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天之前反悔》桔小灯

78、林天 和边熠分手

　　边熠很快离开了她的唇。

　　两人都沉默了会，直到广播响起，回北林的列车开始检票了。

　　苗晚先开口：“你该走了，边熠。”

　　“嗯。”边熠帮苗晚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发丝，指尖旋转，最后停留在她露出来的一块脖颈皮肤上，摩擦着，他惆怅地把视线投向远处，却看到了正好回身的林天。

　　林天抄兜而立，身形和旁边的路灯杆一样笔直挺拔，他没有半分窥见他人亲密举动的尴尬，反而坦坦荡荡地看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看着边熠。

　　又一波人出站，浩浩荡荡的人群将两人连接起来的敌意切断，碎成一段段细小的短刺，扎向边熠。

　　渐渐的，边熠看不到他了。

　　苗晚从边熠身侧拉过行李箱，她见边熠在愣神，晃了晃他的手又提醒他：“该去检票了。”

　　他没应声。

　　“边熠？”

　　突然，苗晚的手机铃声响起，苗晚从兜里掏手机，又看了一眼边熠。

　　接听了电话，苗志为问她在哪里。

　　电话音外露出来，边熠也能听清苗志为的声音。

　　苗晚有点懵，说：“我在车站啊。”

　　“我知道你在车站，我和你林姨来接你们，就看见小天一个人，你去哪了？晚晚。”

　　苗志为没有事先和苗晚说来接她的事，苗晚问了他现在的位置，又说马上过去，没透露自己的位置，挂了电话。

　　检票时间已过半，苗晚催促边熠：“一会赶不上了。”

　　边熠的神色奇怪，像是被迫咽下一肚子委屈一样，但他又强颜欢笑般和苗晚告别。

　　弄得像头一次送孩子上学一样，扯着苗晚的心，苗晚实在不忍心看边熠这个样子，但检票在即，哄着把他送到安检处，又看着他进去，直到看不见人了才转身离开。

　　天色不好，头顶上厚厚的乌云好似随时要压下来，刚出来走了两步路，空气中就飘起雪花。

　　不知道是不是边熠的情绪传染给她了，苗晚也有些郁闷，眼前灰扑扑的一片，连带着白色雪花都变成暗色。

　　苗晚边走边给边熠发消息，告诉他外面下雪了，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晚晚！”

　　苗晚抬起头，苗志为打着伞朝她走过来。

　　“去厕所了？等你半天了。”苗志为把伞给她，腾出手拿行李。

　　苗晚语塞，嗯了一声。看来林天没告诉苗志为边熠的事。

　　“怎么看着瘦了呢。”苗志为打量她，笑了下，“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吗？”

　　苗晚对他的目光感到不自在，她摇摇头，没说话。

　　苗志为欲言又止，和苗晚往前走。

　　车停在不远处，林香静拉着苗思贝在一旁和林天闲聊，等他们都过来了，几人上车。林香静坐在副驾驶，苗晚、林天和苗思贝坐在后排。

　　苗思贝正是淘气的年纪，两边的大人又眼生，她撑着苗晚的胳膊跪在座位上左瞧右看，嘴里嘟囔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苗志为听到后面的动静，有心缓和苗晚对苗思贝的态度，笑着让苗晚多和苗思贝玩会。

　　不用苗志为说，苗思贝直接一屁股坐在苗晚腿上，抓着她衣服上的拉链玩。

　　苗晚颇为无奈。

　　小孩嘛，不懂得大人之间眉来眼去的心思，眼珠转了又定，对着苗晚说话：“玩，陪贝玩！”

　　“嘶。”

　　头皮猛地一痛，苗晚轻叫出声，从魔爪里抢自己的头发。

　　林天赶忙转身帮她。

　　“咋啦？”苗志为问。

　　林香静看着后面一团乱，没法动，干着急地喊：“贝贝，不能抓姐姐头发！快放手！”

　　一群人在耳边喊，苗思贝还觉得好玩，嘿嘿笑着去扯苗晚的另一边头发。

　　林天拧着眉头伸手护住苗晚的头，另只手把苗思贝从苗晚身上抱下来。

　　硬生生薅掉苗晚十来根发丝，苗晚疼得想骂人，一转眼对上苗思贝笑得迷成一条缝的眼睛，那口气哽在喉道里，苗晚扭过头不想再看她。

　　“没事吧？晚晚！”苗志为焦急地问她。

　　苗晚气呼呼地给他扔下一句话：“快点回家吧。”

　　林香静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是她闺女欺负人家了，还能说啥。

　　苗晚面朝车窗沉默着，忽然有只手碰了下她肩膀上的发丝，不用回头，她看见车窗倒影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林天的手似碰似不碰地悬着。

　　最后那只手还是收了回去。

　　……好想跳车。

　　苗晚把身体往边缘塞，她用力抓着安全带，强绷着表情。

　　到底错漏了什么步骤？！林天要干吗？！

　　车外下起鹅毛大雪，哪怕在温暖车里，苗晚的心也凉得不像话。

　　回村的路上，苗晚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林天可能没那方面的意思，对吧，当哥哥的，关心一下而已。

　　但苗晚越想越绝望，她还记得之前对边熠的举动，她也是这样劝自己来着……

　　可林天和边熠不一样啊！她一直把林天当哥哥，当朋友的！想到这儿，苗晚浑身刺挠，这算怎么一回事？

　　没多久，就到了林天家门口，苗晚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林天，就没下车。

　　可苗志为非要把她叫下来。

　　“晚晚，下来送送你林天哥！”

　　林天从车上拿下行李，对苗志为说：“不用叫晚晚下来了，苗叔。”

　　苗晚刚推开一个门缝，听到林天这话，迅速又把车门关上了。

　　车门一震，落在车窗上的雪花哗哗掉了一地。

　　“这孩子……”苗志为嘟囔了一句，随后帮林天提行李往他家门口走。

　　林天一人站在车旁，静静注视着地上的一片白。

　　之后几天，苗晚一直刻意回避着林天，很少出门，林天来她家送点东西，苗晚也尽量不出屋门。

　　有一次，彭欣婷带着儿子来找苗晚玩，俩人谈到林天。彭欣婷上次就看出来林天的心思了，只不过那时候边熠在，她没说什么。

　　但她没想到苗晚在感情上居然是个笨的，到现在才意识出不对劲。

　　彭欣婷一语点破：“林天对你有意思。”

　　她说的话太过直白，苗晚听着只感觉脑袋疼。

　　两娃在一边哇哇乱叫，苗晚脑袋更疼了。这时候奶奶进来带着两孩子去厨房吃好吃的，屋里顷刻间安静下来，苗晚朝彭欣婷摆摆手，说：“这样不好。”

　　彭欣婷被她逗笑：“有啥不好的？又不是你喜欢他，是他喜欢你。”

　　“我有男朋友，而且我只把他当哥哥，这样真不好。”

　　彭欣婷问：“你男朋友知道吗？”

　　苗晚愣住，按理说边熠是不知道的，但边熠对林天的态度一直都让苗晚奇怪，这样说来，他应该和彭欣婷一样很早就察觉出来了吧。

　　见她不说话，彭欣婷了然，拍拍她的肩膀：“有啥的，多大点事啊，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知道知道去，这男的就得有点危机感，不然不知道珍惜。我看边熠倒是挺在乎你的，不像小凯，心太野。”

　　她的语气到后半截就带着怨气，苗晚不解，问她：“怎么了？”

　　彭欣婷叹口气：“没什么，就感觉我可能要离婚了。”

　　“离婚？”

　　彭欣婷表情淡然，说自己的事跟聊八卦一样：“也许吧。”她又笑笑，“当初结婚太急了，一辈子的事轻轻松松地说定就定了。但茶米油盐的生活哪有这么轻松，等两个人日日夜夜凑到一起了，就发现原来他是这样一个人，滤镜碎了一地。我和小凯就是这样，他没出轨、没犯错，但我就是看不惯他了，他可能也早就看不惯我了，所以离婚应该马上了吧……”

　　苗晚看着彭欣婷，久久说不出话。

　　“不过你别想这么多啊，咱俩人生轨迹不一样，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你好好谈你的恋爱，边熠这人我看着不错，你俩该怎么处就怎么处，不着急，慢慢来就行。”

　　“那你呢？欣婷，背着这么多东西，很累吧？”

　　这些话对苗晚来说即远又近，父母分开的早，苗晚不清楚一段婚姻应该是什么样。邱从告诉她，父母是因为感情出现裂痕，婚姻状态无法维持。彭欣婷说她和小凯不适合一起生活。所以当自己的人生和另外一个人的人生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应该很累吧。

　　彭欣婷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说：“怎么说呢，我不恨小飞，我感激他，但是我们不适合一起生活了，这时候我是累的，所以要及时止损。感情是这样吧，没有对错，而且这也是我自己选的路。”

　　苗晚柔和一笑，倾身抱住彭欣婷：“希望你以后可以走更好的路。”

　　那天她们谈了很久，彭欣婷抱着小宝离开的时候，苗晚也做了决定。

　　她打算和林天说清楚，至少不要再这样错下去了。感情没有对错，但选择错了，苗晚这几天在犹豫的是她和林天这么多年的情谊——在亲情和友情之间徘徊，唯独不该是爱情。

　　可还没等苗晚主动联系林天，林天就找过来了。

　　苗志为当时抱着苗思贝赶集回来，看见林天站在家门口，招呼他进家门。

　　苗晚一出屋门就和他们碰上，林天的视线不由自主转到苗晚身上，而苗晚只看他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家里人多，苗晚走过去，对林天说：“出去说话吧。”

　　苗志为听到，眉毛一挑，问：“出去干啥？多冷啊，在家里玩呗。”

　　苗思贝听到“玩”这个字眼，一下子激动起来，在苗志为的怀抱里不停地扭动，伸手够苗晚，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姐…姐介……”

　　这肯定是苗志为教的，他特自豪地大笑，抱着苗思贝转圈圈。

　　苗晚平淡看他俩一眼，直接往门外走了。林天跟上去。

　　他们走到小溪边，冬天的小溪更加冷瑟，溪水枯浅，有的地方还结了冰碴。

　　昔日景象在眼前闪过，苗晚低沉了会，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和林天会变成今天这一幕。

　　“小晚，我……”林天看着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喜欢你。”

　　苗晚放在栏杆上的手蜷了蜷，指尖轻轻刮着木头纹理，她转过身，正视林天：“可是我不喜欢你，我只把你当哥哥。”

　　林天鼻息停了一瞬，他想让自己保持之前的从容，但苗晚说，她只把他当哥哥，于是林天就不想装了。

　　当体面的面具被摘下去，示人的就是他最真实也最不堪的一面。

　　“因为边熠吗？”他颓然地问出这句话。

　　“和边熠有什么关系？我说了，我不喜——”

　　“那如果我在他之前呢？”林天声量变高，他不甘心，“我在他之前说出这句话，你会接受我的吧。”

　　苗晚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他，她不理解林天说的这些话。

　　“我不喜欢你，这句话很难理解吗？和边熠没关系，和任何人都没关系，就算你在很早之前就说出这句话，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林天，别这样，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因为这件事变差。”

　　林天垂眸，冷笑一声。

　　“可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小晚，你觉得我恶心吗？对你有……这样的念头。”

　　“没有，我没这么想过。”

　　林天抬头看她，他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一半不想再这样逼她，另一半却始终不想放手。

　　可他不知道苗晚讨厌这种纠缠，话说清楚，就该两清了。

　　林天不知纠结了多久，他突然道：“和边熠分手，行吗？我不求你能马上喜欢我，但给我个机会，我会证明的……”他有些疯痴地去抓苗晚的手，“我会证明我的真心。”

　　苗晚脑子瞬间转不动了，他……他还是林天吗？

　　震惊、恐惧、厌恶……各种各样的情绪在眼中翻腾。

　　苗晚的手腕被他紧紧攥着，挣不开，很疼。

　　“你放手！”苗晚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林天，你放手啊！”

　　林天不放，他甚至还想进一步：“小晚，对不起……你答应我吧，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我试过的，忘不了……真的忘不了你。”

　　靠！非逼她动手！

　　苗晚忍无可忍，对着一个疯了的林天她无话可说，飞快甩了他一巴掌。

　　“清醒了吗？！放手！”

　　林天被她打偏了脸，手劲没松。

　　但下一秒他直接被背后一股力推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