!我都想死你了。”苗晚开心地拉着他的手转圈圈。

      邱从被她晃得头晕,赶忙按住她,脸上笑意却不减半分:“消停会吧,晚晚,让我先关心关心你弟,成吗?”

      苗晚停下,赶快留给他二人说话的空间。

      “舅舅,路上辛苦了。”凌安晔笑着对他说。

      邱从看到他的模样,满脸愁容,他道:“我不辛苦,倒是你,伤成这样,疼吗?”

      一样的问题,凌安晔嘴角微微翘起,给出同样的回答:“还行。”

      这个问题苗晚熟,她又替他回答一遍说:“他说有点疼,但是怎么可能只是有点疼,我都不敢想,粉碎性骨折……”

      一说到这个问题,苗晚就难受得想掉眼泪。

      邱从扔给她一包纸,说:“去旁边哭去,我和小晔说会话。”

      苗晚抱着那包纸巾坐在小凳子上悄悄抹眼泪。

      他们三人在病房呆了会,邱容提着保温桶进来了。

      “邱从,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她打断三个人的笑声。

      她进来那一刹那,苗晚和凌安晔的笑容骤然凝滞。

      邱从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他比苗晚知道的更多,知道凌安晔到底为什么出车祸。一边是电话里姐姐固执己见的态度,一边又是眼下她倦容满面的神态,邱从也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变化巨大的姐姐。

      他和姐姐寒暄了会,后又察觉时间太晚,打算送苗晚回家。

      这时候凌安晔忽然开口,对正给他掖被子的邱容说:“妈,你回去吧。”

      邱容先是不解,她反问:“我回去干吗?我回去了谁来照顾……”

      “我今晚来照顾小晔。”邱从笑着对邱容说,“姐,你陪了这么久的床也辛苦了,我刚好回来了,和小晔叙叙旧,我陪他。”

      邱容不同意:“不行,你刚回国。再说了,我有你姐夫换班……”

      “别争了,走,我先送你回家。”他推着邱容往外走,又对苗晚说,“晚晚,你陪着弟弟,一会我回来再送你。”

      “哦,好。”

      他们走后不久,就有护士来通知去楼下拿下午做的检查结果。

      苗晚下楼去拿结果,在病房一直和他们说话没注意时间,走过连廊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了,这时候学校也放学了,她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晚点回家。

      到综合楼找到拿报告的地方,这时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值班的医生和几位排着队的病人家属。苗晚排到最后,等着小队伍移动。

      她不知道有个人在身后悄悄看着她。

      “边熠,怎么了?”走到最前面的姜青发现儿子没跟上,回头见他停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在看着什么。

      他照样没反应,姜青只好走回去。

      “看什么呢?”姜青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的只是排队拿报告的人群。

      等了几秒钟,苗晚捧着报告单,钻研里面的医学术语,她不经意间抬头,和意想不到的人对视,他身边还有个长相温婉的女人。

      “班长……”她呐呐地说。

      边熠没回应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张检查单上。

      今晚她请假是因为生病了吗?

      反而是姜青最先反应过来,她听眼前的小女孩喊边熠班长,猜想他们原来是一个班的同学,她温柔地笑:“同学,你好啊,你和边熠是同学吗?”

      苗晚虽然没太搞清楚现状以及和她打招呼的这位女士是谁,但还是礼貌回应:“是的,阿姨,我们是一个班的。”

      “这样啊,你好,我是边熠的妈妈。”姜青介绍自己。

      苗晚笑了下,轻轻颔首:“阿姨好,我叫苗晚。”

      姜青也看到她手里的单子,问:“你生病了吗?”

      “不是我,是我弟弟生病,我来帮他拿结果。”

      “你弟弟严不严重?我是这个医院的医生,你有需要可以——”

      “妈。”边熠打断她,又说,“您先去开车吧,我和同学有两句话要说。”

      姜青打量边熠片刻,她微笑着:“好,那你和同学聊。”

      她和苗晚告别:“小苗同学,我先走了,你有需要可以找我。”

      苗晚道谢:“好的,谢谢阿姨。”

      “不客气。”姜青笑笑。

      苗晚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淡淡开口:“你妈妈好温柔。”

      “你说什么?”边熠没听清。

      苗晚回过神来,看向他:“没什么。班长,你有什么话要说?”

      边熠面容窘迫,耳根没一会儿变成了粉红色,声音却严肃:“我有问题想问你,你可以不回答,但是我很想知道事实,还是希望你可以给我个答案。”

      苗晚忽然想笑,其实很多次面对边熠一丝不苟的正经,她都觉得有点夸张,就比如他这段话,好像他们要进行什么重大会议一样。

      她回正视线,坦荡地对上他的眼神。

      边熠五官轮廓分明,眉眼端正,青春洋溢的少年感里掺杂着成熟稳重,在这一刻,他的目光好像死死抓着她,急需她拉他一把,以此解救他。

      “你问吧。”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因为什么来医院?”

      第一次见面?那一天实在不太美妙,苗晚很不想回忆,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她对那天发生的事记忆犹深。

      ”我生病了,得了水痘,来医院看病。”苗晚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回答的,她都戴了一个多月的口罩了,水痘的事周边人都知道。

      “水痘?”边熠感觉自己离答案越来越近,语气迫切,又问,“那插队呢?你为什么插队?”

      他一个没注意,就把提前委婉化的说辞抛之脑后,直接问到了核心。

      “……插队?”苗晚皱眉,本觉得这个词陌生,可下一秒她就想起那天的迫不得已。

      她反驳道:“我没有插队。”接着她把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和他解释清楚。

      说完她也搞清边熠那天为什么对她那种态度了。

      苗晚不可置信,瞪大圆眼:“所以你是误会我插队了?”

      听完苗晚的话,边熠已经彻底碎了。尴尬、后悔、愧疚……各种情绪争先抢后,冲涌在心头。

      他红着脸低头道歉:“对不起。”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就刻意针对她,苗晚顿时气到无话可说。可她又想到边熠的妈妈,想到他的严谨理性,在那种家庭里,从小到大接受纯正良好的教育,应该对道德要求更高吧。

      更何况她之前就决定不再靠近他,现在误会解除,就又多了一个理由,可以做关系最简单的陌生同学了。

      “哦,那就这样吧。”想通之后,苗晚轻飘飘地说。

      边熠飞快抬起头,神情惊讶:“你……不生气吗?”

      “气呀,怎么不气,就因为这么一个误会,让你记恨我到今天。”

      边熠咬着唇肉,他很想说没有记恨……

      苗晚松弛地呼出一口气:“但是,事实就是我不是社会蛀虫,而是一名品行良好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你对我的看法扭曲不了这个事实,当然,现在误会解开了,我能洗清罪名,平冤昭反再好不过,可这也影响不了什么,所以,你对我什么看法并不重要,我们恩怨两清,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好了。”

      苗晚的这段话其实就是原谅了,她说误会解开,她还说对她并不重要,这些话在某种意义上是原谅,是释然。

      作为犯错者的边熠应该庆幸,应该高兴这个错误可以被当事人轻轻揭过去,但是他却高兴不起来,好像他从误会她的那一刻起就用尽力气去讨厌她,包括前些天的痛苦矛盾,再到今天羞愧难当的求原谅,他饱满的情绪得不到一个释放口,苗晚轻轻吹灭他身上怒放的火焰,这一切诡异又平静。

      苗晚见他一直不说话,又想到凌安晔还独自在病房,就和边熠告别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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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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